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63、10.使魔

　　废弃的城镇，在沉寂了半个多世纪之后，再次喧闹了起来。
　　这一次兽人们本就是为了提取猎物而来，较之人类的百人军队来说，数量少得可怜。茉伊拉带来的几个兽人很快就被屠戮殆尽。
　　将最后一只兽人斩杀与剑下后，指挥官命令士兵搜索城镇，无论遇到什么人，直接杀掉。
　　“呜——”
　　拐角的阴影处，茉伊拉死死地盯着那群人类，莹绿的兽瞳闪烁着浓烈的怒火，无法隐忍的杀意在喉咙中低吼。
　　很显然，同伴的死去彻底的激怒了这个狼族的少女。
　　“别冲动。”奥尔贝拉抬手抓住了她的肩，低声提醒道，毕竟现在她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暴露了会很麻烦。
　　茉伊拉猛地甩开了她，转过头，莹绿的狼瞳充满了恨意，她压抑着把她撕成碎片的欲望，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朝着另一条路走去。
　　小野狼这次瞪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而不是以往那种充满杀意与挑衅的眼神，小野狼虽然厌恶人类，却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或许最开始的时候是，但是经过两人一次又一次的交锋，她们早已把对方当做了惺惺相惜的对手，每一次的战斗都是一种享受，两人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底却都是欣赏对方的。
　　这一次，奥尔贝拉有些愣了，心里突然堵的慌。
　　菲伊看了奥尔贝拉一眼，淡淡的说“子爵，看来你似乎说错话了。”
　　“说错话？我只说了一句‘别冲动’。”奥尔贝拉一摊手，无趣的扯了扯嘴角。
　　“兽人虽然不怕死，但事实上十分珍视同伴，你刚刚应该选择沉默。”
　　“然后看着她冲出去，顺便暴露我们的行踪？”奥尔贝拉挑了挑眉，这个结果虽然让她不开心，但她并不后悔这样做，反倒是有些意外菲伊会说出这样不理智的话来。菲伊身为帝国的公主，对兽人的宽容度大大出乎了奥尔贝拉的意料。
　　她看着菲伊说“殿下似乎很了解兽人，是因为你那个兽人小跟班？说起来，这么久了一直都没见到她，她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菲伊脸色一僵，伤疤被再次揭开，伤口溢出的鲜血蜿蜒流淌，失去了温度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冷冰冰的说“在被士兵找到之前，我们最好跟上那个兽人，现在不是闲谈的时候，子爵。”
　　说完，菲伊干脆的转身，快速的朝着茉伊拉离开的方向走去。
　　茉伊拉走的很快，已经拉了她们一些距离了，在聊下去，她们就会被丢下的，然后再一不小心被士兵找到，相信他们肯定不会像对待客人一般招待她们。
　　菲伊说的没错，现在的确不是闲聊的时候。
　　奥尔贝拉抬步跟上了菲伊，眉毛纠结着快要皱成一团，她低下头，看着走在自己脚边的阿里尔“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看来是的。”难得的，考拉很正经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奥尔贝拉扬起了一丝无力的笑，战争分去了她很多的精力，已经让她无暇仔细的斟酌语言来圆滑的与人相处了。
　　“呼~打起精神来，奥尔贝拉。”法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为自己打气。
　　只是，就连到了战场也要注意言辞，还真是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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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弃的镇子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除了地面上裂开的那条可怖的峡谷之外，什么都没有，根本找不到遮掩的东西，所以几人不可能跑到镇子外面，如果在外面被发现的话，必然免不了对立的局面，躲在镇子里，运气好的话还可能不会被发现。
　　茉伊拉带着两个人类和一只考拉在人类的搜寻下小心的躲藏着，好几次险些被发现，但都被几人机智的躲了过去，然而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三次四次的话，就一定有问题了。士兵们发现了倪端，越发的肯定这个镇子里还藏有别人。
　　几个人躲在一个二层楼顶端的阁楼里，士兵们正在楼下搜寻，似乎不打算放过每一个角落，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茉伊拉握紧刃柄，狼瞳闪着凶光，看起来大有背水一战的意思。
　　“等一下。”奥尔贝拉拽住了她。
　　“干什么？”茉伊拉厌恶的甩开她，冷然的说“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可千万别告诉我不许伤害你们人类。”
　　“他们那么多人，你打算怎么战胜他们？”奥尔贝拉挑眉问道。
　　茉伊拉一怔，愣愣的看着她，半晌，莹绿的兽瞳蒙上一层森冷，森冷之下还隐藏着名为失望与伤心的东西，不过这一点，高傲的小野狼是宁死都不会承认的。
　　“即使是战死，也跟你没关系！”茉伊拉低吼道，门外的声音顿时停止了，随后脚步声迅速的接近，显然是小野狼的声音把士兵引过来了。
　　菲伊在进入阁楼的时候，就已经把阁楼大致的布局扫了一遍，阁楼很空，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她看了一眼门，并且朝奥尔贝拉使了个眼色。
　　奥尔贝拉会意的点点头，不再理会突然闹别扭的小野狼，和阿里尔站到了门的后侧。
　　茉伊拉抱着胳膊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两个人类的一举一动，仿佛是在看猴子杂耍一样。这时，门突然被撞开，士兵们看着明晃晃站在面前的菲伊和茉伊拉，纷纷一愣，突然的顿住显然是异常的，站在门后的几个士兵看不见里面的情况，紧张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发现了一个人类。”头一个进来的士兵说道，眼睛在菲伊和茉伊拉之间来回扫视，他握紧手中的长剑，问菲伊“你是什么人？怎么和兽人待在这里？”
　　“不认识我？”菲伊看着他们，心中已经肯定了这些人并不是维尔斯特的士兵，如果是维尔斯特的士兵，即便没有见过面，看见她的时候多少也回迟疑一下，毕竟菲伊的样貌在维尔斯特是广为流传的。
　　对方不认识她也在情理之中，虽然菲伊在前线活跃，但也并不能保证其他两个帝国的士兵都认识她。
　　“回答我的问题！”士兵大声的说，那个柔弱的金发女人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威胁，他的眼睛警惕的看着那个半人半兽，眼露凶光的狼族少女。
　　“你忘了上级的密令了吗？乔？”身后的士兵顺着缝隙看到了阁楼里面的情况，低声提醒道。
　　“可是。。”乔看着那个人类女人，面露迟疑。
　　“我们要做的只是服从。”那个士兵说道。
　　乔沉默了一下，再次握紧剑，小心的朝着菲伊和茉伊拉靠近，身后的士兵也跟着走进了房间，狭窄的阁楼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菲伊丝毫没有惊慌，她从容的站在原地，淡淡的问道“你们是哪个国家的士兵？”
　　菲伊的问题并没有得到答案，乔和身边的士兵对视了一眼，举起长剑朝她们走去。茉伊拉眼眸一冷，手握在了刃柄上，右脚微微退后一步，身体微躬，一副要开战的架势。
　　菲伊没有阻止她，面对不断接近的士兵也不在说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
　　茉伊拉瞄了一眼波澜不惊的金发女人，眼眸突然划过一道精光，冷冷的看着人类士兵，森然道“维尔斯特公主的命，在你们人类那里会中有多重要？”
　　士兵们显然没想到那个兽人会突然说话，虽然知道兽人会说话，但是战场上的兽人事实上很少会说话。
　　“它是什么意思？”乔皱了皱眉，他盯着兽人，低声问自己的同伴。
　　茉伊拉利落且迅速的拔出短刃，将刃锋抵在了菲伊的脖子上，下巴微扬，冷酷的重复“维尔斯特公主的命，在你们人类那里会中有多重要？”
　　乔一愣，他的眼神动摇了，握紧长剑厉声喝道“她是公主？你别想骗我！”
　　茉伊拉的狼耳立起来，随后又压了回去，瞥了眼菲伊，眼神似乎在讽刺对方竟然混的这么挫。
　　菲伊在茉伊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只是她依然不动声色，一双冰蓝的眸子深邃的让人无法看透。
　　“既然你不信，那我杀了她也可以吧？”茉伊拉冷笑。
　　士兵们紧紧地盯着她，却没有什么动作，显然还在质疑茉伊拉的话。
　　这边还在僵持，躲在门后的奥尔贝拉却惊出一身冷汗，她可是真的担心那把刀直接在菲伊公主的脖子上抹一下，那小野狼可真的干的出来！奥尔贝拉保证！！
　　奥尔贝拉卸下背上沉重的法杖，朝阿里尔使了个眼色，阿里尔无声的变身，一人一兽悄然来到士兵的后面，三两下就将这四个可怜的家伙击晕了。
　　茉伊拉挑了挑眉，然而短刃却并没有从菲伊的脖子上拿下来，气氛仍然凝固在这个狭窄的阁楼里。
　　奥尔贝拉紧张的盯着菲伊脖子上的刀，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道“嘿，别激动，那东西很危险，能不能先把它拿下来？”
　　茉伊拉立起狼耳，微微眯起莹绿的狼瞳，戏谑的盯着奥尔贝拉。
　　“你不要这样，你们的王不是下令不杀维尔斯特的人吗？更何况我们现在可是同一战线的伙伴。”奥尔贝拉耐心的说。
　　“同一战线？伙伴？”茉伊拉的唇角浮起一丝冷嘲。
　　“对，同一战线，伙伴。”
　　“可是你们打算让我自己去对人类的军队。”茉伊拉冷冷的说“既然怎么样都是九死一生，还不如现在解决你们。”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让你自己去面对军队了？”奥尔贝拉惊愕的问，她看向阿里尔，问道“我们有说过吗？”
　　阿里尔盯着茉伊拉，以防她有下一个动作，聚精会神的考拉没有多余的精力回答法师的问题，于是敷衍道“不知道。”
　　“。。。。。”奥尔贝拉用力的抹了一把脸，郑重的看着茉伊拉，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先把刀放下，我们绝不会你独自面对危险，我保证。”
　　“我凭什么相信你？狡猾透顶的人类？”
　　冷冽的刀锋就抵在那白嫩的脖颈，稍微动一下，便会切开白嫩的皮肤，溢出刺目的鲜血。菲伊闭了闭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多想就此在这里彻底结束，卸去所有沉重的包袱，抛去这背负着罪孽与责任的身体，就此解脱。
　　然而，不行。
　　从出生起便深种在心底的责任感让她无法抛弃一切，囤积了四年的怨气更是让她始终无法就这样放过自己，她需要惩罚，更多的惩罚，直到自己觉得足够赎罪为止。
　　压下如海浪般翻滚的思绪，菲伊淡然的说“这就是兽人口中所说的，对维尔斯特的绝对善意？”
　　茉伊拉眼眸一顿，张了张嘴唇刚刚想说些什么，菲伊身体的周围却突然涌出一股寒雾，冷气在阁楼内翻滚着，将菲伊的身影悄然隐匿，雾中，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的瞪着茉伊拉。
　　本能的直觉让茉伊拉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她立刻往后跳了一步，狼眸死死地盯着寒雾中的那双血色之眼，耳朵警惕的立起来，捕捉着周围一丝一毫的动静。
　　阿里尔也盯着那寒雾，全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
　　阁楼内的寒雾慢慢的翻滚，汇集，最终缩小，凝成了实质。冷雾散去，雾中隐藏的东西也暴露了出来。
　　它的外形看起来像一只小型犬，冰凝的躯体晶莹剔透，四只爪子下的地面结了一层霜，一双没有眼白的血眸盯着茉伊拉。
　　它出现到现在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却将危险的气息充斥了整个阁楼。
　　它的背上有一个圆状纹章，赫然是契约印记。奥尔贝拉微微张着嘴，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菲伊看着茉伊拉，淡淡的说“如果你愿意，我们将会是暂时的同伴，就像子爵说的那样，我们不会让你独自面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