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冷旧上海》凌韦

44、怎一个乱字了得 是的，你羸

　　任凭丁西峰怎么问，我都没有说在刘英豪家里遇到的事情，只是从那天以后，我比以前要快乐了一些，他应该能感觉到，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世界却不因此平静，每天都有事情发生。
　　这一年，九一八事变激起全国人民的抗日怒潮，各地的人民纷纷要求抗日，反对国民党□□政府的不抵抗主义。上海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各地学生纷纷去南京请愿，全国上下一片沸腾。
　　这一段日子，丁家也是上下忙碌，因为丁西峰的父亲丁民奎病危了，其实丁西峰结婚那段日子他的父亲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经过这一年的时候，就越来越不行了，到现在已经渐渐失去了意识了，宋安雅一直在尽心尽力的照顾她，这一点我很佩服她，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对于亲生子女尚且如此，更别说儿媳妇了，但宋安雅却做得很好，如果让我去做，我可是做不到的，所以她是一个贤德的人，而我不是，我做不到天天面对一个行将枯槁的老人。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上海滩的风云人物，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他父亲病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来看过，一来我不想面对宋安雅的尴尬，二来我不想那么虚伪的去看一个病人，我不知道与他有什么话说，我们之间唯一的一个话题就是丁西峰，可是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他躺在床上，宋安雅在给他擦脸，细细的、轻轻的，看到我进来了，她示意我不要说话，就拉着我走出房间。
　　“你来了。”她温婉的冲着我笑了笑。
　　“辛苦你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呀。”她仍旧笑着，但我总觉得这笑里包含着太多苦涩。“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她突然问这一句，我竟然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在心里我其实是一直觉得她可怜的，一个女子得不到丈夫的爱，没有比这更可怜的了，难道我表现的明显，明显到伤害了她的自尊吗？也许我的沉默就是代表了默认，她的嘴角浮起了冷冷的笑。
　　“我觉得当丁西峰的太太没有一点可怜的地方，有多少女人想当都当不上。”
　　她对我的敌意竟然这么重，我无言以对，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女人想当丁西峰的太太，但我不是其中一个，也许想过，但终究不可能的，我们之间并不是只是隔着丁太太的这人，不管谁当丁太太对我们都没有阻隔，说到底是我自己放不开自己。
　　我一下子握住她的手，她吃了一惊，本能的想把手拽回去，但我的力气更大一点，我仍是握着她的手。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虽然我们不是朋友，但做为一个女人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是很诚恳的说的，我希望她幸福，也就是希望丁西峰幸福。
　　她勉强的对着我笑了一下，可能她觉得我并不诚恳吧，我的心思她是无法理解的，我很想结束我们这样的关系，可是我与丁西峰见面又是无法避免的，怎么办呢。
　　“你来了。”丁西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我仍然拉着宋安雅的手，又说道“我来看看伯父还有安雅，你看她多贤惠呀，你可是有一个好媳妇呀。”
　　我说完这句话，丁西峰尴尬的咳嗽了几下，宋安雅马上很紧张的问他“怎么了，没事吧。”然后她抽出自已的手，走到丁西峰跟前想摸摸他的额头，丁西峰躲开了。
　　“嘿，他那么大的人了，病了自己会不知道吗？你没必要那么紧张吧。”我笑着说道。
　　没想到宋安雅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当然这一眼丁西峰是看不到的，只是把我瞪得心里一阵不舒服，我只是开玩笑的说的，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样。
　　“我爸现在都不认识人了，有的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丁西峰说道。
　　“哦。那我走了。”我可不想打扰他们两个人了，我们三个人好像都不会自在。
　　“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马上把头摇的象拨浪鼓一样。
　　“我还有点事情要办。”说着，丁西峰不由分说的，拉着我往外走去。
　　走到门外的时候，我强拉着丁西峰停了下来，我们两个都气鼓鼓的。
　　“你如果不喜欢我，也不要说什么宋安雅贤惠与否，这与你没有关系。”他瞪了我一眼，然后双眼就朝别的方向看去。
　　“可是她是你夫人，你应该对她好的，如果你娶了她，不对她好，你就不是男人。”我也不甘示弱大声的说道。
　　“是吗？如果象你这么说，她是我夫人，那我怎么对她，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吧，你操什么心。”他是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声音跟我说话，我们都愣住了，我的眼泪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他搂住我，轻轻的亲吻着我，把我的眼泪吻干，“别哭了，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谁对不起谁，其实没有谁对不起谁，如果硬要说有，也是我对不起他吧，我知道他爱我，还这样的伤害他。
　　“少爷，不好了，少奶奶从楼上摔下来了。”一个佣人跑了出来，大喊道。
　　丁西峰一下子放开了我，跑进了房子里，他跑进去那一刻，我的心有点微疼、有点酸，原来我的表面上的大方，都是装得，有的时候人竟然不明白自己。
　　宋安雅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虽然她紧咬着下唇，但嘴唇仍是不住的抖动着，那么的无助，丁西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医生在给宋安雅检查，神色凝重。
　　他示意丁西峰到门外去他有话说，我也跟了出去。
　　“尊夫人有小产的迹象。”
　　一句话震动了两个人，我与丁西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样表达我现在的心情，他也不知道吧。
　　“医生，你尽力保住孩子吧，不是还没有小产吗？”我说道。我知道现在当着我的面，让丁西峰说出这句话来不太容易，我就替他说了。
　　“我会尽力的，但希望不大呀，做好心理准备吧。”医生说的是官话，但我想这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那大人不会有事吧！”丁西峰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事，就算孩子保不住了，大人也会没事的，注意调养、让她的心情保持愉快就行了。”
　　“谢谢，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吧，随时观察她的情况。”
　　“是的，我先进去了。”医生又进入了房间，在走廊上就剩下我与丁西峰面对面站着。
　　我努力了好久，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点笑容。“别担心会没事的，就算孩子没有了，你们还年轻还会有下一个的。”我不知道自己这么说的目的，因为此时的我脑袋也是一片混乱。
　　他用一种好像我是陌生人的眼光看着我，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他的心受伤了吗？我也是！
　　躺在家里的床上，我想明白了，自己原来是一个可恶的女人，明明自己不能要的人，心里还是希望他爱我的，这是什么逻辑。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彻底的自私，还打着大方的晃子，心里明明酸得要死，还要很大方的样子，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爱得有那么深了，不是跟自己说好了，不再爱别人了吗？原来心是不能伪装的。
　　深夜了，仍然睡不着，站在窗前望着月亮，心里一阵悲凉，没人喜欢孤单，可是又为了什么孤单。
　　外面好像有人，在门灯的映射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是什么人深夜还在那里，坏人吗？如果真的是，屋子里只有我与李嫂两个人，是很危险的，可是也不对呀，这里一直很安全，又在租界里，什么人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做案吧。去柜子里找出了一把尖刀，刀锋在月光的映衬下，发出阴森的光。
　　那个人好像没有进入房子的意思，可是我出去了，我到是想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其实今夜的我有点失常，如果以前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会打电话给刘思凯或丁西峰的，可是现在这两个人我都不能找，我要靠自己。我慢慢的走进门前，从门缝里可以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吸着烟，烟头忽明忽暗的。他好像感觉到里边有人看他，猛得一抬头，在门灯下我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他——泽凌。
　　我打开了门，他并不吃惊，用他标准的、惯有的坏坏的笑容迎接着我。
　　“你怎么在我家门口。”
　　“没什么，想来。你到是很勇敢呀。”他指了指我手里的刀。
　　“堂堂一个名顺堂的大当家，难道半夜是来给我看大门的吗？”
　　“随你怎么想。”他仍是那样笑着看着我，坏坏的却很有魅力，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一定招架不住这样的男人，可是我不是。
　　我也只牵动嘴角的随便笑了笑，转身就又把门关了起来，一道门隔开了我们俩。
　　回到自己的床上，我反而安心的睡着了。
　　吃早饭的时候，刘思凯来了，我们好多天没有见了。
　　“姐，我想与思情结婚。”他无比坚定的说道。
　　“结婚就结婚关我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怎么样劝他了，也许越劝反而越让他们更加坚定，所以这些天来我都没有管他，现在他说要结婚，我并不吃惊，结就结吧，我能怎么样办呢。
　　“我最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了。”
　　“好呀，我祝福你们。”我言不由衷。
　　“姐！”他过来拉着我的手撒娇的说道“我没有别的亲人，你是唯一的，如果得不到你的祝福，我是不会安心的结婚的。”
　　“我无法从心里真的祝福你们，人有的时候被爱情蒙蔽了眼睛，是很危险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与思情之间的事情，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管，我只知道我爱她，我要她，只要她以后好好的不就行了吗？她说了，她会把你当亲姐姐一样对待的，我们会一起把你当亲人的。”
　　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坚定的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以前我总是当他是小孩子，现在才发现他原来早就长大了，长大到可以为自己的女人负责、可是承担一切了，小红呀小红，你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可是为什么就能碰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呢，如果是别人与他结婚我会诚挚的送上我的祝福的，可偏偏是你呀，我们之间有太多纠缠不清的东西了，我怎么能笑着祝福你们幸福呢，因为这是一个我可以预见的悲剧，我怎么眼看着它发生吗？可是现在的一切又是我无能为力了，为什么事情总是要到这种地步呢。
　　“思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说，也许我说出来，你也不一定相信，我所经历的事情……我”那些过往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了，是不是我说出来反而好呢！要不然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日夜都喘不过气来，可是我终究没有说出来。
　　“姐，真的，过去就过去了，我们活得是现在，是以后，你放开吧，如果你总不放开，苦的不只你一个呀。”刘思凯半乞求的说道。
　　“我不管你们，真的不管，可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真的，我保留意见。你们打算马上结婚吗？”
　　“是的，现在丁大哥的父亲病重了，我希望马上结婚，要是他父亲真死了的话，我们就结不了了，就算现在结我也打算只小小的办一下，请几个朋友来就行了。如果你同意了，我们马上就办，也没什么准备的了。”
　　“好呀，你结吧，只是要记住，这是你的选择，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有心理准备，行吗？”
　　“行，好，那我结婚你一定会来的是不是。”他兴奋的说道。
　　“是的！”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思情去了，我们明天就结。”他一蹦三跳的走了。
　　他刚走，小红就来了。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因为不答应也不行，不过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与思凯过日子的。”她一进来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是的，你羸了，彻底赢了，我希望在这件事情上是我错了，希望你们会幸福的过下去，可是如果以后你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来，你会得到你意想不到的报应，知道吗？李嫂，帮我送客。”我不想听她再说什么话了，我希望一切都是我错了吧，这样他们会幸福的走下去吧，也许小红是幸福的吧，幸福的放下过去，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而我的不幸在于总是不停的想起，想起过去，我也在不断的错过，错过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