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年少好时光》莺时蔷薇

21、想念

　　火。大火。
　　快跑啊！快出去！看着熟悉的脸被大火吞没，伊涧一下子惊醒了。
　　已经是晚上，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凌落轩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正睡得安稳。走廊里安全出口标示牌的灯光通过门的缝隙透进来，窗帘也没有拉好，外面的光亮也微微透了进来。伊涧就是通过这些暗淡的灯光分辨出了自己身处何地，他试着动了动身体，翻了个身。
　　酸痛。
　　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也不知道自己伤在了什么地方。他用手摸了摸自己，没有摸到很明显的缝合的伤口。想来没什么大碍，伊涧勾了勾嘴角，一只手枕在了脑后。就是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伊涧有些坐不住，他缓缓坐起身，看了看一旁的凌落轩仍在睡着，轻轻地穿上鞋往外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右手边不远就是护士值班的地方，伊涧摸了摸鼻子，往亮光处走去。
　　护士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有些嘶哑的声音。“你好……”她有些被吓到，忙抬起头，面前是一个长相俊朗的男生。“请问，今天有一个衷晴的女生，从火场里面救出来的，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护士一面翻着记录，一面问道：“你是她……”“我是她同学，一起被送进来的。”“哦……你就是一起的那个男生，你醒啦！怎么也没通知医生就擅自下床了？”护士忙站起身让伊涧回病房。
　　“那那个女生呢？”伊涧被护士催促着回病房，一面问着。
　　“刚刚翻记录，她已经办了出院手续了。”
　　“出院了？她没事了？”伊涧有些疑惑。
　　“嗯，她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就好了。倒是你，还是先操心下自己吧。你先回病房躺好，我这就去叫医生。”护士微扶着他，往病房走去。
　　开门的声音有些大，凌落轩被吵醒，接着病房里的灯光亮起，他才看到和护士一起进门的是伊涧。他扫了眼旁边空空的床铺，忙掀开毯子站了起来。“你醒啦……怎么出去了也没跟我说。”
　　“嘿嘿，看你睡得正舒服，就没叫你。”伊涧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下。
　　医生也很快赶了来，听了听心跳，问了问情况，下了一个暂时无大碍的结论，便让他接着卧床休息了。
　　灯光再次熄灭，凌落轩躺在小床上，问伊涧：“你刚刚出去干嘛去了？”
　　“没干嘛啊……溜达溜达……”伊涧睡了很久，暂时还不困，一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发呆。
　　“啧，溜达溜达……大晚上的，亏你想的出来。你真没事？”
　　“没事……医生都说没大碍，再说，我这身体，嘿！这个！”伊涧另一只手竖了支大拇指比划给凌落轩看，又突然意识到没有灯，凌落轩其实也看不到，忙补充了一句，“牛！”
　　“没正形……那行吧，你有事记得叫我啊，别再出去随便溜达溜达了。”凌落轩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下“溜达溜达”，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出院了……那就是没什么事。黑暗中，伊涧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想着护士说的话。想到这里，伊涧想起了醒来前的最后的梦境。
　　那张脸是衷晴啊……
　　还是不习惯说她的名字，别扭死了。伊涧暗暗在心里吐了个槽，不过……还真是怕啊，永远都是在听人们讲火灾多么多么可怕，要怎么怎么做，真的经历了才知道，人们并不是危言耸听。那些反应和应对的办法，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做出来的，再来一次的话，呵，还是算了吧，希望这样的事永远不要再发生。
　　虽然这样想着，但是伊涧还是止不住的后怕，如果，万一，当时一直没有人来救，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躲在水池下面，然后呢……不知道……自己当时没有想到害怕的情绪，或许……伊涧翻了个身，或许是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人吧。如果自己也怕了，也慌了，那她可怎么办呢？如果……当时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她会怎么办呢？估计要吓哭了吧……
　　伊涧又翻回来，还是自己也在比较好，女生总是胆子小，有个人陪着总是会好一点。说起来，死亡这件事情，离自己好近啊……小时候被人丢在马路边，后来动手术也有很大的风险，现在又是火场。不过，嘿！伊涧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咧了咧嘴笑了起来，自己也真是命大啊！这叫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想着可能的后果，又不停地庆幸自己还活着，颠来覆去的念头让伊涧渐渐有了睡意。黑暗中，亮亮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不过，最好的就是，你没事。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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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妍？”徐曼瑶打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却空无一人。她到了二楼，敲了敲衷晴卧室虚掩着的门。衷晴刚刚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面擦头发。徐曼瑶一眼就看到了衷晴胳膊上的擦伤，忙走进来，问道：“妍妍，怎么了，这是怎么弄的？”衷晴拉过徐曼瑶，让她到床上坐下。“妈，你先坐好……”徐曼瑶觉得哪里不对劲：“到底怎么了？”衷晴把事情大概地讲了一遍，徐曼瑶脸都白了。火灾、医院，这些字眼冲击着她的神经，要不是还坐在床上，她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力气站稳。“走，走，去医院，妈妈不放心，咱们再去查查。”说着，徐曼瑶就要拉着衷晴出门，衷晴忙喊住她：“妈！妈！你先等下……我这儿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干呢，你先坐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说着，衷晴还站到了徐曼瑶身前，示意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
　　徐曼瑶慢慢冷静下来，接过毛巾轻轻地给衷晴擦头发。衷晴又把医生的诊断结果和徐曼瑶重复了一遍，一遍遍地说：“妈，我真的没事……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好的呢！”
　　徐曼瑶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一点点细致地边梳头发边吹干。“那你们学校怎么说？”“学校……不知道呢，不过我们老师说，之前给学生投过保险了，住院费什么的都是学校承担。可能还会给一定数目的赔偿吧……”
　　“这么大的事情……不行，我要跟你爸说一声，让他赶紧回来。”徐曼瑶看头发差不多了，又开始翻包找手机要打电话。衷晴梳着头发，说道：“爸爸还在出差呢！我又没什么大事，等他回来再说吧……”“什么出差，女儿差点出事，他当爸爸的不回来还等什么时候。你这是没事，要是有什么……”徐曼瑶说着说着，有些哽咽，“这次是侥幸，下次呢……也怪我和你爸爸，在这方面没让你重视起来。”
　　“妈……”衷晴上前抱住徐曼瑶，“我好好的呢，以后我会注意的，一定不再让你们担心了。”徐曼瑶也抱住衷晴，轻声问道：“你都哪里伤到了，待会儿让妈妈看看，帮你上点药。还疼吗？”她用手轻轻碰了碰衷晴下颌的擦伤，眼睛里充满了心疼。
　　衷晴温柔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徐曼瑶给衷晴上好药，便下楼去做饭了。衷晴摸进厨房的时候，徐曼瑶正专心地炖汤。“妈，我过来帮你！”“去去去，你帮什么啊……出去玩你的吧，很快就好了。”
　　徐曼瑶看着衷晴躺下，关灯，慢慢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给伊仲仁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催促他赶快回来。最后，轻轻问了一句：“衷晴到现在也没有哭过，你说，会不会是吓到了，留下什么阴影了……要不要，给她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啊？”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等我回来吧……”
　　衷晴在徐曼瑶关上门之后，睁开了眼睛。身上的擦伤都被细致地擦上了药膏，现在药力化开，清清凉凉的，很舒服。衷晴想到徐曼瑶抱住自己的时候没说完的那句话，莫名地觉得酸楚。是啊……如果失去了我，那就是第二次失去了。我不会的，我不会再让你承受这样的难过了。
　　我呢？衷晴在脑海里勾勒出已经去世的母亲的样子，却发现记忆里的面容有些模糊了。眼泪顺着眼角渗入头发，衷晴张开嘴巴，无声地喊着：“妈妈,妈妈，妈妈……”
　　那时的她还小，对于死亡的定义懵懵懂懂，她并不太清楚自己失去的是什么，虽然对于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这件事情很难过，但还是保有着期待。然而，随着年龄的慢慢增长，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是再也不能得到的。
　　衷晴生活得很好，徐曼瑶和伊仲仁给了她富足的生活和细致的照顾，在她为数不多的六岁以前的记忆里，原来的家也仅仅是小康而已。她也一直以为没什么，改名字，没关系，毕竟进了伊家，徐曼瑶也仅仅是想有个纪念而已，自己如果不同意，他们也不会强求。这样的态度，让当时的衷晴觉得，自己也要表现出一种诚恳的态度啊……或许有着小孩子隐晦的想要讨好的心理吧，衷晴没有犹豫地同意了。有时间也可以去给爸爸妈妈扫墓，真的，衷晴觉得处理得很好，就在对爸爸妈妈的怀念下好好地生活吧，不让他们担心，也尽自己的能力好好地照顾新的父母。衷晴很知足，也很感恩。
　　然而，在火灾发生之后，在生死存亡的一线边缘，在她醒过来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睁开眼睛想要看到的，还是自己多年前已经过世的妈妈。所以她才犹豫，没有在医院给家里打电话。所以她才显得有些冷静，徐曼瑶的担心她全都看在眼里，也放在了心里。
　　只是……衷晴闭上眼睛，蜷缩起身体，我只是有点想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