《我是山猫》雁儿语

2、第二回 他已经明确

　　那以后已经１年，檀香已经习惯称呼她朝夕，嗯？檀香吗？就是当年那只大恶狗：）其实说檀香“恶”很不公平，再没比檀香更善良的妖精了。檀香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含烟翠谷，沐浴着和煦的阳光，与漫谷的奇花异草一起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当然，与他相伴的还有那只叫做桃果儿的山猫精，他们一起修炼了３千年，相伴了３千年，承诺了３千年。很久很久以前桃果儿从祖辈们那里听说人类是很温暖的生命，是这个世上最明白爱的生命，听得她羡慕得要命，便缠着檀香，“我们一起修炼吧，然后变作人，体会世上最美的感情！”檀香深深的望着桃果儿满脸希望的脸，“桃果儿，其实人类也很可怜，有太多欲念让人心变的迷茫，倒不如做妖精来的单纯，即便如此也无碍吗？”桃果儿的眼睛眯成一道弧线，撒娇的挽住檀香，“我知道你会陪我的，有檀香，桃果儿就不会迷茫。”檀香无奈的看着身旁的小猫，金色的瞳仁里似有千言，却终是一句也没说出来，他轻拍小猫的头，“我陪着你，我们一起修炼吧。”
　　那３千年的时光呀，在桃果儿的执念中飞逝，在两只妖精日日夜夜的厮磨中流淌，含烟翠谷宁静美好，一如这３千年的时光。若不是那一天，桃果儿忽然变成了朝夕，和桃果儿有着相似的身型，却是完全不同的灵魂的小猫出现，檀香会相信陪伴桃果儿便是最美好的事情，无论为人或者为妖。
　　那日，檀香见桃果儿看看脚，看看尾巴，然后满脸无辜的站着，莫名其妙的发呆。他心里一阵坏笑，便装作恶狠狠的冲到桃果儿面前，想要吓唬吓唬这傻丫头，谁知她竟是慌不择路的狂奔，跑到含烟翠谷的边缘，险些陷进那片被先辈们称为禁地的森林。为什么那森林成为禁地，檀香不得而知，只依稀记得父辈们讲那森林和所谓的“荒魂”有着某种联系，含烟翠谷的妖精们都守着他们的谷地，不曾靠近森林半步，顶多也只是望着那谜一样的紫色烟雾生出诸多想象罢了。檀香和桃果儿，不应该是朝夕，是唯一最接近那片神秘而危险之地的妖精了。檀香后来常想，那日能安全逃离或许只是因为敌人没有想要纠缠，否则，即便是有着千年修为的他，带着朝夕在那样浓烈的墨色里，那样浓郁的妖气里，也很难保证可以全身而退。那紫烟浓聚而来的墨或许只是并无恶意的一声问候？檀香甚至如此假想。
　　然而假想终是檀香自己的，现实的问题快使这只有着漂亮的金色妖瞳的山犬精以及突然之间从人变作猫妖的朝夕抓狂了。桃果儿上哪儿去了？朝夕的灵魂怎么就装进了一只山猫精的身体里？是不是找到了桃果儿就能各就各位？他们尝试着寻找桃果儿，向山风询问，跟雨雾打听。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没有人知道桃果儿的下落。朝夕失望的想“这就是我日后的命运吗？作为一只妖精生活下去？”刚开始，檀香总是远远的望着拥有桃果儿身体的朝夕，一言不发。偶尔失神了，也唤她桃果儿，然后愣愣，摇摇头，轻轻地走开。
　　“檀香，你有没有想过，桃果儿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一天傍晚，夕阳西下，彩霞满天，檀香独自倚在桂树下，望着天空发呆。朝夕轻轻在他旁边坐下，淡淡的说。朝夕是这么觉得，觉得桃果儿也许真的修炼成人了，说不定就在她的世界里，如今天的她一样，对陌生的世界觉得彷徨无依，却在时间里慢慢适应，慢慢接受着这命中的变数。无论怎样，朝夕需要学会在这个世界生存，作为一只山猫精生活下去，至少在回到自己的世界前。
　　朝夕望着檀香，檀香望着彩霞。谷底的时光依然平静，如那过去的三千年，它静静的滑过奇花异草的幽香，滑过相守相伴的静谧，仿佛一切如初，山犬和山猫，守着朝阳，伴着晚霞，无限柔情的践行着承诺。
　　“朝夕，你想回到你的世界吗？”檀香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只是随口问问，金色的瞳仁在这霞光里变得耀眼迷人。
　　朝夕有些沉醉，从心里讲檀香是只漂亮的大狗，有着长长的银色的卷毛，在透明的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彩，而他细长的金眼里仿佛融进了阳光，目之所及，便是融融的暖意。朝夕虽然明白，这暖意或许只为着桃果儿一人，但在他偶尔迷离的神色里，她也能察觉到这样的暖意，每当此时，她心里竟也会莫名慌乱。
　　“朝夕，想回去吗？”见她没有搭话，檀香收回眼神，转头看着正望着他发呆的她，不明白这女子想什么竟如此出神。
　　“嗯？”朝夕回过神，发现檀香正探究的盯着自己，突地觉得脸颊发烫，若不是桃果儿一身黑色皮毛的掩盖，檀香一定发现她脸红了吧。“当然想回去了！你以为我想当妖精啊！”朝夕拔高声调，以掩饰心里的慌张。她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檀香，这样不必迎着他的眼神，她觉得自在多了。
　　从那天起，檀香将她从无尽的墨色中救出那天起，她很自然的依赖起他，毕竟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保护者，尽管在他看来，他救出的是桃果儿，而不是她，朝夕，她依然感激他，不自觉的靠近他，因为他是那么安全，可靠。
　　“桃果儿说过，要修炼成人，她不要做一辈子妖精。”檀香的眼神再次变得缥缈，像是在和着她的话，却更像自言自语。
　　她回头，竟见他眼里的金色暗淡，那神情，是她不曾见过的落寞，让人忍不住心疼。“哈哈哈……”她故意夸张的大笑，“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当妖精其实很不错啊，你看，我腿脚快了，鼻子灵了，而且远离了人情的繁琐，在这里真是自由自在啊！”
　　他看定她，唇角勾出浅浅的弧度，眼底暗金流动，色调渐渐变得明朗起来。他竟伸出爪子，揉揉朝夕毛茸茸的脑袋，温和的说，“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朝夕语塞，自己还来不及认清自己的心情，却被檀香一眼看破，“我在担心什么？”她喃喃自语。
　　“你不必在意我的心情，这样的事情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得了忙。陪着桃果儿是我的选择，就算她要离开，我也不曾后悔。”檀香说的风波不惊，朝夕却难以想象三千年的相守在一瞬间化为乌有是怎样的心碎，然而她却什么也不能为他做，哪怕只是善意的安慰，因檀香刚刚的一番话旨在和她划清界限，他已经明确的告诉她这只是他一人的事，与她无关。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看他落落的走开，他需要时间和空间，以沉淀三千年厚重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