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66、13.深渊与晨曦之光

　　“子爵！”
　　这个时候失控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菲伊出声想要让她冷静一点，然而身边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火焰，险些烧了她的头发，让她接下来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抬起手臂擦了擦自己脸，冷静的冰蓝色眼眸划过一丝急躁。
　　那怪物似乎对突然变热的温度十分不满，它嘶吼了一声，猛地朝两人冲去。
　　奥尔贝拉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冲上前去，右手的整个小臂都被暴躁的火焰包裹着，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不知道是不是菲伊的错觉，因为她好像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事情已经发展到目前这个状况，她只能从旁协助奥尔贝拉。
　　几道风刃从奥尔贝拉的身后袭向怪物，风刃比奥尔贝拉的速度更快，然而击到怪物的时候却被弹开了。菲伊死死地咬着牙，额头冒出的冷汗刺的伤口隐隐作痛，冷静点，菲伊，当务之急是拦住那个怪物，然后再仔细观察它的弱点！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抬起手想要打出一道风墙拦在怪物和奥尔贝拉之间，然而二者之间的距离已经来不及她再有所行动。
　　奥尔贝拉一拳朝着怪物的脸挥去，附在小臂的火焰随之划出一道弧线，然而体型与力量悬殊的差距，让奥尔贝拉在与怪物接触的一瞬间，便被撞飞了出去。
　　空中不断翻滚的奥尔贝拉狠狠摔到了地上，刺目的血液从她身下蔓延扩散，没再爬起来。
　　菲伊瞳孔一缩，想要跑过去看看她的情况，然而怪物硕大的爪子拍在了她的前方，菲伊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怪物一侧脸上焦黑一片，有些鳞片甚至脱落，露出了里面渗着血的粉红色嫩肉，嫩肉上还时不时出现肉眼可见的电光。
　　怪物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头晕，然而却一直盯着菲伊，似乎是觉得已经倒在地上的奥尔贝拉已经让它失去了狩猎的兴趣，所以它把目标放在了另一个能够活动的生物身上。
　　从与它接触到现在为止，它眼中所表现出的一系列反应，玩味、傲慢、蔑视纷纷让菲伊心惊不已，可以肯定，这只连大陆魔兽典都没有记载过的怪物有着不低的智力，以至于情绪的表现分外清晰。
　　然而此刻，脸上的伤口似乎激怒了它，在那双诡异的眼中点燃了怒火，它盯着菲伊的眼神越发的危险，似乎准备将自己的怒火宣泄到这只猎物上。
　　微微动了动腮，口腔内的牙关咬紧了几分，菲伊冷冷的看着它，与它无声的对峙。
　　这种带有反抗的眼神似乎进一步激怒了它，怪物朝着她飞扑过去，庞大的体型带起了剧烈的风。菲伊瞄准怪物脸上的伤口，抬手一个风刃打过去，然而却被怪物警觉的躲了过去，怪物的速度非常快，菲伊不得不使出驭风术与它周旋。
　　青色的风之刃在空气中乱舞，次次都是朝着怪物的脸上的伤口飞去，怪物脸上失去鳞片保护的嫩肉被削的所剩无几，甚至已经漏出嘴里白森森长满倒刺的牙齿，它暴怒的想要抓住菲伊将她撕碎，然而每次都在差一点的时候被菲伊逃掉了。
　　它仰起头朝着天空暴怒的嘶吼，震得周围一颤。
　　菲伊落到一个废弃的屋顶上，狼狈的喘着气。这种时候躲起来根本毫无意义，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站在双方都能看见的地方，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只发疯的怪物，脑中冷静的分析现在的形势。
　　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十分有助于冰魔法的施展，然而怪物同样属于冰系，菲伊占不到丝毫的优势。怪物的鳞片有着绝佳的防御力，所以菲伊除了继续攻击怪物脸上的伤口没有别的办法，那伤口距离怪物的脑部很近，想要将其击杀。。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一场压上性命的豪赌，疯狂，却又别无选择。
　　菲伊半跪在屋顶上，身影柔弱而单薄，被风拂乱的淡金色发丝下隐藏着的是一双暗含冰冷杀意的蓝色眼眸。
　　从现在开始，这场战斗不再是单方面的狩猎游戏，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仰起脑袋看着屋顶上的女人，她如同一座雕像巍然不动，却又好像在等待着时机，怪物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其杀死。
　　这种想法让怪物十分的愤怒与惶恐，它张开前肢覆满鳞片的肉翅，庞大的身体腾空而起，空气中的风与水的元素有规律的活跃起来，怪物朝着屋顶上的女人张大嘴巴，白色的光芒在那张血盆大口中逐渐汇聚。
　　屋顶上的菲伊暗自咬牙，施展驭风术准备逃离这个地方，突然嘭的一声，那怪物被扑倒在地，被按在地上一时间竟然无法脱身。
　　菲伊猛地看去，按住那个怪物的家伙有着和怪物相同的体型，同样的模样，却是冰凝的身体，它仰起脑袋朝天空张大嘴巴，似乎是在无声的咆哮，一双血红的眼睛闪耀着光芒。
　　霜幻！菲伊不得不压下心底的诧异，因为她现在除了逃没有时间再去想别的了。怪物口中的光束并没有因为被压制而打断，毫无预兆的发射了出来，怪物疯狂摇着脖子，光束无差别的扫射，霜幻躲闪不及被冻结了一半的身体，一时间出于瘫痪的状态。
　　菲伊极度小心的躲避着，有一次甚至与光束擦肩而过，菲伊栽倒在了地上，左臂顿时失去了知觉，几缕发丝逃不过被冻结的命运，极致的寒意顺着被冻结的发丝刺入了菲伊的头皮，让她的脑袋一阵阵刺痛不已。
　　怪物挣开霜幻的压制，咬住霜幻的脖子将它甩到了一边，霜幻撞倒了房屋的墙壁，摔进了屋子里，碎石哗啦啦的掉下来，将它埋了起来。
　　怪物甩着仗着尾刺的粗尾，一下下在地面上拍打着，盯着霜幻喉咙里示威的发出低声的吼叫，此刻正在得意的它，并没发现危险正在临近。
　　突如其来的巨大冰矛刺破疾风，朝着怪物脸上的伤口飞去，怪物暴露在空气中的几颗牙因此被击落，冰矛顺着它脸颊的伤口又准又狠的钉了进去，一头栽倒在地上。
　　冰矛是由下往斜上方刺入的，角度十分刁钻。
　　经过长时间的逃命与战斗，身负重伤的她体力早已枯竭，魔力也所剩不多，这一次的攻击，是菲伊按照不同的情况与所在的位置，计算了许多次才决定的出手的，只求能一举将其击杀。
　　菲伊扶着膝盖，在原地等了一会，见怪物不再动弹才松了一口气，她直起身子，决定去看看霜幻，迈动疲惫不堪的双腿，在路过怪物的时候，没想到怪物却顿时睁开了眼，堪比一颗人头大小的眼睛充满了暴戾，上面生生倒映着菲伊的影子。
　　菲伊心中警铃大作，还来不及反应，怪物的尾巴猛的一甩，将菲伊瞬间击飞。似乎是死前一击，怪物的力量大的可怕，菲伊只觉得自己的内脏似乎都要因此粉碎，身体痛的已然失去了所有的直觉。
　　她无神的睁着眼看着不断移动的周围，等待撞到什么东西然后落地，直到菲伊看到周围已经没有建筑物的影子，她仍然还是在降落，稍微动了一下脑筋的菲伊立刻就想到，与怪物战斗的地方距离姆斯特大峡谷很近，怪物是把她一下子抽进峡谷里了。
　　筋疲力尽的菲伊望着与自己越来越远的天空，放任自己就这样跌入深渊。她已经很累了，现在要做的，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死亡降临，这就够了。
　　合上眼之前，菲伊在想，自己作为皇室的一员，是否已经做到尽职尽责？
　　恍惚之间，菲伊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子从峡谷一跃而下，正在朝着她靠近。
　　霜幻在看到主人掉落峡谷的时候，拼命的拖着半边瘫痪的身体从废墟中爬了出来，碎裂的冰渣拖了一地，它爬到峡谷边缘一跃而下。虽然冻结的身体让它无法幻化其他形态，跳下峡谷连它自己都活不了，但它仍然奋不顾身的跳了下去。
　　霜幻望着一直在下降的主人，它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再快一点。
　　菲伊看着那双直直的望着她的血红眼睛，不断与记忆深处那双幽蓝的眸子重合，她甚至已经出现幻觉，那个朝她靠近的庞大身体竟然变成了正向她张开手臂，黑发肆意飞扬的猫耳少女。
　　亦如那场旅行的开始，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幽蓝的眼眸清澈却不透明。
　　就是那样一双冷淡与戒备的眼，却唯独给了自己她仅有的信任。
　　菲伊合上眼，嘴角浮起一丝弧度。宛若为自己的罪孽而痛苦不已的恶徒，终于得到了救赎。
　　霜幻紧紧地看着菲伊，张大了嘴巴，如果它能发出声音，那么此刻一定是悲戚的哀鸣。
　　。。。。。。
　　峡谷之上，废弃的小镇恢复了最初的死寂，在经历了战斗之后更显残破不堪。
　　一个影子匆匆的在满是战斗痕迹的街道上走着，四下搜索着什么，突然，莹绿的双瞳一顿，她捡起地面上的小布包，凑近鼻前嗅了嗅，眼眸一冷，紧紧地将小布包捏在手中，朝着前方跑去。
　　前面就是小镇的尽头了，然而却没有找到那人的影子。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远处一根耸立的冰矛吸引了她的视线。
　　茉伊拉握紧短刃，警惕的走过去。
　　是一只从没见过的怪物，已经死了。茉伊拉没有靠近怪物的尸体，因为她本能的畏惧着那个尸体。
　　没找到，估计是死了吧，哼，真是活该，明明自己早就警告过她们了，茉伊拉心里想。
　　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扫到某人身影的时候茉伊拉突然一愣。
　　她走过去，看着趴在血泊之中的法师，眉毛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棕色的长发蒙住了奥尔贝拉的脸，身体几乎也没有呼吸的起伏。
　　茉伊拉紧抿着嘴角，冷冷的看着血泊中的法师，狼瞳闪过几丝挣扎，最终还是蹲下去将法师反过来，伸手去探了探法师的鼻息。
　　“？！”
　　感觉到指尖那微弱的呼吸的时候，茉伊拉无法否认自己是惊喜的，她将法师背起来，将她带到了一间废弃的房子里，先把她给安置了下来，然后去寻找那个金发的人类女人。
　　茉伊拉回到那个躺着怪物尸体的地方，金发女人的气味到这里就断了，茉伊拉皱着眉看着那具怪物尸体，心想着可能金发女人已经进了怪物的肚子，莹绿的狼瞳倒映着怪物尸体，充满着戒备，即便那怪物死了，还是能给她一种隐隐的威胁感。
　　茉伊拉敢肯定，之前那危险的源头就是这个怪物。
　　没有找到菲伊，茉伊拉只好回到藏着法师的地方。如今危险已经消失了，兽人军那边发现她这么久还没回去一定会派人来找她，她只要等待就可以。
　　茉伊拉坐在地上，看着一旁奄奄一息的奥尔贝拉。
　　这似乎是解决宿敌的好机会，事实上根本用不着茉伊拉动手，就这样放任奥尔贝拉她也坚持不了几天。
　　法师伤得很重，肚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透过单薄的衬衣不断渗出来，周身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茉伊拉冷冷的看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给法师处理一下伤口。
　　之前见到的小布包正是奥尔贝拉丢的，里面有应急的药品和纱布。茉伊拉摆弄了一会，把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瓶打开嗅了嗅，兽人受了伤用的都是草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敢给奥尔贝拉乱用。
　　茉伊拉冷着脸纠结了一会，把小瓶扔到一边，伸手掀开法师的衬衣，黏在伤口上的衣料被她毫不怜惜的扯了下来，茉伊拉看了眼血淋漓的伤口，瞥了一眼法师惨白的脸，抿了抿嘴巴，十分不情愿的把头低了下去。
　　扑鼻的血腥味让茉伊拉有些兴奋，不像其他的兽人，因为厌恶的原因所以她从不吃人肉，今天是她第一次尝到人血的滋味，感觉意外的好。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柔软的舌头舔舐着伤口上的血迹，湿润的舌尖灵活的划过皮肉外翻的伤口，细心的舔去伤口的血渍，法师身上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让茉伊拉有些恍惚，险些把持不住就这样啃下一口肉来。
　　舔的差不多了，茉伊拉才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汗，看得出来她忍得很辛苦。茉伊拉抹了一把汗，上就还在渗血，但比起之前好多了，茉伊拉用纱布将伤口抱了起来。
　　将其他的伤口也清理了一下，抬起指腹抹去唇上的血迹，茉伊拉便走到墙角坐了下来，阖眼遮去复杂的情绪，安静的等待兽人的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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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后，微风之屿。
　　猛地睁开眼，紧缩的瞳孔似乎还没有从噩梦中清醒过来，连日来的噩梦让精神状况有些差，让此刻的眸子空洞无神。
　　太阳从海岸线的那一头缓缓地升起，光芒穿透了眼眸中的阴暗，幽蓝的眸子眨了眨，恢复了清明。
　　日出了。
　　仰起头看向坐在身边的艾丽克丝，纯白的发丝被日出的光镀上了一层暖红色，镜片下暗淡金眸正淡淡的看着今天新升起的太阳。
　　“所有的训练项目已经结束，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艾丽克丝没有情绪的声音平淡的说。
　　艾丽克丝没有得到回应，因为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她身边的只有一只黑色的猫咪。
　　海风拂动着猫咪的胡须，它趴在艾丽克丝身边，幽蓝的眸子望着太阳，澄澈却又深邃，，它的脖子上带着一颗通透的翠绿色宝石，宝石时不时划过一道流光，既神秘又漂亮。
　　“随时可以出发，你做决定吧。”
　　艾丽克丝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晨曦的光芒被她踏在脚下，没有一丝留恋。
　　猫咪仍然趴在那里安静的望着太阳，穿过海岸线的光芒为它投出了一道小小的影子，过了一会，日出结束了，猫咪起身跳下大石头，柔软的肉垫让它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踩着优雅的步子，猫咪小小的身影隐匿在了丛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