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个她》时非影

11、第11章

　　林青幽在叶亦奇家住了四天，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第一时间在客厅里见到他，一起吃早饭和晚餐，和他同进同出，破天荒的还一起看过两次晚间新闻，可四天来交流的次数总共加起来十个手指头都可以数得清。

　　叶亦奇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林青幽琢磨不透，只当他就是这样反复无常的性格。

　　第五天叶亦奇要到香港、澳门等地出差，姜莫同行。

　　他将车钥匙给她，让她开着他的跑车去上班，他近乎强势的塞与，林青幽也只好收下钥匙，却在他走了之后将钥匙搁在床头柜上，再未动过。

　　也许是朝夕相处习惯了吧，他走后，她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自己点餐叫外卖，明明香味扑鼻，吃起来却是没滋没味，索性之后的一日三餐都同马可在外头解决。

　　和马可在一起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她肚里仿佛有储藏着说不完的笑话，每天都引得林青幽笑个不停，心情万里无云，心里的空洞也渐渐被填满。

　　那天，店里来了两位风姿绰约的贵妇，指名要两位资深导购帮她们挑选周末要出席某慈善基金会剪彩仪式的服装，然后坐在沙发上闲聊。

　　长相较美的那位说：“几天前我在街上碰见了郭太太，她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哪个郭太太？”另一个不明白她说的是谁。

　　“还能有哪个郭太太，郭东的妻子啊。就是家里做茶叶生意的，三年前公司亏损严重，家业都快要被儿子败光，后来丈夫郭东脑溢血被送进医院的那位啊。”

　　“是不是之前住在梧桐苑，喜欢穿旗袍的那位？”

　　听到郭东的名字，站在一旁的林青幽如获至宝，可听见和他有关的公司破产，家业被儿子败光，脑溢血什么的，林青幽又疑惑了。

　　叶亦奇不是说郭东和他太太去度假了吗？

　　难道这世界竟有这么巧，A市里还有另外一个郭东，也是做茶叶生意的，更凑巧的是曾还住在梧桐苑？

　　呆怔片刻，鬼使神差的，林青幽走到两位太太面前，笑着问：“夫人打扰一下，请问您知道郭东家的现住址吗？我有点事情急需找到他。”

　　她们两人也不知道郭家的地址，不过手机上却有郭太太的电话，翻出来递给林青幽让她记一下：“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她还用不用这个号，你试试吧。”

　　林青幽将号码存了下来，再三谢过两位态度极好的客户。

　　当天下午下班，林青幽在公交车站等车时，试着拨通了那串号码。

　　电话嘟嘟嘟的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听，一声温柔的嗓音慢条斯理地从电话那端而来：“喂，请问你是哪位？”

　　“您好，请问您是郭东的妻子郭太太吗？”林青幽不知怎的竟有些紧张。

　　“我是郭太太，小姐你是？”

　　“……您丈夫认识一个叫做林豪风的人吗？”

　　挂上电话，林青幽望着天边逐渐沉没的夕阳，如深陷迷雾中迷惑不解。

　　刚才一通电话，有些事明朗了，可有些事却糊涂了。

　　这位郭太太的确就是父亲的朋友郭东的妻子，而郭东确实如那位顾客说的那样，三年前突发脑溢血，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许久才醒来一次，醒来了也是连人都不认识。

　　方才她问“郭家有姓叶的亲戚吗？”

　　郭阿姨的回答是“没有……”

　　所以，叶亦奇从头至尾都是在骗她的。她不明白了，他图什么？她什么都没有不是吗？他为什么要给她一百万，又为什么要让她住进他家里？

　　沉思许久却怎么都想不通的林青幽给马可发了条短信：“如果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无缘无故给了女人一百万，并且让这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和利用价值的女人住进他家，你觉得他图什么？”

　　马可的短信很快进来：“这算是包养吧，包养除了图美色还能图什么！”

　　林青幽心里一惊，手一抖，手机差点就滑落到地上。

　　马可的短信又进来了：“好端端的干嘛问我这个？”

　　“没什么啦，就是在车上听见有人聊天，有些好奇就问问你。”林青幽私下里也常问马可一些没头没脑的问题，所以这么说她也不会怀疑。

　　“诶，假设这个男人是单身的，那他对这个女人有没有感情？”林青幽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的手都汗湿了。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我觉得吧，既然是单身的，若是喜欢或者爱一个女人的话，表达爱的方式应该是让她当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干脆就娶回家算了，何必用包养这种方式。”

　　“你说得对。”敲下这一句话时心思一沉。

　　所以她这是稀里糊涂被叶亦奇包养了么，因为还算过得去的美色？

　　还是，他只是因为她的悲惨遭遇才帮她，那又为什么要骗她呢？

　　许多个念头一直在打转，绕得林青幽脑袋都快打结了，随着人群上了一辆开往郭东家的公交车，坐在后座上，撑着头纠结不已。

　　如果叶亦奇的所作所为皆是冲着她的美色而来的话，那倘若她还不上那一百万，是不是真的就要……

　　林青幽不愿再往下想，她是喜欢他没错，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也像大多数女生一样，憧憬美好的爱情，和那个她爱着他他亦爱她的男人，谈一场甜蜜的恋爱，然后携手组建一个小家庭，生下一个或者两个小宝宝。偶尔有些吵闹，但生活的主旋律依然是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彼此取暖的，而不是，当一个男人的情妇。

　　走走停停的公交车将林青幽送到站时，早已是暮色四合。

　　郭太太所说的新美小区就在车站一旁，很普通的小区，种满了高大的绿树，很普通的公寓，七层楼高，没有电梯。这一切都在告知林青幽，郭家现如今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再也没有往日的富贵。

　　找到9号公寓，爬楼梯上到五楼，敲了敲501的房门，过了片刻，一个颇有姿色的中年妇人来开门，嘴角一抹婉转笑意，说话的声音温柔缓慢：“你就是青幽吧，来来，进来。还没吃过饭吧，跟阿姨一起吃。”

　　郭阿姨已经炒好了几个小菜在等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这让林青幽感到奇怪。

　　但很快郭阿姨就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她。

　　郭家生有一个儿子叫郭子良，小时候还挺乖巧的，可长大后却是爸妈都管不住的纨绔子弟。

　　这说来还得怪郭阿姨纵容儿子，儿子需要什么都满足，说什么都相信，结果就造成了儿子骄纵和爱说谎的性格，长大后越发坏得没形了。

　　郭子良吃喝嫖赌几乎全都沾了，这也就算了，竟然在郭东因为脑部肿瘤动手术期间，利用郭阿姨的信任，携带着公司巨款跑到澳门豪赌，结果家族企业的大半资产都赔了进去。刚动完手术的郭东因为此事气得突发脑溢血，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可这个时候，那个败家子不仅不知悔改，居然还提出要分家产，郭阿姨彻底对这个儿子死了心。
　　大半辈子将家族企业做大做强，不就是为了子孙后代衣食无忧么，结果却是被儿子弄得心寒。

　　郭阿姨索性把苟延残喘的公司给了儿子，再将卖掉别墅和一些不动产的钱分了大部分给他，从今往后再也不想管他的死活了，彻底断了关系，再无往来。

　　她则搬到这里，开了一家服装店，做旗袍，挣些生活费，卖房卖地所剩不多的钱全都存了起来，留作郭东的医疗费用。

　　一席话说得林青幽颇为感慨，郭阿姨语气平静神色如常，可林青幽还是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心疼与无奈，终又变成了决然。

　　“当年你郭叔叔生意上资金周转不灵，要不是你爸爸帮忙，只怕撑都撑不过来。如今你爸爸出事了，阿姨说什么都得帮忙的。”郭阿姨说这句话时神色有几分忧虑。

　　这三年来郭东情况时好时坏的，几番治疗下来花费了不少钱，存款上的数字是越来越少了，再多担负一个人的费用，实在是个沉重的负担，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能撑多久。

　　郭阿姨的烦恼林青幽是明白的，她微微一笑，轻拍阿姨的手：“谢谢阿姨，不过真的不用阿姨帮忙，我手头上还有些存款，能撑一段日子。而且我现在也有工作了，每月存一些钱，再加上王亿家那边的赔偿，我爸的治疗费我基本上也能够解决了。”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住哪儿呢？”郭阿姨夹了一只鸡翅到她碗里。

　　“在百货公司当高级导购，我住……”总不能说住在一个自称是郭叔叔外甥的人的家里吧，阿姨知道了估计会被吓到，林青幽只好撒了谎，“在外面租房子住。”

　　阿姨心疼地看着她，放下筷子，双手握住她的手：“你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现在却不得不为了你爸的治疗费用给有钱人家当导购，也真是苦了你了孩子。”顿了顿，又说，“搬过来和阿姨一起住吧，你一个月工资也不多，再租房交水电费和吃饭，那还能剩多少啊。”

　　林青幽想了想，终于回答：“好……”

　　无论叶亦奇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她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再住在他那儿。

　　尽管他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尽管他是单身，尽管他从未对她动手动脚，尽管她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尽管她欠了他一百万，可这一切都不是她继续住在他家的借口……

　　因为重点是，他不喜欢她啊。

　　她没办法和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在被生活逼上绝路之前，她还做不到……

　　当天晚上林青幽就回到叶亦奇家里，将自己的东西尽数搬走，走之前给他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他门上：“真的很谢谢你，非常感谢！那个，欠你的钱，我可以慢慢还给你吗？”

　　走出别墅，再一次回头凝望，他回来看不到她，会不会伤心呢？

　　想着又摇了摇头笑了笑，不会的吧，他只会生气，然后逼她还钱，她到时候拿不出……她要是不愿意，他总不能……勉强她吧。林青幽不敢再往下想，匆匆离开，他回来之后的事再说吧。

　　郭阿姨帮林青幽收拾行李，见林青幽没有多少衣服，隔天竟买回布料给她做衣服。

　　几日后做好衣裳，看着林青幽穿在身上，越发显得漂亮娉婷，笑着感慨：“其实阿姨一直想要一个女儿的，后来因为身体的缘故没能再要一个孩子，真的很遗憾。”

　　这几天相处下来，阿姨对她关怀备至，每天都做好丰盛的饭菜等她回来吃，林青幽和她之间已经如同亲人般亲密，她搂住这个温柔的女人：“阿姨不嫌弃的话，青幽可以当你的女儿。”

　　郭阿姨摸摸她的头，笑看她：“只怕你爸不愿意啊。”

　　“我爸怎么会不愿意，阿姨你人这么好。”林青幽搂着她撒娇。

　　林青幽因为失忆的缘故，不记得和母亲相处的点滴，但她听她爸说，她母亲也是一个温柔的女人。

　　温柔的郭阿姨，给她慈母一样的感受。

　　郭阿姨笑着不说话，心里却是想：这人好与坏啊，在每个人心里都有衡量的标准。在林豪风心里，她就是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郭阿姨在厨房里忙绿，林青幽想要帮忙，却不知如何下手，要郭阿姨教教她吧，阿姨却笑着说：“你不用学这个。”

　　“那我以后嫁人了怎么办？”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可现在却自然而然想起。要是她以后嫁给普通的人家，没有保姆佣人，她总不能还是饭来张口吧。

　　郭阿姨笑而不答，却是在吃饭时问她：“青幽，有没有喜欢的男孩？”

　　林青幽端着饭碗，脑海里无端浮现了某人的脸，挥之不去，林青幽只好以摇头的方式回答郭阿姨的问题，顺便将某人的影像摇掉。

　　“不排斥相亲吧？”阿姨又问。

　　某人在脑海里的影像有些顽固，林青幽又再次摇了摇头，终于把某人从脑袋里摇走了，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