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57、4.孤高的加冕

　　德兰的夜晚很热闹，人们工作了一个白天后，不论是否是节日，到了晚上都会举办各种各样有趣的活动。这也算得上是德兰的一个特色习俗。然而德兰王那种怪癖的人并不喜欢热闹，所以皇宫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不过今晚，为了招待两国代表，德兰的皇宫里举办了舞会。
　　舞会和奥尔贝拉四年里参加的宫廷舞会差不多，四年前刚成为贵族的奥尔贝拉刚开始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不过现在，她已经完全可以应对自如了。
　　当奥尔贝拉与温妮和公爵一同走近舞会大堂的时候，舞会内已经响起了音乐，许多人与自己的舞伴随着音乐跳舞，大多是德兰皇室成员与贵族，奥尔贝拉一走进来，便吸引来了许多视线，一时间，眼神各异。
　　饶是奥尔贝拉这种大大咧咧的人，面对这么多令人无法忽视的诡异视线也窘迫了起来，这些眼神比起公爵看见她换完礼服时，简直有过之而不及。
　　是了，问题自然是出在她的着装上。之前不知道因为哪句话惹温妮生气的奥尔贝拉，被温妮勒令穿了男士礼服来参加舞会。奥尔贝拉的女性特征发育十分成熟，再怎么穿男装也可以一眼看出她是个女人，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别扭，也不怪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了。
　　等过了今晚，三大帝国恐怕都要知道维尔斯特的格洛里亚子爵有异装癖了吧，唉。。
　　“既然音乐已经开始了，那么就来跳一支舞吧，格洛里亚子爵，你觉得的呢？”丝毫不隐藏唇角恶作剧般的调皮笑意，温妮看着她，朝她伸出了手。
　　双颊浮起一丝红晕，奥尔贝拉干咳一声，赤金的眸子幽怨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搭上了温妮的手。
　　舞会上邀请舞伴应该是男士的任务，可是现在，穿着晚礼裙装的温妮伸出手去邀穿着修长贴身的男士礼服，一脸窘（jiao）迫（xiu）的奥尔贝拉，怎么看怎么别扭。在一旁看着的亚伦公爵简直哭笑不得，不过也没有去出言去指责女儿的不体面，只要温妮高兴就好。
　　被遗弃的亚伦公爵拿起路过侍从端着的托盘上的一杯酒，走到了角落里独自品味去了。
　　“贵国的人真是有趣。”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亚伦公爵身旁响起，他转过头看去，埃里克老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向他举了举杯，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愿我没有打扰你。”
　　“怎么会，你来得正是时候。”亚伦公爵也向他举杯，笑着说。
　　埃里克老人喝了一口酒，看着舞会中随着音乐慢舞的人们，似是感叹的说“年轻真好。”
　　“是啊。”亚伦公爵看着自己的女儿温妮，也感叹的来了一句，他同埃里克老人一样看着舞会中的人们，德兰的招待很周到，丝毫没有冷落客人，同为克莱斯亚代表的暴风骑士团副团长威廉姆和第五皇子艾尔伯特都有了舞伴，可是亚伦公爵却发现少了个人。
　　仔细看了看跳舞中的人，亚伦公爵转头问道“露茜公主没来？”
　　埃里克老人喝了口酒，笑呵呵的说了一句让亚伦公爵一头雾水的话。
　　“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
　　一曲结束，奥尔贝拉终于放松了下来，为了不踩到温妮的脚，第一次尝试跳男步的奥尔贝拉整个过程身体都在紧绷着，虽然温妮说过好几次放松一点，但她就是放松不下来。
　　音乐结束后有一个短暂的间隔，之后就会再响起下一首音乐，这期间有人过来邀请温妮跳舞，奥尔贝拉见状，礼（gan）貌（ji）的朝向温妮邀舞的人笑着点点头，然后如蒙大赦一般。。逃了。
　　她走到饮料区，端起一杯苹果酒快速而又得体的喝着，酒杯里有冰块，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一杯干到底，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奥尔贝拉真想大呼一声爽快。
　　可惜她不能，所以只能把这份舒坦吞进肚子。
　　“格洛里亚子爵真是好酒量呢。”
　　一声哀怨的少女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奥尔贝拉诧异的转头看去，一个美少年站在隔着饮料桌站在自己的对面，咬着尚盛有一半苹果酒的酒杯口，向奥尔贝拉投来哀怨的视线。
　　“呃。。露茜公主？”奥尔贝拉不确定的叫道。
　　“格洛里亚子爵竟然还记得我呢。”面带忧郁的美少年将啃了不知多长时间的酒杯放到桌子上，整个人似乎都是灰白色的。
　　“我当然记得，可是。。你怎么穿成这样？”
　　“换一个风格，试着穿一下男士礼服，不是格洛里亚子爵建议的吗？”
　　“诶？有这回事吗？”奥尔贝拉诧异的问道。
　　美少年顿时心塞的很，那哀怨的气场当饮料桌周围的人顿时退避三尺，半晌，幽怨的声音低低的传来“格洛里亚子爵你。。不记得了啊。。”
　　奥尔贝拉好笑的放下手中的空酒杯，绕过了长桌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在那仅到她嘴巴高度的脑袋上揉了揉“我都已经答应你了，怎么会不记得？只是抱歉啊，因为一些原因，今天穿了一套男士的礼服，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两个男士跳舞应该。。也很有趣。。吧？啊哈哈哈。。”想想那画面太美，奥尔贝拉自己都不忍直视，到了最后只能干笑。
　　露茜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她，片刻，唇角勾起了柔和的弧度，她笑盈盈的看着奥尔贝拉说道“格洛里亚子爵，真不愧是出身于民间的贵族呢。”
　　“嗯？”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奥尔贝拉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来不及细想，露茜就兴致勃勃的拉着她到了跳舞区，说道“既然要跳舞，那就请快一些吧，第二支音乐已经开始了，说起来，我还从没跳过男步呢。”
　　跳舞的话必然有一个要跳女步，两人穿的都是男士礼服，这种时候自然是个子矮的那个跳女步更合适一些。但奥尔贝拉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心里叹一声，还是算了吧。
　　舞会中的女士们是不会找一个比自己还矮的男士做舞伴的，露茜因为她的一句话穿了男士礼装，因此被冷落，她有很大的责任。
　　只是穿着男装跳女步，还真是。。
　　刚刚与温妮跳舞的时候，奥尔贝拉跳着男步是全程绷紧神经下来的，原本以为身为皇室成员的露茜会比她要靠谱一些，谁知道露茜比她还要不靠谱，奥尔贝拉庆幸今天穿的是皮鞋，如果是高跟鞋的话，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残疾。。
　　“啊。。”再次踩了奥尔贝拉一脚的露茜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呼，抬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十分抱歉的说道“真的很对不起，格洛里亚子爵，我是第一次。。”
　　“没关系，谁都有第一次。”可是刚刚经历过第一次的我，似乎并没有踩温妮的脚？
　　奥尔贝拉深吸一口气，阳光而乐观的笑了笑，说道“习惯就好了。”
　　这句其实是对自己说的。
　　露茜的眼中闪过了几丝光芒，笑着说道“宽容是美德哦，此刻的格洛里亚子爵真是光芒万丈呢，真不愧是出身于民间的贵族。”
　　所以说，你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奥尔贝拉哭笑不得。
　　这边的奥尔贝拉为了不给露茜增加压力，努力克制着眼睛不去看自己那双可怜的脚，那边露茜却一脸漫不经心的和奥尔贝拉聊起天来。
　　“德兰的陛下似乎没来舞会？”
　　“德兰王似乎不喜欢热闹，怎么，你想和他也来上一支舞？”奥尔贝拉扬起嘴角，坏心眼的问道。
　　啪叽。奥尔贝拉的脚上又挨了一记。
　　奥尔贝拉：……
　　露茜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她扬起笑脸，说道“就算我想，德兰王应该也不会愿意和我这样的小女孩跳舞吧。”
　　音乐还在继续，人们跟着旋律翩翩起舞，沉醉其中，这时，突然一道刺耳的惊叫声打破了着美好的氛围，紧接着，接二连三惊恐的叫声和大声的质问响起。
　　露茜和奥尔贝拉停下舞蹈，纷纷朝着骚动的方向看去，舞会中的人们慌乱的四处逃窜，像是在躲避什么，中央的一大块就被空了出来，引起骚动的罪魁祸首被毫无遮掩的暴露了出来。
　　“！！！”奥尔贝拉赤金的瞳孔震惊的一颤。
　　“呀，看来我们唐突的拜访打扰到你们了呢~”一个声音在尚未停止的音乐声中响起，温润而性感的男性嗓音比起这悠扬的音乐还要令人迷醉，声音的主人更是美的不可方物，一身华美的礼服剪裁得体，将他修长的身材凸显的更加完美。
　　这个男人有让人多看一眼就会为之沉醉的魅力，然而此刻在所有人的眼中，却比恶魔还要遭人厌恶，遭人恐惧。
　　舞会的音乐停止了，静的无论多细微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舞会中央被远离的三个不速之客的身上，人们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优雅，紧张而恐惧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舞会大堂中错乱纷杂。
　　“我说，既然是参加舞会，你们两个是不是应该放松点？”男人乌黑的眼珠闪了闪，似乎对身后的两个无时不刻不在释放危险气息的随从很不满。
　　随从。是的，比起站在前面的男人，身后的两人身着战斗服，站姿挺拔而笔直，绷着一张有些相似的脸，同为莹绿的眸子凌厉中透着危险，更像是前面男人的侍卫。
　　“你们这样谁还会放松下来啊？”男人不满的说。
　　“兽人。。”不知是谁咬着牙从齿间挤出这一句，德兰的一个贵族终于忍不住，站出来指着舞会中央的三人大声责问道“你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站在前面的红发兽人扬起嘴角，火红的尾巴漫不经心的甩了甩，看向那个贵族说道“当然是光明正大的从门进来的。”
　　光明正大。。说起来到现在也没有侍卫冲进来，在德兰帝国的皇宫中，三个兽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竟然丝毫没有受到阻拦？是德兰的皇庭出了内奸，还是兽人的手段？
　　这件事情，如果德兰皇室压不下来的话，恐怕会严重到影响整个德兰帝国。奥尔贝拉冷静的分析着现在的局势，拉着自从见到兽人开始就一直沉默的露茜公主，尽量不引起注意的向温妮和亚伦公爵的方向走去。
　　然而，虽然她竭尽全力的想要低调，舞会中央的某兽人犹如实质的视线却一直盯在她身上。奥尔贝拉如芒在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装作不知道。
　　“那个兽人认识你？”一直沉默的露茜突然开口，低声问道。
　　“哪个兽人？”奥尔贝拉装傻的问，心中却在痛苦的哀嚎，那可是个要命的冤家！
　　奥尔贝拉原本以为战争结束就可以彻底摆脱她了，没想到这只是自己天真的以为。
　　“那个矮个子的，似乎是个女孩子呢。”露茜瞥了一眼那个短发的兽人少女，对方泛着冷光的莹绿色眸子却一直盯着奥尔贝拉，露茜问道“格洛里亚子爵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似乎跟你有仇。”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又何止是过分的事情？奥尔贝拉不想谈这个话题，却有些意外露茜冷静的反应，这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应该有的镇定，于是她问道“你不害怕吗？”
　　露茜摇摇头，说道“就算侍卫靠不住，皇宫中还有不少魔法师，而且除了那个女孩对你之外，兽人对这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敌意的样子，他们应该是有别的目的。。”
　　奥尔贝拉挑眉“分析的倒挺合理，不过你们这些从不上战场的皇族，不是一直认为兽人是从来不会耍阴谋，没脑子的野兽吗？”
　　于是跟这样一群没脑子的野兽作战还吃败仗的前线士兵，一直都被高层骂做是饭桶。
　　露茜也挑眉“格洛里亚子爵，你应该改变这种对皇族的看法，这是偏见。”
　　奥尔贝拉耸耸肩，拉着她走到了亚伦公爵和温妮所在的位置，克莱斯亚的其他代表也在，确认众人没有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受到惊吓后，奥尔贝拉才稍稍放心。
　　“奥尔贝拉。”温妮的声音低低的叫了一声，她看着舞会正中央的那个银灰短发的兽人少女，很是担心。
　　那个兽人，在战场上和奥尔贝拉几乎形影不离的温妮也见过很多次，那个兽人似乎对奥尔贝拉有很深的执念，甚至一副不把奥尔贝拉杀死绝不罢休的架势，温妮看着兽人少女那不善的眼神，根本无法不担心。
　　“没事。”奥尔贝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随意的抬手摆了摆示意她不用担心，举手投足间是她一贯的乐观与爽朗，然而她的语气却是沉稳冷静的“兽人似乎在等什么。”
　　从那个红发的男性兽人说完最后一句之后，就再也没说什么话，贵族们渐渐开始发表不善的言论，句句针锋相对，而那三个兽人却始终沉默的站在舞会中间，与兽人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奥尔贝拉敏锐的察觉到了诡异。
　　“等什么？”露茜好奇的问。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然后突然扑上来，把你吃掉。”奥尔贝拉转过头，怪阿姨一样的眼神看着小公主。
　　“奥尔贝拉。”亚伦公爵不得不出言提醒她了，平时随性就算了，但是当着克莱斯亚代表的面恐吓他们的公主，这就真的有点过了。
　　露茜一愣，眨了眨眼睛，纯真的眸子清澈的看着她，说道“我相信格洛里亚子爵会保护我的。”
　　奥尔贝拉扬起嘴角看她一眼，不可置否。
　　三个兽人泰然自若的站在舞会中央，周围是一群身份地位都十分显赫的皇族和贵族，人们心怀惊惧、愤怒，却不敢轻举妄动，也没再开口说什么，免得刺激了兽人，让它们兽性大发。
　　“谁来解释一下，我的宫殿里为什么会出现那种该死的东西！？守门的侍卫难道是瞎子！？我要把他们处死！！”
　　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顺着敞开的舞会大门由远而近传进来，随后德兰王从大门走了进来。一双眼怒视着被群众孤立在舞会中央，颇为显眼的三个兽人，扬起下巴傲慢的说道“就是你们，玷污了我的宫殿！？”
　　“玷污？”红发的兽人转过身，一双迷人的桃花眼缓缓一眨。
　　“这不是你们这种肮脏卑劣的东西能待的地方。”德兰王冷哼一声，厌恶的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
　　嘶——
　　围观的贵族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咱们陛下这是。。。何等的霸气！
　　奥尔贝拉抽了抽嘴角，其他两个兽人她不清楚，但她知道总是袭击自己的那头小野狼可不是好脾气的家伙，眼睛不由得向那边瞥了一眼，习惯性的暗中活动着自己的手指，戒备了起来。
　　“好吧，看来我们似乎并不受欢迎。”红发兽人有些无奈，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他轻笑着说“本来还打算和各位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舞会，看来是不行了呢。”
　　众人：……
　　“那么，既然人到齐了。。”红发兽人笑眯眯看了眼德兰王，又扫了眼舞会中其他两国的代表们，说道“我就说说我来此的目的吧。”
　　奥尔贝拉盯着那个红发兽人，压抑的气氛让她的心跳的快了两拍，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即将有大事要发生了。
　　“兽人帝国拜尔西于此时此刻正式成立，国土为原克拉维西克所有国土。”
　　“拜尔西第一任皇帝——卡尔.阿尔弗雷德在此宣告，拜尔西将全面面向三大帝国，面向整个光明大陆！”
　　整个舞会寂静无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卡尔身后两个侍卫一样的兽人整齐如一的单膝跪在地上，两个同样冷冽的声音整回荡在寂静的舞会大厅。
　　“Give me all loyalty to you，my king！”
　　（向您献上我所有的忠诚，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