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矜风悠》小多

2、2 黑白分明的

　　年少的楚天悠最初来到贺老师的家的时候，是为了完成校报的一篇老师专访，他按着地址来到了这被夹竹桃掩映的小弄堂，初夏的午后显得很静谧，只有那蝉的叫声一波涌着一波，巨大的榆荫滋养着蝉的嗓子，连晒在红砖墙上的阳光也变得慵懒了，楚天悠按着门牌号码找到了一扇虚掩着的门，一股淡淡的充满了水汽的柠檬味弥漫了出来，等到一个甩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的女孩低着头开了门，在女孩仰起头的那一瞬，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干净净，竟让楚天悠有片刻的恍惚。
　　楚天悠和贺老师相谈甚欢，贺老师打心眼里欣赏这个学生会的副主席，频频获奖的高二理科A班的高材生，他在文学上的天赋更让教语文的贺老师赞叹。“天悠，来，喝点儿绿豆汤。”贺老师笑吟吟的看着这个口若悬河，意气风发的少年，把碗朝楚天悠这儿挪过来，楚天悠这才发现一白底蓝边的瓷碗儿不知何时已隔在桌沿上，空气中那淡淡的柠檬味似乎在揭示着谜底。沁凉沁凉的绿豆汤早已把夏日的烦躁一扫而光。和贺老师告别之际，贺子衿也远远地站在里面朝他微微一笑，他也忙回一笑。回去的路上，楚天悠竟然发现弄堂内被树叶筛落下来的阳光竟也有一种跃跃欲试的跳动感。

　　“贺子衿，今天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个忙？”班长冯群打完球回来，用手抹去额上的汗珠，朝贺子衿位置前一坐，舒展着英挺的两道眉，大大咧咧开口就问。“我？”贺子衿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要知道，在这个班级里，她永远属于那种站在墙角默默生长的女生，平时除了同桌王昕晴外，她几乎和其他人属于那种见面一颔首，一微笑的交情，对于这个性格开朗的班长，虽说初中已经同窗三年，但交流的语句历历可数。冯群似乎没有看出这份疑惑，继续自顾自地扯开了嗓门：“今天，我有场校外篮球赛，学校那块板报还没出完，你这个语文课代表总能解我燃眉之急吧？”贺子衿看着对面这张嘻嘻哈哈的脸，实在没有什么推托之词，只好点点头。冯群马上一跃而起，“嘿，大恩不言谢”。王昕晴眼珠一转：“谢字当然不是放在嘴上的。”冯群做了一个鬼脸：“当然，以后随叫随到。”
　　王昕晴本来也想留下来帮贺子衿，可是妈妈有言在先：六点以前必须到家。王家家规极严，昕晴妈妈更是觉得把女儿留在这个“乌七八糟”的世界里，随时随地都要捂着心脏过活。一想到妈妈蹙着眉心的模样，昕晴在心里绕了几千转的反抗的话儿都石沉海底。“你先走吧，没事，我会抓紧时间的。”贺子衿冲好友笑笑。背好书包，拿着冯群的资料和昕晴走出了教室门。“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徐紫薰看你的眼神可有点儿冷。”“嗯？”“为何冯群不让她帮忙呢？她可是班里首屈一指的才女加班花呀！”贺子衿低下了头，暗暗怪自己从来不具备拒绝的能力：“昕晴，不会的吧，这么小的事呀？”“下次可别再把姓冯的活儿揽在身上了！”“遵命！”两人的笑声清脆悦耳，让经过的同学不由得驻足，这下，两人连忙一吐舌头，忙恢复淑女状。
　　夏季的太阳似乎贪恋着蓝天的笑颜，如同一个少女，就算绯红了脸，敛去了光芒，仍旧不肯离去，栀子花的香味乘上微风的翅膀，在校园内弥漫。人影开始稀少起来，浓密的树荫就像满载着欲说还休的心事，浓得化也化不开……
　　写完了一个又一个字，贺子衿端详着那一个一个粉笔字，一撇一捺，秀气中带着坚定，不禁有些微笑。“字不错呀！”一个低沉浑厚的嗓音自背后响起，贺子衿诧异中一回头，就看见楚天悠怀抱着一摞子书，正冲着自己微笑，子衿心里奇怪得紧张起来，楚天悠高大的身影，沉着刚毅的脸庞，俊朗的轮廓和嘴角边漾起的微笑似乎对她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压力，“来，我来帮你一把！”贺子衿见状忙退在一旁。楚天悠不由分说将书往旁边一搁，拿起粉笔刷刷刷就把黑板报上的标题写好了，那充满个性化的美术字不由得让贺子衿眼睛一亮。接着，楚天悠又略作沉思，拿起粉笔在空白处勾勒了几幅插图，一下子，贺子衿目瞪口呆了：这就叫画龙点睛。“明天，他们肯定不相信是我出的。”她低着头咕哝了一声，可是硬是让赞美的口气溢了出来。“嘿嘿”楚天悠一笑，重新抱起书大踏步地朝前走去。贺子衿瞄了一眼他的背影，似乎周围还镶着夕阳的光。不敢再看，却见自己的白裙在风中舒展开裙摆，她忙用手拽住褶皱处。“也许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吧！”不知怎么的，她无缘由地有点儿雀跃般地心慌，似乎这与自己的性情不大相符，于是脑海中跳出的这个理由便让一切嗞嗞响的恢复了平静。她的眼睛又平静似水。

　　“贺子衿，我还没发现，你可真是个天才！”一早来，王昕晴就瞪大了眼晴，用惊喜的眼光把贺子衿浑身打量了一遍。“贺子衿，今天的板报可给咱高一（7）班脸上抹金了”，“可不是，今天一大早，我就开始统计在咱班板报前的回头率，那几乎是……”边上几个男生也兴奋地打开了话匣子。贺子衿只觉得双颊绯红，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赶紧抽出书来，把自己的头像鸵鸟一样埋了进去。谁知道呢？那些字究竟都是糊糊的一大片，怎么也看不分明。“贺子矜呀，你怎么也是这么一个沉不住气的人？”
　　心里开始有了一个秘密，这样的秘密唯有自己和自己分享，贺子矜暗暗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