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女生的流水账》莫知闲

7、会不幸吗

　　二中的传统是一年一分班，初一的同学就这么很突然地分开了。分到新的班级，我坐在后排，张楠从门口进来，我一眼就被她的美丽和柔弱吸引了。她的脸小小的、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要是能跟她当朋友就好了，我默默地想。很奇妙的是，她向我走来了，落座在我的后排，我的心里开了花。忘记自己找了什么话语去与她攀谈，且惊奇地发现，她和我家顺路哎~成为好朋友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事了~
　　伴随着换座位，我与班长周周做了同桌，不知为何我不是特别喜欢她，可能是那时候的我，将自卑当谦虚，被她的自信张扬和坦荡灼伤。她和她的男朋友王琛刚刚确立恋爱关系不久，她很少讲她的男朋友，从她只言片语中，我知道他们在初一结束时互相告白。“我们当时前后桌，他天天跟我讲他和潘婷的爱情故事，我听着心里可难受了。”王琛也是一个痴情的人，在小学和潘婷谈起恋爱，小学后被父母拆散，生生挂了一个星期的吊瓶。我好羡慕他们，我也好想谈恋爱，但我该喜欢谁呢？看看班里，也就李尚这个人有点像邵永远，我应该就是喜欢他吧。“杜洁，你喜欢谁？”“我喜欢李尚。”“啊？你怎么会喜欢他啊？瘦的跟竹竿一样。”“我看着挺好的呀。”“咱们班彭冲喜欢你。”“啊？我没感觉到啊。”“他进班的时候第一眼就是看的你。”“是么？”他从来没表达过啊，我默默地想。“你记日记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被谁猥亵过啊？”“我小叔。”“啊？”我们各自沉默。是的，我被我小叔猥亵过，在我三年级到六年级的某个时间段吧，具体哪个时候不记得了。留守儿童也不是邵永远，是我。追着车想要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北京找妈妈的人也不是邵永远，是我和弟弟。乡村留守儿童，这几个字，意味着弱小和无人依靠（其实我想，有很多女生曾经遭遇过猥亵甚至□□，但我希望你永远明白，我们没有错）。
　　记忆中的猥亵或者说差点被小叔猥亵，有三次。那是一个太阳很好的下午，我穿着一件polo领的学院风的上衣，少女有着刚刚发育的胸部。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被子，带着我要睡一个美梦的期盼被我收回。我正在铺被子，我爸爸的弟弟来找我说话，记不清说的是什么了。现在想来，那是一个多么古怪的场景，为何我爸爸的弟弟要在我收被子铺床的时候找我说话？我正在铺被子，他从背后抱住我，摸了我的胸部。我挣脱了他，害怕极了。晚饭时，我端着碗，不敢坐在堂屋里，我坐在门口处，躲得远远的。奶奶好像说了句：坐那么远干什么。我已记不清了。原来，家里那些黄色的书，是他的么？没过几天，他去省会打工了，我的第一次噩梦这样结束了，我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
　　过了多久，我也不记得了。第二次，也是真正的猥亵，开始了。小学的我不愿意跟爷爷奶奶住在一个屋子，就跟弟弟住在了另一个屋子，中间用帘子隔开。那天我们已经睡下了，他又进来跟我们说话。这个恶心的大人，想起来就令人呕吐的人，这个有着两个孩子和妻子的人，边说话边摸遍了我的全身。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不知道他是个双性恋且恋童癖的变态还是为了掩藏他肮脏的心思，让年幼的我不起怀疑，他也摸了我弟。幸而他没有做什么，或许，是因为我弟在？
　　我其实从小聪慧，但装傻讨好，我知道自己父母不在身边，我在外要表现得好点。第二日，我早早把门从里面拴上。我听见这个狗东西推了门，然后说了声“哎，怎么锁着了”然后离开了。
　　在我妈回来的时候，我将这个狗东西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我的妈妈。我说：妈妈，他摸我，还摸我胸。年幼的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是如何处理的。
　　人性，其实是欺软怕硬。幼儿园的小朋友，若不经过教化，他会天然欺负那些弱者。一个乡村留守女孩，她脆弱、无助，若她又不是一个泼辣的性格，她会遭遇什么呢?很久之后，我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在我的记忆中，猥亵过我的，有给我一个棒棒糖的比我大的年轻人，还有比我大不了两岁的同龄人、我的堂哥、堂姐。
　　我不知是这些遭遇，是想念父母，是爱自己扇自己的奶奶。这些的哪一点，或许是全部导致了我开始觉得一天好漫长，我开始无缘无故流眼泪。为什么学校三四点就放学，为什么每一天都那么那么长，我该如何度过？我不再跟我的同龄人玩耍，她们来家门口喊我我都不再跟她们一起出去玩，我开始看电视，洗衣服，学习。或许，从这一天起，我交朋友，喜欢、玩耍这些成分开始减少，需要、利用的成分开始增多。我清楚地知道，跟谁玩，有助于我成绩的提升。我打扮、玩耍，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男生对我的态度。
　　我那一年的日记记录着:周周说，养狗老是死的家庭容易不幸，我们家是不是会不幸？我们家的三条狗，大黄、小黑、小小黑。它们都死的那样的不幸，大黄因为咬人被送走，小黑为了救她的孩子被活活烧死，她用自己的生命救下来的小小黑，也生病死了，身上已生蛆虫，却还没有咽气，死的那样得痛苦。我的家，会不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