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北漂者的零碎独白》菇类菌

1、第 1 章 我在这处不

　　我在这处不具名的城市漂泊了数十年，日子是照旧的平淡无奇的，有时电光火石间，又觉着自己所在的这处时空竟是相识了多年的丰富有趣。爱上这城市的一草一木自是不可避免的，即便它们与我无情。东方露白，城市这只灵长类的小生物便开始有所活动。一如我所料，它也一直于这一日又一日的疲倦里跳跃生长着，却从未有过停歇。

　　我时常寄希望于云淡风轻的早晨，趿拉着磨旧的拖鞋，套上那么件不合身的t恤，半眯着惺忪的睡眼，在城市角角落落洒下我的气息。有时穿过笔直的街道，经历了几次差点被凹凸不平地面绊倒的有惊无险，在街角无声的黑暗处总会不意外地发现几位小旅行家——小猫们。这些扑闪眼睛看着我的小生命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同我处境一样，只是我相当的幸运，假若面对不可逃避的磨难，还可收拾宝贝（虽然也只一只多年前母亲缝制的包）半跌着着跑向另一个城市的温暖。在与它们多次偶遇后，我们终于成了朋友。或许该说，我终于有了第一群朋友，在这热闹的城市里。

　　于是，我有了一个习惯。每次的三餐都“顺便”多做一点，为了我那群忠实不抛弃我的伙伴。他们通常都会很给我面子，将一切席卷一空，我也不例外。这群小家伙一顿酒足饭饱后便跑到我脚边努着屁股蹭那么几下，然后蜷着身子，心满意足的躺在地上，不多时便浸入梦乡里去，还不经意间发出“喵”的一声，不知他的梦里是否也有一个“我”向他们传送着城市仅存的温暖。

　　自从同我的小伙伴们建立良好的关系后，我清晨的时间便显得拮据了。在意志力的顽强控制下，我不得不将我的苏醒时间提早了半个小时。这座城市的神秘也就被我看得越发清晰了。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异乡的流浪者，又或者是这处城市的“不合法”居民，自卑感随着岁月的积累有着放大的趋势。我竟只能在一位卖假药的小贩前唯唯诺诺，甚至在一位问路的盲者前落荒而逃。我的自卑逐渐被我的自尊所导，又在我积灰的内心残破不堪。

　　王安忆如是说，身在其中的城市就是这样，被自己的生活覆盖着，无论怎样拉开了距离，站在制高点，其实看来看去看到的，还是自己的内心。它的外部的光华，总有一些熟腻的庸俗气，还有一些戚容，这都是生活洇染的。

　　某时的一场大雨，便可把城市退变的乌烟瘴气。四处乱投射的车灯，由着喇叭随意编谱的协奏曲，其中参杂着“正规”居民们高昂的怒骂，虽有几处破音依旧和谐，这所有俨然一个小型的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这城市小孩也从稚嫩蜕变为透着时尚气息的女郎，打着粉底，静待着王子的的出现哩。

　　而这一切都只是海市蜃楼，真实但虚假。太阳由云层里挤出，城市便快速的洗尽了铅华，露出无邪的质朴表情。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万变不离其宗”？在这处神奇的境地，孤单竟也成为享受。

　　隐约忆起一位唤作老李的老者。眼神清明，喜爱摆弄花花草草，是个不易忽视的存在。他是我到这个城市后内心看见的第一个人。那会儿初来乍到，同我交心的也就只有他。那时候流行听话剧，我俩也不免俗的成为大潮流中的一分子。总去的是一个小剧场，说是家常化也不为过。是块四尺见方的空地，置着几张实木小桌，想来又有些年岁了，外加几张塑料小凳，这另类的场地也着实为话剧增色不少。我和老李常要上几壶烧酒，点一小碟花生米，权当个嚼头。到话剧精彩处，我俩小孩似的一只手捧着肚子笑个酣畅淋漓，另一只手的酒杯却不停的向大地敬酒。

　　我和老李也可算作是兄弟了。不幸的是我这位兄弟却在他该享乐的时光被命运毫不留情地带走。更为奇怪的是，我这位好兄弟的葬礼上竟只有我一人拜祭，没有儿女，没有亲戚。后来离开时遇到主持丧事管理员，她长舌道：“这老东西坐了半辈子牢，想不到出来后还有人搭理，真是稀奇，稀奇！”的确稀奇，原来，我们都是被这个时代遗忘的人。

　　我们一直是这个城市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