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卷一:索魂 第一章:第三者 ...
-
昏暗的大殿里帐幔重重叠叠。如烟似雾让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再加上满室都弥漫着有些呛人的药香味,更加让整个大殿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医,郡主身体到底如何?为何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仍旧没醒过来?不是说今天郡主必须要醒过来吗?”朝云公主已经顾不上什么礼数体面了,女儿已经昏迷三天了,滴水未进,连药都喂不进去,这让爱女如命的朝云公主心急如焚。
张玉宁战战兢兢的跪下,实在是不想说实话,玉郡主其实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等早已无力回天了,前几天自己说三天这话不过是为了保命。可天命不可违,玉郡主终究不是人力能救得了的。“回公主的话,臣,臣也,臣也无能为力。”张玉宁头上汗雨如下,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几欲虚脱。“臣斗胆禀报,玉郡主实已病入膏肓,臣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啪!”朝云公主无力的跌落在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玉儿还那么小,才12岁啊!一定有法子的,一定有法子能救玉儿的,必须要有法子救玉儿!”朝云公主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哪个母亲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奄奄一息,连最好的大夫也就不回来。
张玉宁看着平日里仪态万方的朝云公主如此失态,心里也很不好受。哎,罢罢罢,就算是希望渺茫的法子,试一试也是无妨的。“公主,臣倒是有一法子,不一定能成,但是试一试,也许能救得了玉郡主。”
朝云公主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张玉宁,“你说什么?有法子?什么法子,快告诉我!”朝云公主平日里保养得益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像犀利的钩子一样狠狠的掐进张玉宁的胳膊里。疼的张玉宁原本就发白的脸色更加的惨白了。
勤政殿,一身明黄的宗景帝正在认真的批阅奏折。今年西南大旱,临近南疆的几个县特别的不安分,加上南疆自古就贫苦,双方不断的起冲突。若是拨粮救灾,怕是十担粮食五担都能被南疆人给抢了去。偏偏他又发作不得!南疆公主前来和亲还不过三个月,安妃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呢,怎么说也不能起兵攻打南疆,不守承诺无信用是小事,劳民伤财才是大问题。
宗景帝正愁着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就听到贴身太监轻声回事。“皇上,朝云公主求见,玉郡主,玉郡主怕是不好了。”
宗景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但并没有停止在奏折上的审阅,只是微微颤抖的左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看完了整整一本奏折,宗景帝这才让朝云公主进来。
眼前的女人发丝散乱,一双桃花眼此刻却红肿不堪满布血丝,一袭华丽的牡丹花裙也有些皱皱巴巴,虽然她才30岁,却被女儿的病折磨得看上去老了10来岁。这还是…………还是那个她吗?
宗景帝微微晃神的时候,朝云公主却扑通一下跪在了宗景帝面前。“求皇上救救玉儿!”
宗景帝挥了挥手,黄公公就带着一众伺候的太监退下了。宗景帝这才走上前去扶起瘫倒在地的朝云公主。“云儿,有什么话好好说,表哥能做到的,都一定做到。”
朝云公主半个身子都瘫在宗景帝身上,神情恍恍惚惚,连宗景帝扶她在只有皇上才可以坐上的龙椅上都浑然不知。
“表哥,景哥哥,救救玉儿吧!求求你,救救玉儿吧!没了玉儿,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宗景帝有些不解,“太医不是说三天之后就会醒过来吗?怎么?玉儿没醒过来?”
“表哥,药石之物已经无力回天了,求求表哥,让安妃救救玉儿吧!”
朝云公主泣不成声,母亲平安公主去世的早,她是在太后膝下通曾经的大皇子如今的宗景帝一起长大的,15岁被宗景帝赐婚给景仁二年的探花郎张昊,18岁生下玉儿,却不想来年张昊就因病去世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没了。如今要是连玉儿都没了,那她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朝云公主的请求让宗景帝愣住了。安妃,南疆公主,她确实有可能救活玉儿,只是……
见宗景帝一脸沉着不肯开口,朝云公主立刻慌了,又是扑通一下跪在宗景帝脚边,抓着宗景帝的龙袍,“表哥,表哥求求你,救救玉儿,求求你了……”
整个勤政殿空空荡荡,朝云公主无助的哭泣声一声一声的敲在宗景帝心上,答应?还是不答应?
半响,朝云公主的哭泣时渐渐的低沉下去,宗景帝这才一字一句的说:“云儿,此事事关重大,容朕和皇后商量之后再做答复。”
听到宗景帝的话,朝云公主立刻收住了哭声,抬头定定的仰望着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是臣妇无礼了,请皇上不要怪罪。臣妇告退。”
朝云公主趔趔趄趄的站起来,向宗景帝行了一礼,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勤政殿。
看着那样决绝的背影,宗景帝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栖凤宫。
喜儿在灯光下一针一线绣着一件明黄色的中衣的皇后,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什么事儿?在那里磨磨唧唧的,杵得本宫心烦。”皇后头也不抬的说到,手下的功夫却并没停,继续飞针走线地绣着,不一会儿一片云朵就在明黄色的布上栩栩如生。
“回皇后的话,朝云公主去了勤政殿,皇上斥退了左右。已经过了晚饭时刻了,皇后要不要先吃点点心垫垫胃?”喜儿战战兢兢的答道。
搁下手中的衣服,皇后扶了下没有半分散乱的发髻,“不必了,摆饭吧。”一张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晚饭刚刚摆好,皇后刚净完手,就听到外面的太监高声唱到:“皇上驾到!”一时间,整个栖凤宫的人都跪了下来。
“参见皇上。”宗景帝摆摆手,上前两步扶起行礼的皇后,“不是说晚饭和朕一起用吗?怎么自个儿先吃上了?莫不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怕朕跟你抢?”
皇后笑道:“皇上就会编排臣妾,臣妾这里的好吃的那次不是先给皇上尝的。”
说罢,扶起二人携手坐下。大衍朝的规矩,吃不言寝不语,这顿饭从头到尾也是悄无声息的进行完。
饭后,宗景帝歪在榻上喝茶,皇后坐在对面还是在一针一线的绣着那件明黄色的中衣。
“这种小事就交给尚一阁去做,不然白养着那帮奴才,倒是小心坏了你的眼睛。”宗景帝看着皇后,左手无意识的在茶盖儿上抚摸着。
皇后抬头,看到宗景帝左手的动作,微微一笑,“皇上有什么烦心事儿,跟臣妾说说,臣妾不能给您出主意,也能分担一下皇上的心事。”
宗景帝停下左手的动作,原本有些昏暗的眼睛死盯着皇后,犀利的目光似乎要把皇后看穿一般。对面的女子端庄大方,母仪天下,帝王面前也从未露出过半分的胆怯来。此刻,她依然微微笑着,端庄得体到没有一丝裂缝。
“黄禄”宗景帝依旧死死的盯着皇后,身为皇上身边贴身总管的黄禄迅速的站在宗景帝塌边上,“你们都退下吧!”
一众太监宫女鱼贯而出,只剩下帝后二人。
宗景帝左手一下一下的敲在檀木桌上,沉闷的声响像是鼓点一般让人渐渐心里紧张起来。“玉儿怕是活不长久了。”
“张太医不是说这几天就能醒过来吗?难道玉郡主没有醒?”皇后有些吃惊,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所有关于朝云公主的事情,她从来不会刻意打听,大多数都是从宗景帝口中得知的,为的不只是避嫌,还有为自己的尊严。
宗景帝垂下目光,脸色不太好看。”朝云在怀玉儿的时候,就卧床了六个月,各种药从未断过,是药三分毒。虽然玉儿有惊无险的生下来了,怕是自打娘胎就带毒的。能活这12年,也算是老天开眼了。“
皇后的脸色也暗了下来,虽说自己并不喜欢朝云公主,但是都是当娘的,自然能体会孩子病了娘会何等的无助。”朝云公主也是不易啊!“
宗景帝也沉默了,帝后夫妻20多年,皇后怀上过五胎,活过三岁的只有大皇子和三皇子,生下的都是因病夭折了。倒不是后宫争宠使绊子下黑手,就真的是孩子福薄养不下来。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生命在怀里一点一点的逝去,对做父母的,真的是一件莫大的伤痛。
”啪“突然的医生蜡烛爆竹的声音,让皇后惊醒过来,”朝云公主还好吗?“
宗景帝皱了皱眉,”朕正要跟你商量个事情,张玉宁说可以试一下南疆的巫术,或许有一二分希望能救回玉儿。“
皇后也皱了皱眉眉头,朝云公主只想着安妃会巫术能救回玉郡主,却没有想过巫术本身在这皇宫内就是禁忌,更何况还牵扯到大衍与南疆的关系。就算宗景帝能不顾礼法让安妃施展巫术救玉郡主,救活了安妃势必会跟宗景帝谈条件;救不活,那与南疆接壤的三个郡估计又要生灵涂炭了。更何况,若是在宫内施展巫术,怕是第一个跳出来不答应的就是宗人府,更不要提朝廷上那帮老古董了。
”臣妾觉得,此事不可行。“皇后想了想,还是决定说真话。”且不说能不能救活,单宗人府这关就过不去。况且巫术这种太过妖邪之事,必然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的。只怕这要付出代价的不只是朝云公主,还有皇上,或许还有大衍朝。“
宗景帝也算是一代明帝,知道皇后这不是在危言耸听,但是…………”朕……哎,当年为了拉拢朝堂上的清贵世家,朕已经牺牲过一次云儿了,这次,若是再次牺牲云儿,就是朕的无能了!“
皇后听了立刻跪下,”皇上何出此言,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百姓平安,个人的私欲又怎能算牺牲!大衍朝传承了七百年,为这平安的七百年多少人牺牲了!总不能因为一个玉儿就毁了祖宗七百年的基业吧!“
宗景帝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玉儿那孩子实在是不应该就此丧命啊!何况谁能保证安妃这辈子就会安安稳稳的呆在后宫?西南大旱,南疆与西南三郡冲突已是不可阻挡,若是能利用此时平息此次危机,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皇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果然是皇帝,什么事情都会考虑着算计。就算那个人是他一再说不会再辜负不会再牺牲的,就算那个人是朝云公主。
”皇上既然已经有决定了又何必来问臣妾呢?“皇后有些讽刺的问道。在这段婚姻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第三者,从进门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宗景帝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朕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若是要安妃救玉儿,南疆自然会提条件,只要不危及我大衍的江山社稷和黎明百姓,朕答应了无妨。“宗景帝抬头看着皇后,”皇后就对朕这么没信心吗?朕算不得是大衍朝第一明君,却也不至于是个昏君!“
“既然皇上已经有了主意,臣妾明日就安排安妃去云梦轩,不过也只能让安妃瞧一瞧。施展巫术在宫内是万万不行的,安妃瞧完之后再拿出个章程来,到时还请皇上再做决断。”宗景帝在位二十年,后宫一直维持各方平衡,不得不说皇后出了不少心血。
宗景帝摆摆手“这些细节你去安排,只是莫要走漏了风声。安妃那边你亲自去说,至于安妃会提什么要求……”宗景帝顿了顿,侧过身子,半张脸在黑暗中晦暗不明,莫名的让人觉得心里发憷。“先应承下来,等到她拿出章程来,朕再做决定。”
皇后点头应了,宗景帝又沉默了下去。夫妻二人一个看着明灭不定的灯火,一个默默的绣着手上的衣服。
窗外风声呼啸,怕是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