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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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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园中的白天瞧着比京中的平长了很多,午后闷热难言,日头毒辣辣的,映着那金砖地上白晃晃的眼晕,一丝风也没有。整个碧桐书院宫门深锁,竹帘低垂,蕴静生凉,恨不能把满天满地的暑气皆关闭门外。榻前的景泰蓝大瓮里奉着几大块冰雕,渐渐融化了,浮冰微微一碰,“丁玲”一声轻响。
齐妃昏昏然斜倚在凉榻上,半寐半醒。身下是青丝细篾凉席,触手生凉。可是这样的凉爽仅限于不同的时候,不过几个转身,身上的衣裳就被濡得汗津津的,几缕濡湿了的头发,也粘腻的贴在鬓侧。
夏绘和秋容一边一个打着扇子,也抵不了什么作用,室内,一阵子温热一阵子凉。心里也就越发的烦闷起来。
阖上眼睛又欲睡去。忽然一双手轻轻的搁在了肩头上,心里一阵懊恼“大热的天,又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叫醒人家?”
那人一阵轻笑,“确实是这个话,这么热的天,也能睡得着?”
听得是皇帝的声音,齐妃一时清醒过来,翻身坐起。
“这么毒的日头,皇上怎么这会子来?”
皇帝却只是一味微笑,怜惜道:“不欢迎么?”
“怎么会。”齐妃笑道,忽然想起还未见礼,急忙起身,却被皇帝他一把按住,道:“行了,左不过这里只朕和你两个人,闹那些虚礼作什么。”
齐妃着六菱纱扇,细洁的扇面映着她和静的笑容,皇帝看了看齐妃的笑意,这宫里面的妃子每个见到他,脸上总露着这样的笑容,即便是心里面不开心,脸上还是笑着的,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齐妃时候的样子,发式极其简单,发髻边只簪了及其简单的珍珠簪子,坐在淑贵人旁边面前,低着头,怯怯的笑着。那个时候她还那样的小,淑贵人也还在,如今~~~~
他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那句诗句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皇上在想什么,这样的出神?”
“朕只是想起了你刚进宫的样子。那个时候,朕只当你是跟在淑贵人身边不谙世事的小答应,若非那篇《恨红颜》,只怕朕到今天还未注意到你。”
“是呀,皇上身边那么多美人,怎么会注意臣妾呢。臣妾在皇上心里算什么呢。”
“瞧你,朕不过平白的感叹了几句,就惹得你这样,如果朕心里没有你,自然也不会来你这里的。”
说着皇帝便笑着揽着齐妃道:“朕的齐妃果真是小气到家了,朕来了这么一大会儿功夫了,也不知道给朕一碗冰碗消暑。”
齐妃一下一下扑着扇子,笑嘻嘻道:“臣妾一片心意呢,皇上竟这样说臣妾。方才皇上一头大汗进来,若冷冷的一碗冰碗下去,凉快是凉快了,也要闹肚子,所以怄皇上说了会子话才叫进冰碗。”
一面说着,一面吩咐芳草取了冰碗进来。彼时,芳草捧了冰碗进来,又向齐妃使了使眼色,齐妃会意,想着皇帝笑道,“皇上请用。”
皇帝舀了一口冰碗含着,笑道:“你这里的冰碗也总比别人哪里甜些。”
齐妃撇嘴笑道:“皇上自己心甜罢了,如今又新得了好些个美人,旁的不说,那汶妹妹可不就是一个才艺双全的。自己心里甜也就罢了,皇上承认也就是了,非去夸那冰碗做什么?左不过是些家常东西。皇上还怕臣妾吃醋么?”
“可贵便在家常二字,太郑重了总不是一家子的样子。”皇帝的衣摆随意翻着,凑近齐妃耳边悄声道:“朕今晚就留在这里,可好?”
齐妃脸生红晕,啐了一口道:“大白天的,皇上就爱拿臣妾取笑。”说罢正一正神色,“玉姐姐前日说头疼,只怕皇上到现在还没有去看过她吧?不如今日,皇上去玉姐姐那里吧。”齐妃见皇帝有些怔怔的,摇着他的手又道:“皇上,臣妾前几日因天气热实没睡好,实在没那个精神。”
皇帝摩娑着齐妃的脸颊,怜惜道:“你好好养着吧。”说罢在吩咐在外头候着的进忠,“你去玉皇妃那里吩咐一下,说朕等下去她那里用晚膳。”
进忠答应着,彼时,皇帝又陪着齐妃吃了点心后,方才离去。
见皇帝离去,齐妃便换进芳草来,“说罢,什么事儿?”
“小安子来了。”
齐妃一惊,“怎么这会子来了,不怕人知道吗?”一面说着,一面遣人换了小安子进来,果然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时分,小安子进来恭敬道:“给娘娘请安。”
齐妃拈了一枚缕金香药吃了,方笑道:“怎么这会子过来,不怕人知道吗?”
“恭贵嫔要遣人来向皇上问安,顺便送些东西过来,奴才便自荐了来。”
齐妃笑道:“恭贵嫔又有什么好东西给皇上呢?她身上可好?。”又道:“这缕金香药做得好,也拿一碟子给安公公尝新。”见他坐了,方含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跟公公打听下榄菊的事。这榄菊真的自缢了?”
“的确是呢,这榄菊还专门穿了红衣去的静怡园,奴才听说在火场焚烧榄菊尸首和棺椁的时候,谁知道那烧出来的火是、是、是蓝色的,不是红色的!”
齐妃乍然听了此言,不免吃了一惊,旋即喝道:“怪力乱神!人都死了,怎么可能烧出蓝色的火来?一定是火场的人胆小,又或者别有居心,才这样以讹传讹的!”
小安子见齐妃有些发怒的样子,吓得舌头都打磕绊了:“奴才不敢撒谎,奴才不敢。娘娘,实在是火场上的人亲眼见了,都说榄菊含冤而死,死后发威了!”他说着,他忍不住拿眼敲了敲四周,轻声说道,“不过是为着一封信罢了,恭贵嫔下手也忒狠了。”
齐妃挑了一挑眉间,“信,什么信?”
“回娘娘的话,是前两日醇亲王派人送来的。其实榄菊只是不小心看到了,别说榄菊不识字,就是识字,不过是一封信而已,怎就能把人逼死了呢。”
夜风吹过屋檐挂着的风铃,有霍然的冷声,檐下昏黄的宫灯摇出碎金似的斑驳光影,恍若冷而沉的惶然一梦。
齐妃心里一突,说道,“保不定是为了别的事,怎见的是因为信的缘故呢。再说,恭贵嫔只是把榄菊打发至辛者库罢了,又没有要她死,怎么能说是恭贵嫔逼死她的?听你这样说,可见这榄菊也是个糊涂的,亏平日里本宫瞧着她那样机灵的样子。”
小安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齐妃见状,奇道,“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娘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听说这榄菊到了辛者库,人人欺负她,才搞的她走上绝路的。宫里私底下都传开了,说榄菊到了辛者库被人欺负成那样,是因为辛者库的奴婢们都得了恭贵嫔的吩咐呢,说是恭贵嫔就是要逼死榄菊。”
“是么?”齐妃拨了拨手上的护甲,“就算这样又能如何。这后宫之中,从来都不缺冤死的亡魂,要怪就怪榄菊命不好。好了,你先下去吧。如今东西也送来,话也带到了,该回去了,免得恭贵嫔怀疑。”
“是。”小安子恭敬道,齐妃使了使眼色,夏绘会意,拿了一锭银子过来,齐妃笑道,“劳安公公辛苦,这些个小钱就给你打酒吃,别笑话才是。往后恭贵嫔那里,还扰你多留意着。”
“是。娘娘”小安子说道,便行了个礼,下去了。
见小安子离开了,齐妃冷笑道,“竟然扯上了醇亲王,这戏真真是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