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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物是人非终成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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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镇老百姓还沉浸在昨日领到喜钱的喜悦中时,一大早就听见钟府传来悲鸣声,出门一打听,方知晓钟府那病弱的大少爷今日一早竟死在了睡梦中。看着钟府的下人急急忙忙地进进出出,昨日还喜气洋洋的钟府大门,今日就挂上了祭奠的白花,端的是讽刺的很。
钟锦文傻傻地站在一旁,看着身旁的下人陆陆续续地进出为钟锦良更换寿衣,而昨日里还与她笑谈对饮的钟锦良如今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不复昨夜的红润,苍白而死气沉沉,平日里总是叮嘱的唇亦是泛着青紫色。面色同样苍白的彩荷坐在床沿处,轻轻地为钟锦良擦拭着脸庞,只见她凄然地淡笑着,温柔地低声诉说着。
锦良,你怎么如此不守信,不是说好要守着我一辈子吗?如今,你怎的就先放手了呢?说好的一辈子啊,没有了你,你让我如何熬下去。还有佑安,你都还没看见他呢,怎么舍得先走啊,呵呵。
彩荷终是止不住泪水,扑倒在钟锦良的胸口上,放声哭泣起来。一旁的下人见此场景,心中亦是悲恸,均是垂手站在一侧不敢上前。帘子掀起,大夫人在贞妈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平日里静默严肃的大夫人如今痛失爱子,眉宇间亦是掩不住的憔悴,那红肿的眼眸泄露了她的情绪。只见她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钟锦良的身上,那一刻,她握着贞妈的手紧了紧。
“都下去吧,大少爷的寿衣,我亲自来穿。”
下人们陆续下去了,唯有钟锦文仍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床榻上的钟锦良,不曾言语。而苏浅月则是站在彩荷的身侧,为她缓缓地拍着背,如今,再多的劝慰都是无用的。大夫人看彩荷情绪颇为激动,又瞧见她已经四个多月的肚子,心中略感安慰。
“浅月,你将彩荷扶下去,贞妈,你去请大夫来给大少奶奶瞧瞧。锦文,老爷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昏厥了过去,你身为钟府的三少爷,不去前院照看着,留在这里作甚。”
“不,我要陪着锦良,我。”
“混账,如今你肚子里怀着锦良的孩子,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护着这个孩子的安康,还继续呆在这里,也不怕冲撞了什么。浅月,贞妈,赶紧将大少奶奶带下去。”
彩荷被大夫人厉声呵斥了一顿,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又瞧了瞧钟锦良,最终在苏浅月的搀扶下,恋恋不舍地向屋外走去。当苏浅月走过钟锦文的身旁时,她悄悄地抬眸瞧去,不知为何,她竟在钟锦文的眼中看到一丝绝望。大夫人见钟锦文愣在那里,正想训斥一二,哪料钟锦文尽是拂袖而去,只是冷眼瞧着,那步伐中尽是带着一股子决绝。
待所有人都去了,大夫人方才身子一软,身上亦没了那股子冷冽之气,反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之伤。她缓缓地走到钟锦良身旁坐下,略显苍老的指尖滑过钟锦良黑色的寿衣,最终停留在了早已冰冷的脸颊上。大夫人慈爱地抚摸着钟锦良的面庞,那熟悉的眉眼再也不会张开了,她苍白的唇颤抖着,眼角的鱼尾纹紧绷着,眼角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滑落下,良久后,死静的屋内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当钟锦文小跑着赶到钟清政的屋子时,王忠本想将她挡在屋外进去通传,哪知钟锦文一掌推开他,直接冲了进去。钟锦文方一掀帘进入内室,就被瞧见木歌正扶着钟清政在喂他喝药,而她的手上则握着一枚药丸。二人被突然闯进来的钟锦文一惊,再见她面色愤懑,冷冷地站在那里怒视着自己二人,钟清政心生不满,沉声叱道。
“如今愈发没规矩了,进我的房间亦不用通传了吗?咳咳咳咳。”
六姨太娇柔地为钟清政顺了顺气,妩媚道,老爷何必动怒,想来三少爷亦是因为大少爷才去才会乱了分寸。说来,如今三少爷这模样,前院里的事不妨让大表少爷去处理吧。
六姨娘费心了,我钟府的事不劳外人处理,大哥的身后事自有我这个当弟弟的全权安排。
钟锦文不卑不亢地声音让木歌一滞,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三少爷一个人忙不过来嘛,看来我是自讨没趣了。钟锦文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她,转而看向钟清政,沉声问道,父亲可要去看看大哥?
钟清政面色变了变,他如今的身子早已是空了,他自然能感觉出来,可是他现在已经离不开木歌的药丸了,因为每次吃了那个药丸他才能找回当年的感觉,不会觉得自己已经垂垂老矣。如今又痛失长子,他的心中自然不好受,可一瞧见木歌那娇羞的模样,他早已心猿意马。
“突闻你大哥离去,为父的身子如今是撑不住了,需要好好静养,若再去见你大哥一面,恐又难自己了,前院的事就你去打理吧。”
钟锦文的眼中划过一丝讥讽,来之前她竟然还对这个家有期待,如今看来,当真是可笑至极。钟锦文躬身领命,嘱咐钟清政好好休息后就转身离去了。木歌看着钟锦文的背影出神,一道粗重的喘息声在自己脖颈间萦绕,她苦笑着,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钟家的下人在前院布置着灵堂,梁有为如同主人一般命人安排着一切,就近赶来的客人都被他接待着。外间之人都知他是钟府的侄子,这些年来又帮着钟清政做事,如今大少爷薨逝,钟清政一病不起,均是猜测日后钟府的掌事人可会是这个表少爷。
梁有为正在指挥人布置灵堂时,绣坊的第一区域管事陈文领了几个人走进来。陈文恭敬地给梁有为福了一身,称了一声梁爷。复而,将身后的两人介绍给梁有为。原来,此二人亦是布匹商人,早先与陈文搭上了线,如今正好在苏镇,听说钟府出了事便赶来拜祭。那二人只说想要见钟府的主事人,如今瞧见梁有为的架势,自然以为这便是钟府的主事人。
梁有为打量了一下对自己毕恭毕敬的二人,面上亦是笑了笑,与二人攀谈了几句。言谈间,一旁的一个下人走上前来,询问梁有为一些事,可当那个下人唤了一句表少爷后,那二人的脸色变了变。待人离开后,其中一人斟酌一番,询问道,不知梁爷可是这钟府的主事人?
梁有为面色一僵,正不知如何回答时,一旁的陈文义正言辞地哼道:“梁爷的话自然能算数,这些年钟府的生意哪一件不是梁爷谈成的,我既将你们带来了,问这些话作甚。”
“哦?我却不知钟府的生意什么时候是表哥一人说了算了?”
梁有为面色一冷,尴尬地回头看去,只见钟锦文从一旁走了过来,想来之前陈文的声音略大让她听见了。梁有为走上前去,笑了笑,服低道,锦文何必与这些底下人计较,一个个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
言罢,不待钟锦文继续责问,他转身对着那两位来人,自然地解释道,二位,这位是我钟府的三少爷,你们若有事相商,大可与他详谈。
那二人连忙上前与钟锦文见礼,钟锦文与他们简单交谈了几句,吩咐六子带二人下去好生招待。待二人走后,钟锦文斜睨着一旁的陈文,沉声道,陈管事是个聪明人,只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才好。
钟锦文言罢后拂袖而去,梁有为瞧着她离去的背影,狠狠地瞪了陈文一眼,继而又追了上去。待他进入正堂的时候,看见钟锦文负手站在正中处,一袭青衣长袍斑驳隐隐地落在阳光下,不知为何,梁有为感觉此时的钟锦文身影飘渺,在前方烟雾烛光下,出尘不绝。
梁有为轻轻地走到她身后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黒木棺材前的烛台上放着一方灵牌,上面的钟锦良三字衬着金漆,闪了人的眼,伤了人的心。此刻,梁有为的心募的一紧,他想起小时梁有业、钟锦良和钟锦文跟在他身后玩耍时场景,那时他们都会亲昵地唤他有为哥,不知从何时起,他只是他们口中疏远的大表哥了。
有为哥,这钟家我一定会为大哥保护好,它只能是大哥的,不会是我的,亦不会是你的。
梁有为一愣,待他收起心中的恍惚,想要解释几句的时候,钟锦文早已转身离去。之后,曾经不爱露面的钟家三少爷主持了大少爷的入棺仪式,因为大少奶奶怀有身孕,钟锦文和钟宝儿便担当起了家属还礼的任务,而梁有为亦一改往常的态度,恭敬地站在了钟锦文身后,不再逾越身份行事。
三日后,钟府大少爷钟锦良入土为安,钟府的一切仿佛又恢复如初。只是,如今钟府掌权人钟清政身子不适,无暇管理外间之事,钟府的一切生意都压在了钟锦文的身上。而钟府内,唯有六姨太能陪伴钟清政身侧,其他的人均是闭门不出,府里的一切都交给了苏浅月打理。
梁有为将手中的两份文件递给钟锦文,钟锦文正在查看其他文件,瞧了一眼后问道,这是什么合同?梁有为见她如此,就解释道,往年里钟府都是向曾家订购胚布,今年为了不被曾家限制住,想要匀出一小部分来向其他商家采购,而这一家锦绣布厂就是之前陈文引荐来的二人。他们是这一行业的新人,所以价格压的比较低。
“大表哥可有见过样品?”
“自然见过,样品不错,我这里还带来了一些,锦文不妨看看。”
钟锦文接过梁有为递过来的样品,仔细瞧了瞧,质量的确不错,点点头道:“既如此,到是可以将往年里一成的采购量给他们。”
就在钟锦文要接过合同仔细看的时候,六子惊慌失措地从屋外跑了进来,惊声道,三少爷,不,不好了,二少爷出事了。
钟锦文蓦地站起来,待她回过神来就向外跑去,可一旁的梁有为一把抓住她,急声道,锦文不要慌,这合同那边还等着要才能发货,你不妨先签了。
钟锦文提笔一挥,亦来不及细看,就随六子跑了出去。梁有为瞧着手中的两份合同,嘴角微微地翘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瑞儿,我的儿啊,瑞儿,我苦命的孩子。”
钟锦文的脚刚一踏进二夫人的院子,就听见凄惨地悲泣声,钟锦文愣在那里,听着屋内传来的哭泣声,那一声声悲戚地呼唤震慑了所有人。六子安静地候在一旁,看见钟锦文黯然地收回了迈出的脚,他凑上前去,低声唤了句三少爷。哪料钟锦文仿若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地痴笑起来,六子瞧着她的不对,连忙抓住她的手臂,摇了摇,着急地唤着。
钟锦文止住低低地笑声,眼神茫然地看向六子,笑问道:“六子,你说二哥是落水而亡,你说他会不会和离儿一样,被泡的很丑啊?”
六子最是瞧不的三少爷这种模样,仿若此时的她已不属于这个世界,可是他读书少,不知道怎么安慰三少爷,只能笨拙地说道。
“三少爷,二少爷是为了捡风筝,这是,是他的命,您别多想了。”
“是命吗?”
钟锦文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身后传来了二夫人的歌声,那是他们几兄弟小时最爱听的摇篮曲。如今,竟成为了为钟锦瑞送行的葬歌。
待安排好一切,苏浅月陪同彩荷回了院子,二人坐下来闲聊时的气氛比较沉闷。钟锦瑞虽然在钟府不受宠,可好歹也是钟府的二少爷,自然要厚葬,牌位入祠堂。不过三月,钟府连失两位少爷,外间之人都道定是钟府曾经做了太多孽,如今报应来了。
彩荷因为钟锦瑞的事想起了钟锦良,她抚摸着日渐鼓起的肚子,叹息道:“若是锦良还在,该有多好啊。”
苏浅月为她拉过薄衾遮住肚子,宽慰道,大嫂别忧思太多,多笑笑,对孩子亦好。彩荷点点头,似想起什么般,问道,这段时日怎的没瞧见你和三弟一同出现?
苏浅月一愣,复而淡笑着回答,如今府中是多事之秋,锦文要忙着外间的事,与我相对的时间自然少了许多。彩荷叹息一声,自责地怪责自己身子不好,让苏浅月不得不操心这许多杂事,外间之事又只能依靠钟锦文担着。
二人这样相互劝慰了几句后,苏浅月转而问鱼儿可有去通知三少爷回府,鱼儿只道不知,走出去打探了。过一会儿后,鱼儿回来禀道,三少爷方才回来过了,可是只在二少爷的院子外停留了一会儿就转身出府了。
苏浅月眉宇一蹙,心中闪过一丝担忧,正想起身去寻,却被一旁的彩荷按住了身子,只听彩荷劝道,让三弟自己呆会儿吧,若他想回来自会回来,更何况,有六子跟着亦不会出事。
苏浅月思索片刻,点点头,复而又坐了下来,可她坐立不安了片刻后,仍是嘱咐人去府前候着,若是晚间三少爷回来了立刻来给她汇报。彩荷见她如此,亦是难得一喜,逗趣道,浅月当真是关心三弟啊。苏浅月面色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复而想起二人如今的关系,忧思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大夫人派人为钟锦瑞置办灵堂,可二夫人抱着钟锦瑞的尸身不放,连钟清政的话二夫人都不听,钟清政气得拂袖而去,众人亦无奈,只得各自回了院子。夜里,钟府的上空萦绕着二夫人的悲泣声,那首摇篮曲被她低声地唱着,钟锦瑞的名字被她凄然地唤着。然而,即便是钟清政都没有再去苛责她什么,想来直到这一刻,他对于这对母子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怀着愧疚的。
福妈陪着柳氏站在院子里,听见那若隐若现地歌声,仿佛一个母亲对久不归的儿子的呼唤声。福妈拭去眼角的泪水,啐了一口,叹道,这二夫人当真命苦啊,本想着还有个儿子守着,如今二少爷也去了。
柳氏若有若无地叹息一声,被困在这方天地里的人,又有谁没有一份苦。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福妈大着嗓门吼道,大半夜的叫鬼呢。待门一打开,只见六子正吃力地扶着早已醉倒的钟锦文靠在门前。福妈哎哟一声后,连忙接过钟锦文,见她面色潮红,一身子酒气,气不打一出来地骂了六子几句,六子连连告饶。柳氏走上前来,瞧见钟锦文的模样,连忙摸摸她的额头,吩咐福妈立刻将她带回屋子里去。
六子想要跟上前去帮忙,柳氏拦住他问道,三少爷这是怎么了?六子对于柳氏是又敬又惧的,连忙解释钟锦文心中烦闷喝多了,之后一直唤着娘,所以他才将钟锦文带来了柳氏这里。柳氏听见他如此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点点头,嘱咐六子回去休息,顺便告诉苏浅月今夜钟锦文就宿在她这里了。
柳氏回到屋里,见福妈正为钟锦文擦着脸,走过去接过福妈手中的帕子,坐到床沿处为钟锦文温柔地擦着。钟锦文似乎很不舒服,嘴里嘟嚷着什么,手不自觉地抓着脸,柳氏正待为她换个位置,只见钟锦文猛地坐起来,趴在床沿上吐了起来。
哎哟哟,我的小祖宗啊,怎么喝这么多酒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和福妈说啊,干什么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啊。
柳氏为钟锦文轻拍着身子,见她吐的差不多了,嘱咐福妈去为她热一碗醒酒汤来,忽而耳旁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柳氏低头瞧去,只见钟锦文手臂撑在床沿上,双肩抽搐着,埋着头低声哭泣。
柳氏心中一疼,慈祥地唤了一声锦文,将钟锦文的身子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了她瘦弱的身子。屋外传来二夫人若隐若无的歌谣声,钟锦文不自觉地缩紧了自己的身子,将柳氏的手紧紧地抱在胸前。
娘,我好怕,我怕。
锦文不怕,以后有娘在呢,娘会保护你的。
娘,你说真的有熊瞎子吗?它将木离,大哥,二哥都带走了,只剩下我了,只剩下我了。
柳氏感觉到手背上的湿润,她苦叹一声,向后靠在了床沿上,瞧着屋外的夜色,温柔地抚摸着钟锦文的发丝,温柔地哼起那首摇篮曲。
小小孩儿,心里苦啊。
哭吧哭吧,梦里去见娘啊。
娘啊娘啊,依在你的怀里,孩儿睡的香啊。
管他是熊瞎子,还是大灰狼啊。
贞妈点上灯后,偷偷瞧了瞧转动着手中佛珠的大夫人,还有散着头发静默地坐在一侧的二夫人,心中微微一叹,转而出了屋子。半响后,屋子里传来一声叹息,大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转而看向二夫人。
“怜儿,你又何苦如此自伤,总要顾恋自己的身子才是。”
“呵呵,怜儿?”二夫人自嘲地笑着,仿若并未听见大夫人的话语,眉宇一挑地看着她,自顾地嗤笑道,“夫人是有多久没有唤过我这个名字了?或者说,我亦该称你为小姐,还是芳儿呢?”
“怜儿,我知你伤心,可这都是他们的命,我亦失去了锦良,我知你的心痛。”
“不,你不知道。”
二夫人如梦魇般跳起来,大吼着打断了大夫人的话,只见她面容狰狞地指着大夫人,嗤笑道,我瑞儿的命是否本该如此,难道你不知道吗?如今他都已经去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菩萨心肠。
大夫人眼中划过一丝惊愕,她蓦然地坐直了身子,愣愣地问道,你都知晓了?
二夫人冷笑着走到大夫人身前,瞧着大夫人眼中的惊愕,寻觅着那一丝后悔内疚,她的心不由地畅快起来,不自禁地炫耀道,若不是你让人下药,我的瑞儿又怎会变成痴傻,不过嘛,他不亏,哈哈哈哈哈,因为他娘我还是先将他的大哥送下去陪他了,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地巴掌声响起,大夫人错愕地看着二夫人微红的脸庞,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终是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良久后,她方才闷声哽咽道。
怜儿,我对不起锦瑞,这些年我一直被心中的愧疚折磨着。可你恨我便罢了,为何要伤害锦良啊,他是无辜的啊。
恨你?呵呵,梁芳,你以为我是恨你毒傻了我的儿子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是恨你,恨的我日日夜夜都想将你一口一口地咬死,可我,可我更想问你,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啊?
二夫人一把握住大夫人的下巴,迫使她将头抬起来,满面泪水地与她对视着,眼中尽是绝望得凄惨之色。忽的,二夫人的嘴角滑出一丝黑血,只见她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往前一扑,抱住了二夫人的身子,两人双双坠地。
芳儿,对不起,我知道锦良死了你会伤心,可我好想让你再看看我。我不懂,为什么当初你要把我送上钟清政的床,咳咳,又要毒,毒傻锦瑞,他也是无辜的啊。
大夫人抱住二夫人的身子,拼命地摇着头,苍白的唇已被她咬出了血丝,只听她断断续续地哭着说:“我没有,没有,怜儿,那一日我酒醒后,贞妈就告诉我你成为了老爷的二姨太。我好恨啊,恨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被迷了心窍,才会,才会伤害了锦瑞。对不起,对不起。”
二夫人的脸上终于是出现了一片释然之色,只听她低声的念叨着,原来如此,原来你没有不要我,我还是你的怜儿。看着二夫人逐渐涣散的眼神,那双曾经迷了自己心窍的眼睛亦缓缓地闭上了,只可惜,到最后这一刻,她才又一次看见那抹曾经的笑容。大夫人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终是止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贞妈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倒在地上的二人,惊地低呼了一声,连忙走上前去想要查看二夫人的状况,哪料大夫人身子一挡,让贞妈尴尬地愣在了当场。贞妈正待询问的时候,只听大夫人沉声问道。
贞妈,当年怜儿成为二姨太之事,可是你安排的?
贞妈一愣,转而回过神来,只见她苦笑着跪在了大夫人跟前,低声道,当年大少爷体弱,夫人要巩固地位必须要有一个可靠的人帮助,可您与怜儿姐妹,姐妹情深,老奴不得不自作主张给她下了药,只是没想到她只能诞下一个痴儿。
啪!
贞妈捂住火辣辣的脸,错愕地看向大夫人,却只看到一双憎恨的眼睛,只听大夫人愤恨地沉声道,这一巴掌是你这辈子欠怜儿的,滚吧。
次日,钟清政得知二夫人忧思过度自尽而亡时,眼中尽是没有一丝心痛,反而是说不出的厌恶。想来,他觉得二夫人终究是个扶不上台面的下人罢了,若不是因着钟锦瑞和大夫人的面子,最多也就是个通房丫头。他吩咐人另外给二夫人寻一个墓地,不得入祖地。而大夫人向他求了情,让钟锦瑞与二夫人同葬,钟清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嘱咐大夫人处理就好。
那一抹温暖的笑容,那一首凄然的歌谣,那一座空荡的府邸,毁了多少人的希望,埋葬了多少人的尸骸,物是人非终成空,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