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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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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团的导游是个兼职的大学生,只比吴召他们大几岁,小伙子特别热情,在大巴上跟他们聊了两句就已经称兄道弟了。去景点的路途颇远,到后来除了丁玲玲还有精力和小导游天南海北摆龙门以外,其余三人全部阵亡,就连死撑着想要监视小导游是不是打丁玲玲主意的田纪严最后也败下阵来。
大巴车像个摇篮,吴召觉得睡得特别香甜,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吴召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他冲着窗户的方向眯缝着睁开眼睛向外看去。
那天的天气本是阴沉沉的,可此刻从车窗向外看去,天上厚厚的云层缝隙却正射出一束束金色的阳光,光的剑劈在浓稠摇荡的海面上没留下一丝痕迹,青墨色的大海兀自静默的起起落落,但在它下面蛰伏的却是足以吞没一切的巨大力量。
吴召艰难的拔回视线,才发现眼睛酸涩的快要流下泪来。转身去看别人,丁玲玲下颌的线条紧紧绷着,那是她紧张时惯有的表情,田纪严则是微微张着嘴像一个刚刚得知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傻子,而盛有召,他……
“嘿!小子!”吴召啪啪的在盛有召脸上拍了两下,紧张之余下手的力气有点过,但所幸效果很明显,眼见着盛有召的眼睛里逐渐又恢复了神采,吴召才终于松了口气。刚才冷不丁的回身看见他目光黯淡、瞳孔发散,吓得吴召以为他突发疾病就要撒手人寰了。虽然吴召对他平时那副如深潭般摄人心魄的眼眸比较犯怵,但也好过刚才那副要干涸的样子。
“怎么了么?”丁玲玲被吴召的举动吓了一跳,忙探身过去查看。
“没事,我不太舒服,再睡一会,到了叫我。”盛有召说着就又在座位上自顾的蜷缩起身体,背对着车窗的方向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不时的轻轻颤抖,,并且在大巴强劲的冷气吹拂下,额头上依然冒出了冷汗。
吴召确定他没事之后,松口气下来重新靠在椅背上,他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的大海,这会云层更厚了,已经透不过光来,云海呈现出一片浓淡不一的墨色。吴召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自打他们来到这以后就从未言及的话题——特异功能。此刻面对着大自然最不可思议却又最司空见惯的壮丽景色,吴召觉得那些生活在绵长海岸线边上的人们,他们终日面对着这片包围着陆地,覆盖地球表面70%的液体,还能心安理得的过好日子,这才堪称是一项最大的特异功能。
到了景点下车,闷热的天气丝毫不影响导游精神抖擞的开始工作,他举着扩音器,对着一帮无头苍蝇般乱转的游客讲解起了崂山的今生前世。崂山?吴召听着来了兴趣,凑到导游大哥跟前,两手在胸前捏出个怪样子问他道:
“就是那个捏诀跺脚,然后穿墙而过的神话,盛产捉鬼大拿、僵尸道长的地方?”
导游笑笑,低头凑在吴召耳边小声更正道“那是茅山”。言毕回身招呼别的人跟上他,别走散了。大家先去茶舍喝个茶,然后再上山。
丁玲玲一把拉住傻乎乎就要跟着大队人马走的吴召和田纪严,小嘴儿努向另一条上山的小路,说:
“咱们别跟他们去搞商业活动了,从这上山去转转,一会下来集合就得了。”
于是三个人避开其他人的注意,开始往另一条路上走。走了两步发现盛有召没跟过来,又走了两步才发现那小子压根儿就是已经跑到了他们前面。崂山开发的景区地方不大,四个人看过了松柏道观,瞻仰了文物古迹,却都心不在焉。丁玲玲竖着耳朵仔细辨别那刷刷的拍岸声,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处看海的地方,于是又发挥她路痴的特长,把大家带迷了路。终于在快要累死的时候,田纪严发现一块摆着石头桌凳的空地,掩在一片杂乱树枝的后面,于是赶忙上前扒开树枝招呼丁玲玲过去休息。
豁然开朗的感觉,海就这么迎面扑来。丁玲玲傻子似的冲着山崖下的大海使劲的喊着“我爱你”,吴召生生忍下了跟着她一块喊的冲动,只是对着大海不住的傻笑。田纪严累的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挤出一张苦瓜脸嘀咕道“可算把你给找到了”,等他缓过劲之后,也马上加入了丁玲玲的队列,就好像这大海是个特大号的垃圾桶,有什么不爽不快乐不高兴的事情,只要吐给它就能随着海浪海风转眼消散无踪。虽然大海真的真的很美,但这个比喻也真的真的很恰当。
看着俩二傻子冲着大海大喊大叫,吴召乐得转头去找盛有召想吐槽一下那俩人,却发现盛有召正靠着石桌坐在地上,背对着大海的方向。
“嘿!傻坐着干啥呢?”吴召走过去踢他一脚,“过去看海啊。”
“我以后要是死了……”
石崖上海风挺大,但吴召还是听清了盛有召的话,但他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呢,我没听见。”吴召以为这样他就不会再那么继续说下去,可是。
“我说,我以后要是死了,”盛有召突然用喊的,重复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就把我埋在这里,让我面朝大海,永远自由自在的!”
盛有召的声音盖过了在一边鬼哭狼嚎上蹿下跳的丁玲玲和田纪严,他们俩转过身向这边看过来,显然是也听见了盛有召的话。丁玲玲想起那些被人追踪没有人相信她的日子,那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是一只被关起来的鸟,惶惶不可终日,此刻面对盛有召,无法想象他那些失去自由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所以即便是想上前去安慰几句,却也找不到最合适开场白。
“那算什么,”吴召笑了,转身走到崖边一块最突出的石头站上去,“我要是死了,你们就把我烧成灰,撒到海里去,那才是真的…”说到这他向面前的海天一色张开双手振臂一挥,“天王老子都那我没辙!”
丁玲玲和田纪严都笑了,也争着跑到崖边去对着大海再次许下百年之后的誓言,盛有召听着他们的话依旧没回过头来,但却感受到了刚刚从云层中透出的阳光照在背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