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8.争吵 ...
-
潮湿的空气中混入了血腥的味道，在这寂静的幽暗密林里，□□撕裂的声音，和那细微的咀嚼声与吞咽声显得格外的清晰。
纯白的发丝缓缓滑落，沾染了地上的血浆，不过它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那双看起来柔弱漂亮的手，此刻正毫不费力的撕着猎物身体上鲜血淋淋的肉，放入口中，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但如果单论对方进食的动作，却是细嚼慢咽的极为优雅秀气，仿佛是哪个贵族使用银质的刀叉，正在细细品味着盘子里美味的酱汁牛排。
过了不久，这场惊悚却优雅进食结束了。足足有一头雄性犀牛般大小的猎物虽然只吃了很少的一小部分，但她的食量不大，胃中的感觉告诉她，已经足够了。
她站起身，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却适得其反的将手上的血舞蹭到了苍白的脸上，金色的双瞳暗淡，不带一丝情感，空洞的让人心底发寒，单薄瘦弱的身躯发着血腥的味道，看起来就像是带来灾厄与死亡的不祥之物。
她试探着走了几步，抽出缚在腿上的骨刃，蹲下身，摸着猎物的头部，最后利落的一刀扎下去，在猎物的脑袋上开了个洞。
拔刀的时候，又是血浆四溅，喷洒在了她原本就已经沾满血污的衣衫上，但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个。
又连续扎了几刀，直到猎物的头骨上的洞被扩大了，柔弱漂亮的手指才毫不犹豫的伸入了猎物的脑袋，在碎骨与脑浆血液的混合体中搅合了几下，再次将手抽出来的时候，一块漂亮的晶体被她的手指捏住，带离了猎物的脑袋。
几经血污的纯白色长发此刻已显得阴暗不堪，上衣也已经被撕掉了一条袖子，那条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有一道捕杀猎物时留下的伤口，此时还往外渗着血。
但她仍然好似没有感觉一般，将晶体随手放进上衣的口袋里，与口袋里的东西撞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她站了起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森林里，强烈的血腥味会引来很多的兽类与毒虫，但她的骄傲决不许自己狼吞虎咽的进食完后夹着尾巴避逃，可笑的自尊，虽然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代价就是，如今她身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
所有认识她的人，除了那个人，从来没有谁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的骄傲使她强大，也同样使她脆弱的不堪一击。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将骄傲与自尊是为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剩下了这种无聊的坚持？几乎从来不思考这种问题的她，敛着眼睑开始沉思起来。
不记得了，不记得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吧。所以，她选择放弃再思考这个不重要的问题。
周边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危险的气息在慢慢逼近。
她孤身站在猎物的尸体前，手中紧握着骨刃，粘稠的血浆沿着骨刃缓缓滑落，留下了一丝欲断未断的血丝，缓缓抬起头，暗淡而空洞的金瞳无神的望着头顶那层层的树叶，在树叶的外面，是那片令她眷恋的天空。
似乎，很久没飞过了，但是。。
她迅捷的转身，一条墨绿色巨蟒与她险险的擦肩而过，几根羽毛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了巨蟒的方向。
终有一天，她会再回到那片天空，在那之前，她会活下去。
穹天之巢，自由之风停止的地方，才是羽族的长眠之地。
————————————
光明大陆的北方，克拉维西克国境一座小城池内的民居里。
“你要出去？”早餐过后，菲伊提出出去筹备物资，妇人诧异了一下“你需要什么？我这里的东西基本都是齐全的。”
“我想找一些有治疗效果的植物。”
“这个。。我这里还真没有。”妇人的身体很好，一年到头几乎不会得什么病“怎么了？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感谢您的关心，夫人。”菲伊道“我准备在路上备的，我们打算明天就离开这里。”
妇人一愣，随后无奈的笑了笑“虽然知道你们迟早都会走，但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你知道，这座城里除了我之外已经没有人类了。”
“很抱歉，夫人。”菲伊略带歉意的说“如果可以，我们也想在这里多陪您几天，十分感谢您今日来的盛情款待，如果能再见面，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答谢您的。”
“嗨，说什么答谢不答谢的，你们陪我的这几天已经算是很不错的礼物了。”妇人看着面前这个就算穿着有些陈旧的棉布裙，却仍然漂亮的有些不可思议的金发女孩，最初一身男士打扮的菲伊和米可，直到当晚洗澡的时候才告知自己身份，俊秀的少年一下子变成了漂亮的少女，老实说她真的是吓了一跳。
当然，既然是在外漂泊，必然有许多的不方便，这个妇人也很清楚，所以她没有计较菲伊她们的隐瞒，并且表示很理解。
“那么，要我和你一起去吗？”妇人问道。
“不必麻烦夫人，我自己去就可以。”菲伊回答说。
“可是，外面全都是兽人，你不怕吗？”
“我想，夫人应该已经和那些兽人们打过招呼了吧？否则这几天我们也不会睡得那么安稳。”菲伊轻笑着，淡金的长发散发着温暖的光泽。
“那好吧，你去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发信号给我。”妇人松口道。
“信号？”菲伊歪了歪脑袋。
“你可以大叫，我听得到。”妇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笑着说。
“噗。。”原本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的米可憋不住突然笑了出来，菲伊被一群兽人追的大喊大叫？虽然知道那个死要面子的人打死都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但想想就觉得很有喜感。
看着米可偷笑的模样，菲伊眉毛一挑，对妇人说“好的，我记下了，如果听到我大叫您就来救我。不过请一定记得带上我家的小猫，如果长时间看不见我她会很难过。”
菲伊笑着说完，向她们摆了摆手，优雅的转身推开门出去了，米可表情呆滞的看着那扇已经关闭的门，连反驳都没来得及。
“噢，你可真是个粘人的孩子。”妇人看向米可，打趣道。
“别听她胡说。”趴在桌上的米可有些小小的气愤，把下巴放在胳膊上生着闷气。
“你有心事。”妇人走到她身边坐下，摸了摸米可立着两只猫耳的脑袋，温和的说“兽人都是很单纯的孩子，心里有什么全都会写在脸上，说出来会舒服一点，方便和我说说吗？”
“写在脸上？”兽人的确是头脑简单没错，因为这是米可自己的设定，可是有‘全都写在脸上’这么明显？
“没错，有的时候我做的菜不合那些孩子的口味，他们就会皱眉，撇嘴，如果我做的是他们喜欢的菜，他们的眼睛就会发亮，鼻孔也会不自觉放大。”妇人笑道“这些孩子很可爱，不是吗？”
“可爱。。你不怕吗？兽人可是会吃人的。”米可不禁看向妇人，可是无论怎么看都不记得自己在文里设计过这么一个人物。
“兽人也有感情，如果善待他们，他们自然也会善待我。”妇人温和的看着米可，摸摸她的头“就像你一样，你会想要吃我吗？”
“我不会，可是。。”这不一样，她不可能吃人，但这并不代表其他兽人不会。
“这不就是了。”妇人打断她的话，道“好了，说了这么多，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说说你遇到的问题吗？”
米可犹豫了一会，妇人也不催她，只是耐心的等，最后米可还是开了口“有一个重要的人，她。。”
“她？”
米可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她对我来说很特别，我绝对不会伤害她，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
“所以你担心她会伤害你？”
米可一怔，沉声应道“是。”
妇人托腮，疑惑道“为什么觉得她会害你？她对你不好？”
“不，她对我很好。”可以说好的过头了，幽蓝的兽瞳闪过一丝忧郁“或许，是宿命吧。”
米可觉得，妇人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人类，她发自内心的友善与温和让米可完全设不起心防，甚至愿意和她说心里话。或许，这就是她能和兽人和平相处的原因。
“宿命？”妇人沉吟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说“年轻人，你应该有点反叛精神。”
“什么意思？”米可愣。
“这世上没有什么宿命，只有怯懦的人。”妇人说“如果想知道答案，直接开口去问对方不是更好吗？”
“就算去问了，也不一定会得到答案，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什么。”米可趴在桌上，低落地问“如果两个选择都不是你想要的，你还会做出选择吗？”
“。。。”妇人看了她一会，说“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迷茫，孩子。但是逃避总归不是办法不是吗？”
“就如同残疾与死亡，这都不是人们想要的，但如果必须承受其中一个，每个人自己都有衡量的标准，有的人觉得，与其残疾还不如死了干脆，但有的人又觉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就算残疾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你想说什么？”
“有很多事情其实都是相通的，当你想不通的时候，你可以将那个让你困扰的问题代入别的东西，这样就答案或许就能浮出水面了。”
“是么。。”米可若有所思。
——————————
下午的时候，菲伊回来了，她的运气不错，没有空手而归，然而，她却发现她的使魔好像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些是什么？”米可看着那堆奇奇怪怪的植物，问。
“止血和治疗发热的植物，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应该不会错。”菲伊笑着解释，随后问道“你的心情好像不错，发生了什么好事了吗？”
“嗯，算是吧。”米可漫不经心的应着。
“那么，可以分享给我么？”菲伊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浅笑着问。
“不行。”米可拒绝，然后看都没看菲伊一眼，离开客厅到厨房去帮妇人准备晚餐去了。
晚上，妇人为两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食物，算是为两人送行。
晚饭过后，菲伊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先洗完澡的米可没有像前几天逃避一样的早早的躺被窝里，而是一反常态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叠着腿，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单薄的睡裙让她本就娇小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瘦弱，但沐浴在月光下的使魔神色淡漠，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
菲伊微微挑眉，撩了一下垂在肩上有些潮湿的金发，唇角浮起一丝温柔的弧度，走过去顺着米可的视线朝窗外看了一眼，打断了她的沉思。
“在看什么？”
这道柔柔的声音没有在幽蓝色的兽瞳中掀起任何波澜，米可抬起微敛的眼睑“菲伊，我，不会伤害你。”
菲伊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那么，你呢？”
“为什么这么问？”菲伊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的表情很平静，一如米可平静的语气。
“你是人类，不是吗？就算。。我成了你的使魔，但也不可能改变我是兽人的事实，不是吗？”
菲伊微微一怔。她。。知道了？
米可眼眸一沉，果然是这样吗？如果今天洗澡的时候不是她忘了带干净的睡衣，拜托恰好在浴室附近的妇人替她送进来，她到现在也不会知道自己在背后心脏的位置竟然莫名出现一个印记。
结合一直以来的种种，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菲伊，在这个兽人与人类关系紧张的时期，以兽人的身份出现在了人类帝都的宫殿，却没有被处决。
而且，她对菲伊的情绪波动十分敏感。
很多时候，菲伊对米可的行为与表情都与情绪波动违和，这也是为什么菲伊对米可那么好，米可仍却然不安甚至怀疑她的原因。虽然有些奇怪，但米可一直以为这只是作为穿越过来的作者与笔下主角之间的联系罢了，可现在想想，菲伊生气的时候，她的心脏甚至还会感觉到隐隐的压迫感，会不由自主的想要示弱，卑屈服从。
除了那个不可思议的身份，米可再也想不到其他。
使魔？她居然成了自己文里主角的使魔？！
“如果我不知道，你还想隐瞒多久？”
不等菲伊回答，米可从椅子上起身，冷冷的说“你一直都是在耍我玩吧？装模作样说什么要做我的一个归宿，说什么追求，只要身上带着契约印记根本就逃不开你身边吧？看着我纠结是不是很有意思？觉得很搞笑？”
米可从未像现在这样愤怒，紧缩的瞳仁紧紧地盯着菲伊“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告诉我，我只是你菲伊的一个附属品，一个卑贱的奴隶？！只因为我是兽人，就应该你们人类这样玩弄吗？！”
随着最后的一个音落下，一声清脆却刺的碎裂声响起，米可身后的窗玻璃尽数碎裂，零零散散散落了一地。
房间内久久在再有说话的声音，两人静静地站着，看着对方。
夜晚的冷风从失去了玻璃的窗框吹进来，将两侧陈旧的窗帘吹起。
这夜，寒意肆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8.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