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之渊》奔跑的疯狗

2、一哒哒 长亮的手

　　长亮的手术灯包含了世上所有的悲与喜。

　　手术室外木着脸的男人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抽烟，坐在蓝色长椅上的老妇人焦急的望着手术室门上亮起的红灯，紧握着手喃喃自语，时不时戒备的看向墙角的男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男人不安的转过身。
　　漫长的等待终于过去，男人离开的脚步旋起一阵风，微微带起掉落一地的烟灰，又沉寂下去。手术室门叮的向两边打开，顾弈推了推眼镜，跟旁边的护士交代了几声，看了眼门口等着的两人，皱了皱眉，转身走了。随后一张病床慢慢被护士推出来，上面堆了一床医院统发的蓝格被子，叮叮当当和支架碰撞的药瓶连接着几根塑料管道消失在被子里，一只细瘦修长的手从被角露出，鲜红的指甲油有些剥脱，食指与中指间的指节因为长期吸烟被熏的微黄。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跑过去，一把攥住那只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泪成串的滴落在被单上。旁边的护士推开她，不耐烦的对着她大声讲话，老妇人懵了下，护士张张合合的嘴，医疗仪器滴滴报警的声音一瞬间冲入大脑，她后退一步，撞到男人，又忙不迭的闪开，转头看见病床被推进电梯，连忙念念叨叨的迈着小步跟了进去。身后沉默的男人顿了脚步，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眼神晦暗不明。

　　接到安辉明的电话是晚上七点，房间里厚重的深色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顾弈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把手机扔到一边，懒洋洋的下床把窗帘拉开，夕阳余晖洒在脸上，意外的柔和了青年冷漠的棱角。接通电话，安徽明的大嗓门通过电话不减分毫，“顾弈你来了没啊，说好的同学聚会你不是忘了吧，这多少回了我跟你说这回你可必须得来啊………那张晓……"被吵得头昏脑胀刚想开口拒绝的顾弈愣了下，“你说谁？”“张晓啊，你还记得她吧，嘿！当年我们学校校花啊，哈哈，人昨天刚从美国回来，今儿可是冲着江教授来的……”恍惚的挂了电话，顾弈靠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看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太阳完全隐没了身影，只剩下丝丝暖黄色的灯光缠绵在青年的发丝上留恋不去。

　　晚十点，坐在ktv沙发角落的顾弈闭着眼假寐，仿佛震天的音乐和撕心裂肺的歌声也撼动不了他分毫。推门进来的江芝玉看见的第一眼就是这个宛如和少年时代重合的青年，眉角下意识的跳动一下，台上唱歌的安徽明一回头看见教授来了，高叫一声跳下来，对着围上来打招呼的学生，江芝玉笑笑向一旁让开，露出身后的女人。被吵醒的顾弈抬眼，看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亲密的跟在江教授后面进来，温婉的和大家打招呼，顾弈转开视线，也没起身的意思，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入了神。张晓娇笑着挽上江芝玉的手臂，面对同学的打趣笑而不答。落座后，江教授也放下为人师表的架子，几杯酒下肚又在同学的起哄下上去唱了一首情歌，看着和平时大相径庭的男人，张晓眼中甜蜜又沉醉。顾弈抬眼看台上的人，大多数时间带着的金边眼镜被拿了下来，一双丹凤眼微微醉红眼神深邃，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因为时间久远而微微泛起毛边，坠着一串透明珠子，给这个男人添了几分活泼温情。

　　看着台上深情唱着情歌的男人，可真是性感，怪不得前仆后继多少女人奔上去。顾弈想着边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下去。出门的时候和几个相熟的同学点头告别，又被安徽明拉住念叨了几句不合群终于被放行。慢慢走过一个个金碧辉煌的包间门口。推开巨大的玻璃门，踩在冰冷的地上，空气卷着寒风迎面扑来，青年呼出一口浊气，点了一颗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踩着落叶往前走，迷迷濛濛的烟雾席卷在青年的短胡茬上下一秒消失散尽。

　　回到家开灯在房间转了一圈，看了看表又转身出门。熟悉的拐进巷口的一家cub里，五彩迷幻的灯光，音乐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刺激，避开一个个扭着腰贴上来的妖精，解下围巾坐在吧凳上，面前推来一杯西瓜汁，抬眼望去，老板兼调酒师正倚在柜柜台笑着看他，“阿弈你这一出现，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为你心神不定了，真的不考虑来我店里……嗯？”看着歪着头邪笑的老板，顾弈放弃和他交流考虑着从哪里下手，注意到顾弈凶狠的眼神，阿烨哈哈大笑起来，凑上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随即身边偎上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顾弈定睛看着她，想从厚厚的粉底下看出本来面目。

　　闹钟铃铃的响起来，一只健壮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暴力的按掉闹钟，推开附上来的温软身躯，□□的男人赤脚走下床，一夜的荒迷印记还在胸口，小麦肤色健壮的身材性感迷人，被子里赤裸的女人娇笑着抛了个眉眼，顾弈面无表情的拉开窗帘转身去洗漱。和女人一起走到小区门口，看到安徽明正靠着绿化树坏笑着打量自己和旁边的女人，顾弈当机立断抬手叫了出租车把女人打发走，听着女人的抱怨顾弈觉得背后有些发毛。果然，车一开走安徽明就走过来，噼里啪啦一大段话迎头扑来“顾弈你行啊，感情昨晚这是早就有约了啊，你说咱们老同学多长时间没见了啊，你到好，人江教授还在呢，您老就甩脸走人了？！你是没见着，你走之后江教授那脸黑的！……”推开安徽明唾沫横飞的脸径自向前走，顾弈有点想不通，安徽明他爸辛辛苦苦打拼挣下来的证卷公司到这话痨玩意儿手里能不能落个好。身后的话痨跟上来挥手搭上顾弈肩膀，吊儿啷个的往前走，“哎我说顾弈你是不是没去李医生那啊，他电话都打到我那去了，你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啊，再说了你自己也是医生呢怎么这么不开明啊…哪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嘿，有个小护士身材可好……”“你公司到了”顾弈定住脚步，面无表情的往另一个方向走。看着顾弈瘦削的背影安徽明张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叹了口气扭头进了证卷公司。

　　进办公室一路上不停有护士含羞带怯的和他打招呼，青年也都点头回应，换上白大褂出门的时候看见桌上放了一瓶热牛奶，不知道又是哪个小姑娘的心意。你们看中的也就这张脸了吧，谁知道这层皮底下藏着什么怪物。顾弈阴暗的想着冷笑走出去。的确，在同事病患眼里，顾医生年纪轻轻就到了副主任医师的位置，医术好心眼好不乱开提成药，也就是人冷了点，不过人这条件摆着高冷点总比沾花惹草的花心男人可托付的多。所以顾医生在大家眼里评价还是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