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兰若寺若兰（三） 如果我变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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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说得磕磕哒哒，君无期都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若兰却听得认真，确保她不会有后话之后才笑着回应道：“既然是无期哥哥的同门，若兰也不会怪你们啦，反正好多人看见若兰都这样。不过还会回来找若兰道歉的只有小姐姐一个呢。”
小姐姐？水木眼角微抽，比对了一下两人的体型，然后看君无期。
君无期接收到她的视线，似乎有些无奈。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指在她面前兀自开心的若兰，摇了摇头。
水木倒是一看就懂了，原来是脑子有问题。
若兰看不到两人的举动，只是这几秒的沉默她就又陷入了悲伤之中：“小姐姐，你愿意帮若兰找若兰的胭脂盒吗？”
水木看着那张已经分不出五官位置的脸，不禁嘴快地问：“你都这样了还要胭脂做什么？”胭脂也救不回来了吧。
说完才发现自己刚才失礼了，于是紧闭起嘴巴跳回君无期身后只露半个脑袋看她，好像她一离开君无期的身后若兰就会过来掐她脖子似的。
若兰听了也有些难过，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了：“奶奶说，有了胭脂，若兰就可以变得很漂亮很漂亮，奶奶还说，只要若兰用了胭脂，就会有好多小朋友和我一起玩。”若兰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明显变得开朗起来。
原来是她奶奶送给她的胭脂啊，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女子看上去挺单纯的。水木这么想着，再看若兰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恐惧了。
“那我就勉勉强强帮你找找吧。”
若兰听到水木要帮她找胭脂盒，高兴地就要扑上来抱住她：“真的吗，小姐姐真是个好人！”
水木惊恐地快速往后边上一闪，躲过了若兰的飞扑。扑了个空的若兰显然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她就又笑了起来：“好像和小姐姐在玩猫抓老鼠呢……”
谁是老鼠啊！水木默默在心里吐槽，原谅她还是不能接受被这么一张脸扑倒。
三人开始在兰若寺周围找起了胭脂盒来，那些被巨大的残石压着的地方就由君无期来，若兰看不到想随便摸索，水木看她被划破皮肉翻黑的手，一脸嫌弃地把她赶到一边休息。
若兰坐在地上有些无措地询问君无期：“若兰是不是被小姐姐讨厌了啊？”
君无期笑得灿烂：“没有，她是在关心若兰，若兰的手都受伤了哦。”
听君无期这样说，若兰也就笑了起来：“无期哥哥，你和小姐姐都是好人！若兰觉得好幸福啊。”
最后是在一棵大树下的草丛地里挖出了一个老旧的盒子，水木看着这个花纹还算精致的盒子，把它交给了若兰。
若兰拿着盒子摸索了一阵，然后开心的笑了起来：“是我的胭脂盒！谢谢，你们都是好人，帮我找胭脂，还夸我漂亮。我好高兴，终于有人肯陪我玩了。”
若兰打开了胭脂盒，一股变质的霉味发散出来，君无期和水木都禁不住皱起了眉，再看若兰手中的胭脂盒，里面的胭脂早就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团，可若兰仿若未觉，一手往胭脂盒里一捞，便往连上抹。
水木想阻止若兰的做法，君无期拦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轻声说：“让她去吧。“
水木看了看若兰兴致冲冲的举动，也就乖乖在君无期身边坐下。
“若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能认识无期哥哥和小姐姐真好。”
“小时候，只有奶奶会夸我长得好看，他们都说那是因为奶奶是个瞎子。但是无期哥哥也说我长得可爱，无期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不是瞎子，所以他们才是瞎子，若兰其实很美的。奶奶说若兰是最漂亮的，涂了胭脂一定比宫里的娘娘还美呢。”
若兰一边涂着胭脂一边跟他们讲以前的事，君无期和水木就坐在一边听着，水木越听越觉得这个人的过去实在太悲惨了。
“其实，若兰也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听到这话的两人同时一怔，水木低着的头也抬起来看向若兰。若兰已经给自己画好了妆，颊边的腮红，唇上的胭脂，都让水木觉得揪心。这叫什么化妆啊，那都已经发霉变质了啊。
“从水里醒来的时候，若兰就发现自己的皮肤变成了好奇怪的绿色，看上去很不舒服。外面还有人说什么尸人，可以使用……尸人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然后若兰就从那里逃出来了。”
“可是外面的世界也好奇怪啊，到处都是没见过的大树，还有很多蛇和虫子，好可怕的……”若兰说着搂紧了自己的身子，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初的颤栗。
“若兰想回家，可是若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若兰迷路了。奶奶说，迷路了就先找到大路，沿着大路就可以回家了，奶奶会在家门口等着若兰。于是若兰就沿着大路往回走，走了好久好久，可是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若兰也找人问过路，可是他们都尖叫着跑走了，还有人想要杀若兰，他们说若兰会害人，但是若兰不想伤人，若兰只想要胭脂盒……”若兰颤抖着身体，水木有些看不下去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个孩子也是无辜，都不知道曾经遭了什么罪。
“然后若兰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不对劲，眼睛也渐渐不能看见东西了。若兰好怕，看不到路的话若兰就回不了家了，于是若兰就躲在石头后面哭。”
若兰渐渐从恐惧中缓过来：“不过还好，这个世上还是有和无期哥哥和小姐姐一样好的好人，她问若兰是不是迷路了，若兰说是。然后她问若兰若兰的家在哪里，若兰告诉她是在兰若客栈。她是唯一一个告诉若兰兰若客栈在哪里的人，还带了我一程呢。”
“后来若兰就回家了，可是奶奶没有在门口等我……”若兰失落地低下了头。
看着这幅模样得若兰，水木真心觉得自己要变身仙女来温暖这个可怜的孩子了：“若兰不怕啦，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若兰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也会陪若兰玩，给若兰买胭脂，然后一起等奶奶回来啊。”
“谢谢小姐姐，小姐姐真是个大好人！”若兰破涕为笑，“若兰知道若兰很笨，可是若兰也知道，奶奶回不来了。”
“小姐姐你知道吗？那天那些坏蛋闯进来，把店里的人都杀光了，爹和娘都流了好多血。若兰没有找到奶奶，就被关进黑漆漆的大缸里，好多虫子都过来咬若兰，那时候若兰好害怕……但是若兰想着，奶奶一定会来救我的。”
“……其实，若兰应该是死了的吧。”
水木面色一沉，强颜欢笑道：“哈哈，说什么傻话呢，若兰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别想太多了。”
“小姐姐，你好笨哦，若兰都知道，流了那么多血，山里又没有大夫，一定会死得。而且若兰现在都不会觉得痛，一定不是活人了啊……”
若兰说着，把脸埋进掌心，之后是一片静默。
水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君无期也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若兰，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不知名的情绪。
“无期哥哥，能麻烦你一件事吗？”若兰突然的问话让君无期和水木都是浑身一震。
君无期剑眉微蹙，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若兰想请无期哥哥再杀一次若兰。”
“！”两人同时震惊地看向若兰。
水木首先阻止：“若兰，好不容易再得一次的生命，你要放弃吗？”
若兰摇了摇头，道：“小姐姐，若兰知道你是为若兰好，但若兰觉得人的记忆只要一生就够了，不然活着会好累的。若兰累了，想要多睡一会儿，所以想着，与其被其他人杀掉，还不如死在无期哥哥的剑下。”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见两人都没有反应，若兰的声音几乎到了乞求的地步：“无期哥哥，到最后还是在麻烦你，若兰来生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君无期并不相信前世来生。闭了闭眼，他还是笑着回应她的请求：“好。”
龙髓剑出鞘，寒芒一闪，剑起剑落之后，若兰倒在地上，不消片刻便再也没了生息。
水木的心一沉，这是若兰的选择，她知道，所以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责怪君无期，他也不想这样的。
“你想知道什么？”君无期把水木拽着他衣袖的手扯下来放进掌心。
水木低头看脚下的土地：“关于若兰……还有那帮掳走她的人……”
君无期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她抱进怀里，安慰的顺着她的背。
“以前这里有个兰若寺，兰若寺前有个兰若客栈，客栈的老板有个女儿叫若兰。若兰生得丑陋，还有点弱智，但是她自己并不觉得自己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有一天，若兰的奶奶带来一盒胭脂送给若兰，告诉她只要涂了胭脂就可以变得很漂亮，也会有很多小伙伴跟她一起玩。也就是那天，一群自称五仙教的人来到了这里，他们为了炼制尸人而屠杀了整个客栈的人，若兰本来也应该在那一天中死去的。”
“因为体质特殊，若兰是那场浩劫中唯一一个在被炼制成尸人之后还可以行动的人，所以她被那些人带回了五毒潭。虽然变成了尸人，丧失了人心，但她仍旧想要找回奶奶给她的那盒胭脂，凭借着这份意志，她便又回到了兰若寺。”
听着君无期的叙述，结合若兰之前的叙述，水木的心有点混乱：“从苗疆那么远的地方回来，眼睛在途中又看不见，吃了那么多苦……”
不用说也可以想象她回到这里是多么的艰难。
水木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这可怜的女子，小时候就因为长得丑又不聪明而受尽欺负，后来又因为那该死的五仙教被炼制成尸人这般恐怖的模样，在外人的眼里，她或许从来没有过喜悦这种心情。
但事实上她可以因为一盒胭脂而感到开心，会因为有人愿意跟她说话夸她可爱陪她玩而觉得幸福。明明是一个这么善良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要遭遇这种不幸？
君无期看着她湿润的眼睛，蹲下身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不要哭，这是她的解脱。”
兰若寺虽然已经废弃，但这里毕竟是若兰的家，是她拼尽全力回来的地方，也是她一生的寄托。
两人在兰若寺附近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埋葬了若兰，连同那盒已经老旧了的胭脂。
“来生一定是个漂亮的大美人。”水木看着立了碑的新坟，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君无期说。
君无期并不是个相信前世来生的人，但此刻他还是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回答道：“你的祝愿她一定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兰若寺若兰（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