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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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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无一双眼睛骨溜溜的转着,望着我恍然笑道:“嘿,你这丫头,可学会框我了,你倒是说说,你都知道什么了?”
我笑着说:“其实三年前,你是受了霍期之托,才来到凤华的,对吗?”百里无一拍大腿,大声叫道:“诶,你怎么知道的,霍期那小子,不让我说不让我说,他自己却先告诉你了,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
“这倒不是霍期告诉我的,只是我现在记起了许多事,再回头细细捋一捋,或是稍加打听就知道了,我又没别的意思,你别这么激动”,我说。
百里无瞅着我说:“你这鬼丫头,诶,都是我之前欠了霍期那小子一个大人情,他让我在凤华山呆满三年,一来呢,保护你的安全,二来呢,给你解解闷,还可以跟他说说你的近况。但是你把之前的事都忘记了,所以也未敢跟你提起,其实那小子对你挺用心的,虽然他对我有点不地道,但是我看他也不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啊,丫头。”
“混进我凤华山我还未找你算账呢,你倒教训起我来了”,我说道。
“那是,谁让咱两关系好呢,对了,霍期受伤,你怎么没去瞧瞧他”,百里无说。我心中一紧,连忙问:“受伤了?伤的重不重,怎么伤的?”
百里无道:“你不知道?前两天他被宁王一箭刺中要害,差点没命啊,主帅受伤,军队也退出了临东城,让那宁王的军队占了先机。”我捏了捏拳头说:“那现在呢,怎么样了?”
百里无狡黠一笑道:“不用担心,我看啊,那都是霍期那小子的计谋,故意让宁王刺中要害,偏偏就错了那么一丝毫没有丧命,宁王都觉得他必死无疑了,结果他借故兵败退出临东城,事先在城里装了炸药,待宁王出留鹰峰来到临东城后,里应外合,生擒了宁王,可谓大获全胜啊。”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听百里无的意思,想是未有生命之险。
百里无双手一拍说:“哎呀,想是霍期不想让你担心才未告诉你,却让我说露嘴了。”
我也未接话,安了安心神,转开了话题说:“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百里无咂咂嘴说:“上次走的匆忙,这次回来拿点东西,等会儿就走,正好看见你在这儿发呆,就来陪你说说话。”
“这么急,不用吃过饭再走吗?”我问。“嘿嘿,不吃了,再过两天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忌日,我得去看看他,等会儿就得赶路”,百里无说。我点点头说:“那你一路当心。”百里无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野果来塞给我说:“我你就放心吧,那可是凡间的大罗金刚,谁能伤到我,行了,时间紧迫,我不跟你聊了,我这就得走了。”
我笑着点点头,说:“我还有一事相求。”百里无一愣,笑说:“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还有事要求我了?”我说道:“我已很久不见母亲了,若是你再见到她,帮我带一句话,就说我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心。”
百里无疑惑道:“凤丫头,你写封信给你娘不就好了吗,我还不知什么时候会遇见你娘呢,她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说:“有缘见了,或是她问起,你便这样说就是了。”
“行,知道了”,吃完最后一个果子,百里无对我应道,凌空翻身一跃,瞬间便不见了人影,只听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里,“凤丫头,我会回来看你的。”
我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会心一笑,心想,下次,可能不会再见了吧。
今日站的有些久了,寻了块大石头靠着坐下,不知不觉已坐到晌午。虽是深秋,可烈日当空,也晒的人有些发热,而我从手臂一直连着身体的一大部分,都在阳光下渐渐化作透明。在这坐的久了,反而越坐越懒,索性也不再动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变化透明,我脑中甚至闪出一个念头来,或许我这样一直坐下去,我这一生可能就会在这里终结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却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来,我抬头望去,追痕脱了外袍用手举起,帮我遮了大片的阳光。我隐身在这片小小的阴影之下,身体又开始逐渐恢复正常,我依然靠在石头旁歇息,他还是举着外袍帮我遮阳,我们就这样一坐一立,默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已不似刚才那般强烈了,追痕收了衣袍穿上,轻声说道:“你说的事,我答应你。”我笑了一下,说:“谢谢你。”
追痕说:“可是主上未必会信。”
我道:“你就跟他说,我已恢复记忆,不愿再跟他在一起,从此天涯陌路,不要再来找我。”追痕立了良久,才缓缓点了下头,“我今夜就走。”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一路小心。”
追痕转身而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我,我看着他,微微笑了笑,他亦对我牵强笑了一笑,转身快步离去,我朝他离开的方向看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唇齿轻动,“再见”,我说。
就这样,我从正阳当空又坐到了夕阳西斜,又从夕阳西斜又坐到了繁星满空,始终未挪一步。我不知道又坐了多久,直到起身时四肢已经麻木,痉挛的经脉连着我的身体微微抽动,我弯着身子在原地缓了缓,挪着步子朝后山走去。
今日的月色十分好,我路过房间时顺道拿了莫问琴,沿着这一路月色,走过两条石子小路,翻过一座小山丘,到了青九湖旁。青九湖再往里翻一翻,便是被封的禁地了,我抱着琴在湖旁坐下,清凉的月光把我的影子投在湖中,今夜无风,水波不惊。
手指翻动,“回初”之音响起,在这空空山谷中激荡回旋,以后月下酣时,不知还有谁能再听霍期弹一首“回初曲”,没想到,那日一别,当真要成了最后一眼吗。
实在是累的紧,只弹了两遍曲子,便觉得头晕目转,再无一丁点儿力气了,我撑着身体走到炎寒洞里,挪到石榻上躺下,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炎寒洞里此时正是寒气逼人的冰天雪地,我蜷缩着身体无法安睡也无法清醒,只在朦朦胧胧间,冷热交替了两回,待我再缓缓睁眼时,却看见洞外有雪花飘落。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待我又细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真的下雪了。
雪花簌簌落下,已在洞外铺了细细的一层白绒,好多年的雪没来的这般早了,临东城的梅花不知开了没,雪也像凤华的一样,来的这样早吗。我很想起身去洞外看一看雪,却始终无力挪动身体,也罢,索性一直躺着,再不想其他。闭上眼睛,甚至还能听见下雪的声音,这是如今我能听见的唯一的响声了,这声音让我安心,让我觉得我还存在于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