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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客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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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一睁开眼睛,彭玉祁就自觉地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换上了一套轻便衣裳,提着剑熟门熟路地向院子里走去,心中默念:昨天‘有凤来仪’一式已经有几分火候,不知配合着‘开门见山’是个什么效果...此小儿脑内思绪,暂且搁置。
彭玉祁,年十七,其父彭永杉乃前一届武林盟主,数年前退位让贤于自己的大弟子。此子酷爱习武,使得一手漂亮的行云流水剑,勤恳踏实的个性令他在长辈口中备受赞许,在同辈中可谓领军一般的人物。这位才貌兼备的天之骄子早早便与门当户对的世家女莫云筱定下了娃娃亲。莫家女不仅生得如花似玉,更是一个挑灯难觅的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贤惠人儿,个性温柔却也坚韧,与玉祁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闲话暂止。彭少主几趟剑练下来,太阳已不知不觉已升上东天。揣摩着自己的进度,祁宇鹏方要接着熟悉另一路剑法,便听得一女声含笑说道:“祁儿真是一如既往地用功,可要歇息会子?”
反手将剑扣于身后,彭玉祁微微倾身行礼:“娘亲早。您一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孩儿?”
一身华服的董氏提步走来,拿出帕子为儿子拭去额前缓缓沁出的汗珠:“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就你苏家哥哥回来的事叮嘱两句罢了。陪娘走走。”
彭玉祁应声放下手中的剑,随即走到董氏身旁搀扶:“熙哥和林姨不是过两日才来么?云筱和表妹都盼了好久了,莫非还有哪处没安排好?”
董氏略敛了笑意,偏起些头,正对上祁宇鹏那一双明眸:“若是这些旁的,为娘也犯不着巴巴地跑来说与你听。娘要说事的不过一件,却是顶顶要紧的。”见儿子凝神细听,董氏忽然叹了口气,眉尖微蹙,不及宇鹏发问,接着说道:“本不知该不该和你说,毕竟你们自小那般亲密,楠儿那孩子又是个极好的,没得让你们为了这个生出嫌隙;然左思右想,到底放心不下,还须得叮嘱一二。”
“娘亲但讲无妨。”彭玉祁心中疑惑,却不知什么竟让董氏觉得难以启齿。
董氏欣慰地看了自小懂事的孩子一眼,眉间的忧郁去了不少,缓缓说道:“你可知你苏哥哥生父的来历么?”
祁宇鹏低头略一寻思,答道:“孩儿见林姨一向独自携熙哥哥来访,对姑夫之事只字不曾提过,只当是早已仙去,故从未探寻。”
董氏恨恨地说道:“这样的人,早些重新投胎去才好,免得白白在这世上造孽,生生祸害他人。你林姨娘也是个命薄的,偏偏遇着了这天王煞星。”说着说着,火气渐渐上来,禁不住就要多说两句,却见儿子睁着一双明眸,巴巴地看着自己,一时心绪平复之余,又添了两分教诲在话里头:“鹏儿,娘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有些话也可以和你说说,教你知道这江湖上的险恶,别轻易叫人骗了去。但万不可和别人说去。”看儿子面色郑重地点了头,董氏满意地清了清嗓子,接着讲了下去:“那是尚在闺中的时候。当年为娘年轻气盛,自恃武功尚可,总爱往外跑。而你林姨虽是个喜静的,却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每每被拖着一起偷溜出去,”想起了当年美好的岁月,董氏依然姣好的面容染上了回忆的怔忪,唇角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家中大人自然是知道的,但因为你父亲常跟在我们后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想来,”她轻叹一声,抬手细细摩挲着少年英姿初现的面庞,神色怔忪,“毕竟都是孩子,不谙世事的,哪里就可以放出去了。”
“你林姨的姿容你也是见过的,当年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踏破了门槛求娶。出门在外上前搭讪的不知其数,但大多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恪守礼数,几乎罕有泼皮无赖之流。仅遇上的一次,也被你父亲,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苏佑晟联手教训了去。”董氏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地叙述,说道这里,又咬牙切齿起来:“当时我还傻乎乎地觉得他是个侠义之人,现在想来,怎么以前全没有遇上,偏偏他连着在对面茶楼喝了三天茶就喝出来了?没准儿就是他设的局,想用英雄救美之计博人好感。”看到祁宇鹏一脸疑惑,董氏压了压火气:“我就长话短说罢。那苏佑晟便是你所谓的姨夫,当年仗着他多年混迹江湖的油嘴滑舌,一番甜言蜜语骗得了你姑妈一片芳心,甚至连你林爷爷都被他哄得答应了这门婚事。结果婚后不出三月,他留书道家中有急事,不声不响连夜遁走,不久竟被江湖同道抓到与邪教为伍。当下你林爷爷他们还有些将信将疑,想当面问个清楚。可怜你林姨那时已经怀了你熙哥哥,整日以泪洗面,然而并不见他露个面,连书信都索性不写了。等过了一年多,他倒又冒了出来,开口就要接走你林姨和你哥哥。问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逼急了就说是在外面结了仇,生怕人家找上门报复他们母子俩儿。你爷爷奶奶自然不肯答应,结果他就不声不响将他们带走了。一连十二年,这个混账东西再没出现过。倒是你林姨陆陆续续回来过数趟,平日也常有些书信寄回来,只是怎么问也不肯说这些年究竟去了哪里。”
祁宇鹏趁董氏说话中途歇口气的时候提问了:“既然是邪教,行为举止中多少有些蛛丝马迹,何况嫁娶之事何等重要,怎会连对方家室背景都未明了便让林姨草草下嫁?”
董氏柳眉一蹙:“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这邪教之人,都有着一手糊弄过人的好本事,在外头打着普通人家的名号做生意,也和一些小的名门世家有些交情。当时姓苏的便是请了一户清白人家为他保的媒,编了些双亲早逝,自身刻苦打拼的鬼话,再加上他自己也长得人模狗样,又生了张油腔滑调的巧嘴,武功上佳,还讨得了你姑妈欢喜,这一番下来,哪里还有不成的理?”
祁宇鹏心中虽仍有惑,但口中却道:“这么说来,姑父是邪教中人?难道竟不能多为姑妈和苏哥哥想想,回头是岸吗?”
“这便是我担心的地方了。”董氏注视着儿子,“他便是如今的伏羲教教主,苏盛昇。”
-----------------玄武圣坛----------------------------
“哧”端起茶杯正要饮用的蓝袍男子忽然打了个喷嚏,所幸及时掩住了口鼻,方未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仪态,茶水却稍稍溅了些在衣摆上。左右立刻上来两个轻巧利索的丫鬟,一个端茶,一个以帕拭去他手上的茶渍,随后便要扶他下去更衣,却被男子挥手阻止了。
“不碍事。”苏佑晟抬手取过刚用过的白帕,随手在外袍上一擦,一边将手巾递与丫鬟一边接着之前的话题说道,“有劳华长老此番护送伊娘和阿楠下山...”
“阿晟可是着凉了?这些琐事交给旁人安排就好,何须你专程跑一趟?林家大小姐也未免忒会差使人了些,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原本坐在右下手的女子早在侍女收拾好了后便一脸关切地站到了苏佑晟身旁,纤手一伸要帮他顺气,现下听到对方这般说,气恼似地拧起了黛眉,为他抱起了不平。
苏佑晟不露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抚摸,端起了重新沏好的茶,“萍娘误会了,伊娘自己是断不愿麻烦他人的,不过本座自己不放心,定要安排妥当才好。本座还有些话要叮嘱华长老,青鸾堂的事并不严重,萍娘自己定夺就好,办完知会邢堂主一声即可。”
阮月萍见状并不气馁,反倒似嗔似笑地盯了他一会儿,方道:“人都押在地牢里呢,彩凤鸣鸾已经打点了人手过去问他们,不出几日就该了了,我也没其它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晟哥,心里想念得紧,不如就在这儿候着罢。”
厅内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对这番露骨言语恍若未闻,一时厅内冷风飕飕,落针可闻。苏佑晟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并不看她。少顷,他才仿佛刚刚听见一般,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萍娘高兴就好。华长老,我们继续。”
谁都没注意到,侍立在堂后的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面上一闪而过的嫌恶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