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年少好时光》莺时蔷薇

6、高中你好

　　八月底，镇远一中安排了返校日，只需要去上午一个半天，主要是认认班级认认老师认认宿舍，可以把行李先带到学校来，把校服、课本、开学须知都领回去，下午就可以回家了，离家比较远想留在学校的话也可以和班主任报备。钟晴的行李主要有三个，一个装被褥的行李袋，一个装衣服的拉杆箱，还有一个装着脸盆和洗漱用品的网兜。奶奶推出来自己的小三轮，两个人合力把行李抬上去，钟晴也推出自己的自行车，锁好院门，两个人朝着镇远一中的方向骑去。
　　越靠近学校的方向，车流人流越是密集，不少车已经堵在了路上，滴滴声不断，自行车、三轮车还有行走的人，寻找着车辆间的缝隙，密密麻麻如同蚁群向前行进着。有的车主看前面实在走不动，干脆也下车从后备箱拿了行李出来，嘱咐家人先带着孩子往前走，自己停好车随后就来。如果可以站得更高些，还可以看到前面几个道路的交叉口，无论是否有红绿灯，都有一个交警在路旁指挥，对讲机里也时不时传来声响。
　　很奇怪的是，人群的喧闹和车辆的鸣笛远远听来仿佛一道巨大的声音洪流，人们都被裹挟其中，但是距离很近的人正常音量说话，又还是能够听得很清楚，那道洪流又仿佛被透明的空气罩子隔了起来。钟晴就在和奶奶商量，前面人太多，实在是骑不动了，还是推着车慢慢挪吧。
　　镇远一中的伸缩门今天完全敞开了，家长和学生鱼贯而入，小广场横列了一排展示板，板上贴了学校的布局示意图和返校日的路线安排，以及最最重要的，学生姓名、学号、班级、班主任和宿舍名单。人们围在展板前，或抄录或拍照，记下了对应情况，按照贴好的路线指引分两边往后走去。
　　钟晴找了个缝隙，让奶奶暂时等一下，她先去广场看下名单，然后再回来跟奶奶一起推车进去。钟晴按照班级顺序，快速找到了自己，记下宿舍和班主任电话，又往后看了一下，找到苏允沫的宿舍，一起记了下来，便折回去找奶奶。
　　镇远一中的地基比路面高出很多，所以大门前有一个斜坡，两边是台阶。奶奶在前面推着三轮车，但因为车斗里装了行李，所以还是有些吃力。钟晴在后面吃力地推着，在想要不要把车停在门口，直接把行李手提到宿舍，可是，上次来看宿舍的位置，又看起来很远的样子。正想着，手上的压力轻了很多，一偏头，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也在三轮车后面帮忙推着，钟晴连忙道谢，前面奶奶也被另一个男生接手了过去，三个人非常顺利就把车推进了校门。
　　在后面推车的男生个子很高，清瘦，皮肤略黑，头发卷卷的短短的，眼睛很大，双眼皮，听到钟晴一个劲儿地道谢就笑眯了眼睛：“没事儿的，举手之劳嘛。”
　　旁边的男生个子中等，身材中等，寸头，戴着眼镜，说道：“真不用这么客气，我叫吴宇飞，他叫江松，我们都是高二三班的。你是新生吧，哪个班的？”
　　钟晴答道：“哦哦，我叫钟晴，是九班的。”
　　江松笑着轻推了一把吴宇飞，说道：“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人家去报到。”又挥手和奶奶说了再见，转身下坡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钟晴和他们说了再见，也去推了车，和奶奶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宿舍走去。宿舍门口不让停车，都只能推到车棚里放好，出校门的话，也是要从靠近宿舍的西门这边走。钟晴把车锁好，行李袋放在拉杆箱上面，奶奶拎着网兜，好在车棚和宿舍并不远，走几步也就到了。
　　宿舍在三楼，没有电梯。钟晴让奶奶在门口坐下来等等，自己拎着行李袋慢慢爬上了三楼。上楼后右手边，三零九，楼道尽头的倒数第二间，推门进去，已经有几个学生在了，家长正在帮忙收拾。宿舍是十人间，五张上下铺，左右各两张，靠窗横放一张，柜子在宿舍门后，但是很小，大部分行李都是放在床下的。
　　床位都已经贴好了标签，钟晴的床位在宿舍左侧靠里面那张床的下铺，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想到之前和徐曼娟商量床位的事情，又担心自己来晚了选不到好位置，又担心自己在上铺睡觉摔下来可怎么好。现在这个位置正好，安安静静的，同学就算爱坐下铺，自己的床位在里面，也不会很脏，离着窗户也近，夏天有风，冬天有暖气。
　　是的，宿舍是没有空调的，只有一个电风扇吊在房顶上，现在正呼呼地运转着，但显然，钟晴体感并没有什么效果，她现在满头是汗，后背也洇湿了一大片。
　　“同学你好，我是王婧的妈妈，她就睡你旁边。看你热的，喝口水吧。”在旁边收拾的一位家长递了一瓶水过来。
　　钟晴摆摆手：“谢谢阿姨，我没事的，水我带了，在楼下行李里面呢。”
　　王婧妈妈坚持把水塞到她手里：“一瓶水有什么，我们婧婧以后跟你一个班，又是一个宿舍，互相照顾嘛。”旁边的女生短发，微胖，白白的，看起来很文静，也对钟晴笑了笑。钟晴便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真的太谢谢您了阿姨。”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家长呢？”王婧妈妈问道。
　　“我爸爸妈妈在打工呢，走不开，今天就我奶奶跟着我过来了，我先把被褥拿上来了，剩下的东西一会儿再下去一趟，她在下面等着我呢。”钟晴答道。
　　“哎呀，那我们不耽误你了，你快去吧，需不需要阿姨下去搭把手？”王婧妈妈很是客气。
　　“不用啦，我东西没多少的。那阿姨，王婧同学，我就先去拿东西了，一会儿再聊哈。”钟晴打好招呼，急匆匆地下了楼。
　　奶奶正坐在宿舍门前的花坛池边，守着行李。钟晴跑过去，把水递给奶奶，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刚刚的事情，便拎起拉杆箱和网兜，和奶奶一起上了三楼。
　　宿舍里这时已经空了，其他人收拾得差不多，先一步去了教室。奶奶拿出抹布，到水房里浸湿，回来把床铺擦干净，才又铺了一层厚垫子，厚垫子是徐曼娟单位发的，她的同事辞职的时候把多的垫子送给了她，正巧钟晴来寄宿就带了过来，铺在单人床上，严丝合缝一点不差。然后才又铺了一层厚褥子，床单、被罩和枕巾都是学校统一配好的，发了两套，这样看起来比较整洁，又好换洗。最上面铺了凉席，天气还热，钟晴只带了一条毛巾被过来。奶奶把床铺好，钟晴也收拾好了衣服和洗漱用品。
　　新来的学生和家长也进来了，两边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钟晴和奶奶便离开了。出门对面是三一二房间，钟晴记得苏允沫就是住在这里的，看了下门上的学生信息，果然如此。钟晴想着，如果能够碰到苏允沫的话，一定要邀请她去家里住，开学再一起过来。她敲敲门进去，询问了一下，看到苏允沫的床铺还是空的，就没再多等。
　　下楼的时候，钟晴眼尖，一眼便看到背着大包小包进来的苏允沫。她忙招手唤她，苏允沫看到钟晴，也是一脸惊喜。钟晴对奶奶介绍：“奶奶，这就是我常说的好朋友苏允沫。我帮她一起提上去，您先去等我们一下。”苏允沫乖巧鞠躬问好，奶奶笑眯眯地跟苏允沫打了招呼，一个人回到花池边继续等着。
　　钟晴拎过一个箱子，问道：“就你自己啊？”
　　苏允沫点点头，说道：“对啊，我爸才没时间管我。我刚刚看我在三楼，三一二，你在三零九对不对？”
　　钟晴顿时笑开了花，声音里的甜度增加了一倍：“沫沫！你看我的宿舍啦！嘻嘻，我也看你的了！我刚刚来，发现你就住我对门诶，是不是很巧！”
　　苏允沫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点点头。
　　三一二的宿舍门开着，从床铺的摆设来看，人基本上已经全了。苏允沫被分在开门右手边中间床铺的下铺，她利落地把床收拾好，套好被罩，收好行李，背着书包跟钟晴下楼。
　　钟晴一直试图说服苏允沫下午就跟她回家，住一天，周一正式开学再一起过来：“沫沫，反正你也不回家，在宿舍住的，你去嘛，奶奶给我们做好吃的！”
　　苏允沫无奈，只好答应下来：“多麻烦你家里人啊，你奶奶知道吗？”
　　钟晴点头：“我之前就说过的，暑假的时候奶奶就想让你过来玩的，但是我说你在家打工挣钱，没时间来。”
　　下楼接上奶奶，三个人走向主教学楼，两个女孩子给奶奶指了一路校园的分布情况，奶奶时不时点头说好。
　　主教学楼有四层，高一在三四层，高二在一二层，高三在独立的小院教学楼。钟晴担心奶奶，还是让她在门口等一下，不用跟着一起上去了。
　　九班和十班的教室挨着，都在三层。钟晴站在门口，班主任刘老师正坐在讲台上，第一排摆了一排书本，靠窗户有几个装衣服的大袋子。刘老师扎着低马尾，戴着眼镜，低头翻着书，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笑着招呼钟晴进来。
　　“来吧，签个到。”刘老师推了推讲台前的签到表。
　　钟晴看了下表格，班上八十六个人里，来了差不多一半的人，她找到自己的名字签了到。
　　“钟晴，是吧。挺好，今天就你来了吗？你家里人呢？”刘老师问道。
　　钟晴：“刘老师好，我爸爸妈妈在外面打工，回不来，今天奶奶跟我来了，我怕她爬楼梯太累了，就自己上来了。”
　　刘老师还是一脸和善：“嗯，挺有孝心的。宿舍都安顿好了吗？”
　　钟晴点头：“都收拾好了的，刘老师。”
　　“那你一会儿是住校还是回家啊？”
　　“回家的，我们家就住在明月街那边，开学那天再过来。”
　　“行，那你可要注意安全。”刘老师低头备注了一下，嘱咐道，“开学须知、课本和校服都在前面摆好了。你按着顺序拿吧，看下有没有缺页漏页的，及时说。校服尺码分大小号，我看你挺瘦的，穿小码就行。”
　　“老师，那我是要拿这些回家吗？”
　　“都行，要是课本多，座位现在按学号排好了，你可以先放桌斗里，反正这两天也没人来。开学来了，再重新调座位。要是想拿回家包书皮什么的，也都行。校服是开学那天开大会要穿的，你可以带回家先洗洗。”
　　钟晴挑好了校服，在自己的座位上检查了一遍课本，确保没有问题，把语数外的课本挑出来放进书包里，其他的放进了桌斗。在检查的过程中，陆陆续续有其他同学和家长进来，钟晴离开的时候，刘老师正和家长说着话，看到她挥挥手从后门离开，笑着点点头示意再见。
　　苏允沫已经等了她一会儿，虚点了点她：“小时候放学你就慢半拍，怎么现在还这么肉呀。”
　　“因为我不改英雄本色呀……”钟晴挽住她，一边走一边问道，“对了，你跟你们老师请好假了吗？”
　　教室后门离楼道两边比较近，两个人便从侧楼梯下楼，没有留意到她们转身的时候，齐嘉和凌落轩正说说笑笑向教室走来。
　　“一会儿叫着姚远他们去打球啊，应该能凑够人。”
　　“行啊，正好下午放假，约着一起呗。”凌落轩看着前面两个女生的背影，“诶，前面的女生是不是那天那两个？”
　　齐嘉有些犹疑，他觉得有点像，但又觉得有点丢脸：“不会吧，这么巧。”这份犹疑，在看到签到表的时候，彻底消失了。
　　凌落轩碰碰齐嘉的胳膊，险些让他把字写花。
　　齐嘉“啧”了一声，有些恼怒地看了凌落轩一眼。
　　刘老师探过头来，问道：“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哦哦，没有，凌落轩就是看人来得挺多的，怕我们俩迟到。”齐嘉答道。
　　“没事，一上午呢，不算晚。我看你们俩学校都是新华初中的，之前都是同学很熟哈？”
　　“嗯，我们是同班同学，玩得比较好，正好都考进一中了，还分到一个班，就觉得挺巧的。”齐嘉乐呵呵的，一笑就露出小虎牙，凌落轩倒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点点头。
　　刘老师依旧嘱咐了几句，让他们领好东西，又问他们接下来的安排，听到凌落轩也不住校，有点诧异：“凌落轩，我看你是从新阳县过来读的吧，今天下午回去的话，开学那天上午八点半到，你能来吗？”
　　“哦，老师，我现在住在齐嘉那儿，不用回新阳。”
　　“对，刘老师您就放心吧，他初中就住在我那儿了，他家长都知道也都同意的。”
　　“行吧，你们可要注意安全。”
　　“嘿嘿，老师我们下午想叫着宿舍的几个男生去打篮球，应该可以吧。”
　　刘老师看了他们一眼，“嗯”了一声：“还是要小心点啊，别磕着碰着，后天就正式开学了。”
　　齐嘉和凌落轩答应得很好，当然，执行得也很好，下午的篮球场不止他们在用，其他年级其他班级也有人打，还有一块儿场地有女生在玩儿。
　　与此同时，钟晴和苏允沫正躺在家里，奶奶出去打牌了，留下两个人独自在家。洗衣机轰隆隆的声响从卫生间里传过来，隔了两道门板，对昏昏欲睡的两个女生来说，更像是催眠曲。
　　洗衣机停了，发出“滴”的一声。
　　钟晴推推苏允沫：“沫沫，要甩干了，你去弄吧。”
　　苏允沫挪了下身子，离得远了一点，声音几不可闻：“你去吧，我好困，想睡觉。”
　　钟晴凑近了一点，胳膊搭在她腰上：“我也想睡觉。”
　　奶奶回来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推开门看了看，女孩们睡得正香，风穿过未关牢的窗户，吹得纱帘来回晃动。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奶奶拿出来，放进旁边的甩干筒里，放入压衣服的小圆盘，旋转到甩干，洗衣机开始飞速运转起来。女生也被声音吵醒，钟晴伸了个懒腰：“奶奶，你回来了吗？”
　　“哎，乖乖，我回来了。你们晚上想吃啥？”
　　苏允沫已经跳下床，到卫生间看洗衣机：“什么都行的，奶奶。我看着洗衣机，您去歇会儿吧。”
　　奶奶笑呵呵地让开，端了两杯温水给钟晴和苏允沫，又转身到厨房忙活：“那我就做个排骨，蒸大米饭，再吃个凉菜吧。晴晴，去，到巷子门口超市买点凉菜，挑你们爱吃的。”钟晴应了一声，跟苏允沫一起把衣服晾好，从电视柜里拿了零钱，两个人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晚饭很是丰盛美味，第二天的饭菜也是一样，到了晚上，苏允沫拉着钟晴给自己打下手，把奶奶推出厨房，说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手艺，蒜苔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又拌了个菠菜粉丝的凉菜，主食做了疙瘩汤。奶奶直打趣让钟晴好好学学，以后总要自己学会做饭才能独立生活下去。
　　开学那天，是个极好的天气，秋日的晴空高远透亮，还是青绿的大树在路面上投出一大片阴影。早上是要求八点半前到校的，钟晴早早起床换好了校服，吃好早餐，和苏允沫一起出了家门。苏允沫骑车带着钟晴，沿着马路一路前进，微风里有车铃的叮铃声，有沿街叫卖的小摊贩声，也有两个女生对于未来高中生活的无限期待。
　　八点十五，钟晴进来的时候，班里已经到了七七八八。她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越靠近，越觉得坐在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的同学有点眼熟。
　　男生拿着语文课本，挡在自己面前。可惜旁边的同桌大大方方地朝钟晴点了点头，钟晴就又好好打量了一下男生。
　　“你好呀，王一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