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146、【番外1/4】

　　维尔斯特皇宫的花园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安静的坐在长椅上，微微仰着脑袋，闭着眼感受阳光的温暖和花朵的芬芳，长年紧绷的坚毅脸庞似乎也因这安静祥和的气氛而舒展开来，看起来前所未有的放松。
　　一只黑色的猫咪卧在长椅的另一边，正低着脑袋舔自己的毛。
　　远远看去，这是一幅非常和谐的画面，迟暮的老人和慵懒的猫一同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一起分享温暖的阳光，忙碌中的佣人们偶尔无意中看到这样的画面，脸上都会情不自禁的浮起一丝笑意，有一点点的羡慕，要是自己晚年能够像这样祥和就好了。
　　然而人们看到的往往只是表象，花园里看上去和谐的老人和猫，实际上暗流涌动。
　　“你说的很对，有些事情的确需要放下了。”老人仍旧闭着眼，呼吸平稳，语气平淡“就像那年，我不下心弄坏了菲伊送给我的一副鹿皮手套，那是那孩子送我的第一份礼物，虽然我没有表现出什么，但这件事一直都是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硌得难受。”
　　“时间是向前走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有办法改变，所以，我决定做一副新的手套。”老人说到这，语气中带了一丝雀跃，似乎在说一件十分开心的事情“这一次可以换一个新的皮料，唔。。我觉得，猫皮就不错，尤其是那种全黑，没有一点杂色的猫皮，又漂亮，又新颖，你觉得呢？”
　　“你是变态吗？”冷冷的声音从猫咪的口中传出。
　　老人仿佛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的说“我们可以捉一只黑色的，可爱的小猫，然后用刀子在她脖子上划一刀，等它的血放干净，把它的脑袋整个切下来做成标本挂在墙上，然后趁它的身体还没变僵硬的时候，将它的皮整块的剥下来，然后把剥下来的皮送给全维尔斯特手艺最好的工匠。。。哦，对了，剥剩下的肉可以扔给宫廷里饲养的猎犬，那些猎犬从不挑食，相信它们一定会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这样一丁点都不会浪费，没想到一只猫原来可以做这么多事情，你觉得呢？”
　　老人的语气就像是再说：今天的阳光真好，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变态。”猫咪静静地卧着，目光淡淡的落在不远处娇艳的花朵上“四年前，我被你害死了，但是我又回来了，你觉得我回来后最想做的会是什么？”
　　“复仇。”老人笑了。
　　“没错，每个正常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作为一个王，绝对不能允许一个无法掌控的东西存在，而你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噩梦，直到现在，这个噩梦还没有散去。”
　　“放心好了，我这个噩梦会比你活的时间更长，并且会跟你的女儿开开心心的在一起，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张被子，甚至共用一个杯子。”
　　老人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攥起了拳，表面上却仍然带着微笑“这听起来比我给菲伊小时候讲的那些睡前恐怖故事还要可怕。”
　　猫咪“。。。。”
　　。。。。。。。
　　“所以到我离开之前，他们相处的看起来还不错。”安吉丽娜认真的说道，虽然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女王陛下总是担心自己的父亲会和一只猫打起来，为此甚至不惜派自己这个刚刚以战绩第一的成绩从魔骑训练营里走出来的高材生去看着他们，并且还得隔几个小时报告一次。
　　这简直太大材小用了！难道这位传奇般的公主，如今的女王打算埋没她？安吉丽娜不止一次在心里苦恼，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或许当初她离开训练营就是个错误。
　　“辛苦你了。”
　　安吉丽娜一愣，收回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稍稍躬了躬身体“不，陛下，这是我应该做的。”
　　菲伊微微一笑，语气随意“你真的这样觉得？”
　　安吉丽娜的表情一僵，慌张的情绪顿时暴露了出来。
　　“那两个人对我来说都十分重要，交给你我很放心。”
　　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刻安抚了安吉丽娜不安的内心，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女王这么信任她，把最重要的人交给她，她居然还觉得烦！
　　“陛下，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们的！”安吉丽娜热血沸腾。
　　“谢谢，你真可靠。”菲伊笑着点了点头“像之前一样就好，远远的看着，不要去打扰他们。”
　　“我明白，女王陛下。”安吉丽娜再次行了一礼，然后斗志昂扬的走了出去。
　　直到书房里只剩下两人，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奥尔贝拉终于忍不住打趣道“你一直都是这么哄骗天真少女的？”
　　她的着装有些古怪，半张脸藏在咖色的围巾下面，头顶上还带了一顶帽子，让曾经在训练营里，一边听着奥尔贝拉的传说一边挥洒汗水的安吉丽娜愣是没发现她的身份，虽然这样一个穿着古怪的人出现在女王陛下的书房的确有些奇怪，但既然是女王陛下的客人，安吉丽娜也不好多问什么，于是就这么硬生生的和自己崇拜的对象错过了。
　　“你走了，总是要有人顶替你的位置，但她还太年轻，需要磨练，而且父亲那边的确让我有些担心。”
　　“好吧，听起来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奥尔贝拉笑了笑，听菲伊的话，是有想要培养安吉丽娜接替自己的意思，不过无论谁是继承人，都已经不关她的事了，不是吗？
　　“我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来这宫殿了，我是来跟你和米可告别的，既然她不在，就请帮我转告一下好了。”奥尔贝拉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十分愉悦，仿佛即将回到天空的鸟儿。
　　一切都结束了，就像菲伊自己所说的那样，那是一场稳赢的赌局，最后她赢了，她成了现在的女王，手握权柄，相信菲伊应该不会和她父亲那样丧心病狂，奥尔贝拉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学生了，她自己也得到了自由。
　　于是，悲剧的人生似乎开始有了好转？
　　“我会帮你转告的。”菲伊笑着点点头，随后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本来想派人去请你过来一趟，没想到你自己来了，真是省了不少时间。”
　　“。。。。。”听起来好像是她自投罗网了？奥尔贝拉愉悦的心情立刻消去了一半“是什么事？”
　　“伯爵还记得前一段时间，代表维尔斯特去参加克莱斯亚的五皇子和茉伊拉小姐的订婚仪式吧？”菲伊拿起桌面上的一张请帖，递给她“这是克莱斯亚皇族发来的请帖。”
　　奥尔贝拉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接过来，打开请帖看着上面的内容，微微皱了下眉“他们要结婚了？”
　　菲伊点点头“比我预计的要提早很多，估计克里斯亚可能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吧？既然上一次是你和亚伦公爵代表维尔斯特参加订婚仪式，那么这一次的结婚典礼，本来还是希望能由你们来出席，可是亚伦公爵最近有些事情走不开，所以只能麻烦你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菲伊说完，奥尔贝拉并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请帖出神，菲伊又叫了她一声，她才反应过来“嗯，可以。”
　　菲伊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拒绝。”
　　“克莱斯亚那边有几个老朋友，临走之前顺便去看看她们也好。”奥尔贝拉晃了晃手里的请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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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个人去可以吗？听说女王陛下要放逐你？”温妮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不是放逐，是放生，事实上自由自在的生活更适合我，温妮。”奥尔贝拉半开玩笑的说道。
　　“自由？你要去哪？”温妮有些呆愣的看着她。
　　“现在还不知道，随便走走。”
　　“那你来我家吧。”温妮紧接着说道。
　　“温妮，你知道的，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奥尔贝拉有些无奈。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温妮还是很失落，她看着奥尔贝拉，眼中浓浓的不舍“好吧，那你还会回来吗？”
　　“大概不会了吧。”奥尔贝拉的眼神有些恍然，她为了维尔斯特已经丢失太多东西了，虽说多数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当年脑袋一热去参军的决定。
　　“。。。我。。我可以陪你。”温妮挣扎了好久，说道。
　　奥尔贝拉被温妮吓了一跳，她看了温妮好久，然而对方那坚定的目光很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奥尔贝拉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行。”
　　“为什么？我。。”温妮看起来有些激动。
　　奥尔贝拉抬起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说道“你和我不一样，温妮，我是个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而你有家，你应该留下来陪你的父亲，他当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战场上保下你，你这样抛弃他他会很伤心的。”
　　“可是、可是我。。”温妮红了眼眶，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奥尔贝拉，哽咽着说“你能不能别走？奥尔贝拉，我命令你，不准走。”
　　奥尔贝拉笑的有些无奈，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温妮变了，几年来的贵族生活让她也养成了一些小姐脾气，变得有些骄纵了，但这是好事，说明有人宠，有人疼。
　　“别这样，温妮，我又不是去赴死，或许在某一天，我们会在某个地方遇到。”
　　温妮不再说话，她将脸埋在奥尔贝拉的肩窝，默默的流着眼泪。
　　等安抚好温妮之后，应该离出发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奥尔贝拉不禁有些头痛，虽然有些担心温妮，但她相信亚伦公爵会好好安慰自己的女儿的。
　　马车的轮子缓缓转动起来，朝着克莱斯亚的方向驶去，奥尔贝拉静静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在菲伊加冕之后，她就已经变卖了荣耀给自己带来的所有财产，除了留下一点路费，剩下的都捐了出去。
　　这样很好，这四年来就像是一场荒唐的梦，现在梦醒了，她又变得一无所有，每天早上起来只需要烦恼‘今天又要去哪？’，‘伙食费快不够了，又得找工作了’这类事情。
　　只是可惜，一直陪伴她的两个重要伙伴，都不在了。
　　“这一次的旅程大概会很孤单吧。”奥尔贝拉微微扬起嘴角，却始终掩盖不了那意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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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
　　走下马车的奥尔贝拉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女孩，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犹豫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叫道“露西？”
　　“怎么？不认识我了？”露西翘起嘴角，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狡黠的模样。
　　奥尔贝拉看了她一会，笑道“果然是还处在发育期的孩子，一段时间不见变化这么大。”她走到露西面前，抬起手在她们之间比划了一下“嗯，确实长高了一点。”
　　奥尔贝拉对一个公主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十分失礼的行为，虽然露西的个头确实只到奥尔贝拉的下巴，如果是以前，露西大概会利用她聪明的小脑瓜来琢磨怎么让这个失礼的家伙出丑，然而如今她只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奥尔贝拉的双眼。
　　奥尔贝拉比划的手一僵，她眨了眨眼，把手落在露西的脑袋上摸了摸“好吧，也漂亮了不少。”
　　“这语气听起来好像很勉强的样子。”露西弯起眉眼笑了笑，并没有抚开她的手。
　　“咳嗯！伯爵大人。”站在奥尔贝拉身后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下。
　　奥尔贝拉这才发现周围还有很多人，而且他们都在用一种诡异的看神看着自己，奥尔贝拉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转移话题“嗯，这位是我的车夫，顺便充当我的侍从。”
　　男人的脸色也有些尴尬“是侍从，顺带充当车夫，很荣幸见到您，露西公主。”
　　“这不是都一样？”奥尔贝拉有些无奈。
　　露西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你好，车夫先生。”
　　男人“。。。。。”

作者有话说

　　随手一片番外就是个大长篇，老夫果然是没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