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成邪》栖叶枝

52、第 52 章

　　人自然还是要救。

　　慕沉星问了那些师兄师姐的意思，虽然圆有老和尚说的在理，他们武功被废毫无自保能力，但这些人都是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在地牢中苟活的性子。

　　当然，慕沉星猜的也没错，这些老和尚手中，确实还有能打开地牢牢门的钥匙。

　　结果就是，她不仅救出了人，还带着这些师兄师姐，又一次上了嵩山。

　　这次再来，和昨日灰头土脸被押送过来完全不同，山道上没有挤满人，人全都挤到嵩山派门口去了。他们混在人群中，倒也不是十分显眼。

　　当然，今日挤在嵩山派门口的人，比起昨日，却是少了整整一半还不止。就算有些门派，昨夜就已经下山，没有遇见今天的事，更没有回来嵩山，按说也不会人数一下相差如此之多。

　　嵩山派金碧辉煌的大殿中，连同殿外的广场上，站着的活人都挤在一处，躺着的死人在地上占据了大片大片的空间。

　　这些死人全部都是被烧的焦黑，有些四肢已然不全，一个个都死状可怖，像是死前仍在抗争什么。

　　“哼，昨天封禅台上挤了上千号人，怎么今日就只剩这寥寥数人？”站在前面的一人拂袖说到，“那些人都到哪去了，白老庄主。”

　　“我等看见绝剑山庄的弟子正将这些人赶在山坳里，又烧起大火要灭口。”另一人直接回身向身后的人控诉，“看了一眼就不能再看第二眼，人间地狱啊！”

　　“白老庄主，你向来德高望重，我们都很尊重你，没想到……哼。”

　　“这些人有什么错，绝剑山庄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赶尽杀绝？”

　　听着这些人的声声议论，慕沉星藏在人群里，心头只是一阵一阵的寒意。

　　原来刚才那场大火，是为了烧死这些人。眼前这些只是被带回来的一部分烧焦的尸体，肯定还有很多——她想起了那日与她一起被雇上山的那些年轻力壮的后生们。

　　他们按照绝剑山庄的安排，在封禅台下，与白盛齐此唱彼和，助他顺利成为武林统率。
　　却落了兔死狗烹的下场。

　　堂堂绝剑山庄，自然不能落人话柄。她早该想到这些人的下场，怎么可能不被灭口。

　　可是叫她感到害怕的，却不是这个。

　　现在在人群中纷纷要求白老庄主出来说明这一切的那些人，是不是倒戈太快了？

　　慕沉星她现在已经知道，江湖中没有突如其来的好意，这些人昨日还是墙头草一般见风使舵，今天就成了义愤填膺的正义勇士。

　　必定有人在背后指点他们。

　　就算是墙倒众人推，人人爱做的，也是在墙倒了之后，再上去加一把土、踩上两脚，没有人愿意出头做那个去推墙的。

　　再退一步，即使绝剑山庄需要灭口，也不会在那样一个众人还没有离去的日子，在那样一个天高日朗的晴天，用那样一个招摇醒目的方式——

　　简直就是在告诉别人——嗨，我在这里杀人呢，你们快来看。

　　慕沉星忍不住战栗起来，还真的，是好看的戏码啊。

　　那个人到底在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慕沉星不得而知，但是单单就眼前这一件，就已经让她不寒而栗。

　　现在面对众人指责询问的，正是少林寺的圆通方丈，昨天他在高台上力挺白盛齐，现在已经被当成了这桩事的合谋者。圆通方丈说些场面话还是可以，此时面对众人的质问，就显得有些笨嘴拙舌了。

　　“白老庄主在哪，我们要听他亲口解释。”有人冒出这样一句。

　　圆通方丈心中着急，已经向旁边帮忙维持秩序的绝剑山庄弟子暗中使过好几次颜色，对方却全然当做没看见。从头到尾只站在那里，不让外头激愤的人群进到大殿中来，却也不去找白盛齐，就像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慕沉星在旁冷眼看着，便知道那人早已把绝剑山庄上下都收买了过来。现在他若想要洗刷掉自己身上的罪名，就算把那些全都推给白盛齐，恐怕也是易如反掌。

　　那些事到底是谁干的，根本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操控这见风就倒的舆论和人心。

　　这场闹剧她已经看得够了，是该离开了。

　　“我们走吧。”她向与她同行的十多位师兄师姐吩咐到。

　　众人没有异议，都默默无言地跟随着她，从狭窄盘旋的山道上走了下去。

　　这山上的一切本来就和他们无关，现在，更是不需要他们这些筹码。

　　几乎要走到山脚下，慕沉星却看到山脚下有一名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沿着山道拾级而上。

　　这老和尚看着漠不关心，其实还是要来为自己家方丈挽回些面子吧。慕沉星想着，这老和尚毕竟刚刚放了她的许多师兄师姐，于是便带头往旁边侧身让了让，把几乎一整条山路，都让给那圆有大师通过。

　　没想到那圆有大师走上来几步，没有再往上走，反而是又停在了慕沉星面前。

　　“阿弥陀佛，贫僧有几句话，想问问女施主的意思。”

　　慕沉星扬眉看他，“你有什么话？”

　　圆有默然，半晌才轻轻说道：“贫僧想请女施主考虑，重建贵教之事。”

　　少林寺达摩院首座，与少林方丈同辈的老和尚，圆有大师——说要和她商议重建云乐教？

　　慕沉星惊异地盯着他，“你在开玩笑？”

　　圆有大师垂了垂眼眸，“出家人不打诳语。”

　　慕沉星身后的许多弟子，这时也是面面相觑。他们此时只想回到从小长大的地方，云乐教虽然被付之一炬，但白鸣山仍在，他们对那里仍然熟悉。

　　纵然他们都想过复兴师门之事，但在他们看来，那怎么也得是若干年后，他们得以休养生息，重新练回了武功之后的事。

　　那时定然会面临许多阻力，尤其是来自于中原武林这些所谓武林正道的阻力——但此刻站在他们面前，说要和他们商议重建云乐教的，正是武林正道中的前辈。

　　“老和尚为何突然关心我教之事？”慕沉星仍是怀疑着问他。

　　“老和尚自然有老和尚的理由。”圆有大师只沉默不语，说这话的却是个年轻人，一身蓝布衫子，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正坐在山道边的树干上，这时纵身跳下了树，稳稳地落在了圆有大师身后一点的地方。

　　圆有大师似是认得他，见他下来，脸上终于露出些欣喜，“这是武当掌门宋真人的意思么？”

　　从树上跳下来的那年轻人朝圆有大师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答道：“这正是我师伯的意思。”

　　“易长风？”慕沉星有些不能置信般喃喃自语，“你是武当派的弟子，又与绝剑山庄搅在一起，我不能再信你。”

　　“你自然不用信我。”他答的倨傲，“你只要知道，这也是武当派的意思。”

　　少林和武当都要云乐教重新建立？慕沉星愈发地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在她兀自迷糊之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嗓音中透着明显的不屑：“中原武林是又打算将我云乐教当成你们行侠仗义的活靶子么？”

　　说话的是唐独缺，他的话让慕沉星一下子清醒过来。

　　不管是绝剑山庄还是段瑾，如果没有了邪教，武林正道们便只能自相残杀。邪教的存在，反而是制衡中原武林保持稳定的重要因素——齐心协力杀邪教，总比看他们此刻纷纷窝里斗来的好受一些。

　　不过是中原武林的私心罢了。

　　慕沉星冷笑一声，不再理会那两人，只带着众弟子，一路向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