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14、13.猫与犬与考拉

　　菲伊她们来到聚集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由于灾难来的突然，尼尼尔镇幸存的居民并不多，一个小镇活下来的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家园被毁，亲人和朋友的死去，双重的打击让这些幸存者们个个都精神萎靡，颓废不已，有的甚至掩着面，低声哭泣。
　　然而，总是有例外。比如那个在人群中不断说着冷笑话试图逗大家开心的金发青年，然而除了那三个尚不懂事的小孩子并没有人买他的账，可见收效甚微。
　　“嘿！你们没事实在是太好了！”坐在一个木箱子上的金发男人站起来，朝着菲伊和米可挥了挥手，而站在他身旁带帽子的黑衣男人只是向她们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菲伊朝他们点了点头，迅速的扫了一眼，算上阿里尔腋下夹着的两个孩子，一共十七个人，十二个成年人，八个男人，四个女人，还有五个小孩子。
　　奥尔贝拉走到人群中，与那些幸存者交谈着什么。
　　“我去你们的房间想找你们一起逃走，但是你们已经不在了。”金发男人朝菲伊走了过来，心有余悸的说“真是太可怕了，你知道吗？跟我们一起冲旅馆跑出来的人之后都跑散了，我差点被那些野兽给踩死！不过还好，本大爷福大命大。”
　　“那真是太好了。”菲伊笑着说。
　　“嗯。。但是你那个车夫。。。”金发男人禁了声，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车夫被野兽撞飞，湮没在兽群中，这是个不幸的消息。
　　“波尔他。。是么？我知道了，谢谢你。”菲伊点了点头，说。
　　金发男人定定的看着她几秒，说“你还真是冷静的可怕。”
　　“是么？”
　　“是的，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金发男人说。
　　“我们以你们的身份出行，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你应该明白的。”菲伊轻声说“所以，现在我是伊凡，富商尼克的第三子。”
　　“嘿，你是伊凡，我又是谁？”伊凡不满的问。
　　“你可以是除了伊凡外的任何人，希望你能谅解。”
　　“好吧，你这个家伙。”伊凡撇撇嘴，随后兴致勃勃的说“那我就叫罗密欧好了，我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名字！”
　　“唔。。也得给你取一个名字呢。”伊凡抚着下巴，看着身边默默无闻的尼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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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可站在聚集地打量着周围，南边不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已经是小镇的边缘了。
　　幸存者的哀悼和哭泣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际，让米可一阵烦躁，她想独自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呆着，于是米可离开了聚集地，直到走到树林的外围，听不见那些声音了，才停下来。
　　米可来到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照着下来，细碎的阳光洒在草地上，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的感觉。
　　站在这里，如果不是昨晚亲身经历了那场灾难，或许就完全不能想象尼尼尔镇里会是怎样的一片惨状吧？
　　米可摇了摇头，轻身一跃，跳上了足有小臂粗的树枝，似乎是因为昨晚的疯狂逃命，米可对身体更加适应了一些，动作也更加协调灵敏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树林里时不时的传出几声鸟叫和虫鸣，米可坐在树枝上，荡着白皙的小腿，静静地听着，她远远地望着不远处的尼尼尔镇，升腾的烟是昨晚烈火肆虐过的痕迹，米可还记得离开聚集地之前，那些经历了灾难洗礼的幸存者脸上悲伤、绝望、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
　　这里与尼尼尔镇相隔不远，但米可却觉得像是两个世界。
　　就算是那么多的人失去了亲人，家园，甚至生命，第二天黎明仍然会到来，阳光仍然会洒向这片大地，世界的转轮不会因任何人而停滞不前，现实，从来不会怜悯任何人。
　　米可坐在树上，一手扶着树干，远远地眺望着不远处的聚集地，悠然的荡着腿，懒懒的晃着尾巴，这时，“沙沙”的轻响吸引了她的注意。
　　米可微微侧过头，一个大约七十厘米高的生物正往这边靠近。生物的体态憨厚，长相酷似小熊，有一对大耳朵，鼻子扁平，一身灰色的短毛，看起来毛茸茸的。
　　特别的是，这只生物是用后肢站立，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走过来的，它的头上带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礼帽，背上背了一个双肩的小背包，下身还穿了一条与礼帽搭配的小裤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毛绒玩具。
　　那生物走到另一棵树下，四肢并用，干净利落的爬上了树，坐在了树叉上，然后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苹果。
　　“要来一个吗？”生物看向米可，口吐人言，是一个成年的男性的声音。
　　米可愣了一下，这时，生物已经将苹果给扔了过来，米可只好伸出手接住。
　　米可看着自己手中红红的苹果，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有光泽，看起来很有食欲的样子。米可看向那个生物，她知道，这是它对自己表达的善意。
　　“谢谢。”米可说。
　　生物没说什么，从小背包里又拿出一个苹果，自己吃了起来，一条腿踩在坐着的树枝上，一条腿荡在树枝下，看起来十分惬意。
　　“我讨厌人类。”过了一会，生物扔掉苹果核，说“没缘由的讨厌。”
　　米可啃着苹果，看向它。
　　“你为什么要和人类在一起？”生物看着她问，墨色的双眼不自觉的透着凌厉的光芒。
　　“你这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米可幽蓝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笑意“你讨厌的人类，也包括奥尔贝拉吗？阿里尔？”
　　没错，那个看起来萌萌哒的小动物，就是昨晚那个犹如巨人的大考拉阿里尔。
　　“唔。。我不知道。”阿里尔愣了一下，别扭的压了压脑袋上的小礼帽，将自己的眼睛藏在帽檐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讨厌人类，却跟奥尔贝拉一起旅行。”
　　看着自己笔下的角色这么纠结，米可有些过意不去，她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给了它一个这么矛盾的设定。
　　“或许，奥尔贝拉是不一样的吧。”米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它，只好这么说。
　　“是吗？她不一样？”阿里尔摘下礼帽，看着手中的帽子说“这些东西都是她送给我的，当初我简直难以置信，奥尔贝拉那个女人，竟然让我学人类穿衣戴帽。”阿里尔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收下了。”
　　米可的心里有些复杂，她依稀记得当初第一次让阿里尔出场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一身装备了，也没有写它那身装备的由来，看来，她没有想到的细节被莫名的补齐了。
　　而且，阿里尔第一次出场也不应该是在尼尼尔镇。米可有些抓狂，剧情到底是怎么个走向啊？？
　　“为什么要收下？因为羞耻心？”虽然是她创造了角色，但是角色自己的想法她还真是不好把握，尤其是在知道角色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也会生成其他剧情的时候，米可有些好奇，阿里尔收下那些东西，难道是因为不好意思光着屁股跟着奥尔贝拉到处旅行？
　　“羞耻心？在我们那边，穿着这些东西到处跑才会被当成异类吧？再说了羞耻心这种东西，只有人类才会有吧？”阿里尔咧了咧嘴“啧，怎么搞得我好像不知廉耻一样。。”
　　自相矛盾的考拉顿了顿，顿时抓狂的揪着自己脑袋上的毛“妈的，我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阿里尔。。”米可有些无语，看着阿里尔这么痛苦，总觉得是自己的错。
　　“让我静一静。”阿里尔把礼帽戴回了头上，转过身去，背对着米可坐着，弯着的背看起来十分颓然。
　　米可看着阿里尔从裤子上的洞露出来的像兔子尾巴一样的小尾巴，不禁捂脸。
　　抱歉，阿里尔，原谅我当初年少无知，不知道考拉其实是没有尾巴的。。
　　“要离开了。”突然，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传来。
　　阿里尔的耳朵动了动，转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树下的黑衣男人，问“你为什么要跟人类在一起？”
　　尼斯的视线转到它身上，沉默不语。
　　“我在问你话。”阿里尔不悦的说。
　　“少爷是我的一切。”尼斯说。
　　“可人类绝不会只有你一个宠物。”阿里尔看着他说“当他们厌倦了你，就是你被抛弃的时候。”
　　“。。。就算被抛弃，我也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守护他。”尼斯沉默了一会，说。
　　“蠢狗。”阿里尔不屑的说。
　　“我从不觉得忠诚是愚蠢。”尼斯帽檐下的双眼冷冷的直视阿里尔，说“你既然不满人类，为什么还要和人类在一起？况且我没有发现奥尔贝拉小姐身边有其他生物的气息。”
　　“我跟你这只蠢狗可不一样。”阿里尔嫌弃的说“我和那个女人是签订了契约的，除非使魔死了，否则魔法师不会有新的使魔，那个金发小子只是个普通人，你也更不可能是他的使魔，懂吗？”
　　“他是我的主人，这就够了。”尼斯的双手插在衣兜里，说“队伍要离开尼尼尔镇了，伊凡托我来叫你。”尼斯瞥了米可一眼，然后离开了。
　　“嘿！奥尔贝拉那个女人从来就没像这样关心我过！”突然间很不平衡的阿里尔挥着拳头说“人类果然很讨厌！”
　　“没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对谁都那个样子。”米可说。
　　“我才没羡慕呢！”阿里尔哼了一声，跳下了树。
　　米可摇了摇头，也轻巧的跳下了树，与阿里尔回到了聚集地，幸存者已经在奥尔贝拉和菲伊的带领下收集到了足够撑几天的食物和水，幸存者们身上背着大小不一的行囊，亦步亦趋的离开了他们已经残破不堪的家园。
　　目的地，几公里外的格莱斯小镇。
　　米可好像和阿里尔相处的来，两人都走在一起，与幸存者的队伍保持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菲伊见状也没说什么，就像米可说的那样，一路上对每一个幸存者都很照顾，精致完美的外表，优雅而体贴，高贵却又随和，很快就在幸存者中赢得了很高的人气。这个俊美的少年为他们带来了阳光一样的温暖，渐渐地，幸存者们仿佛也暂时忘却了灾难带给他们的伤痛，到了晚上露宿的时候，还开了一个简单的篝火晚会。
　　说是简单，的确很简单，猎物是阿里尔打来的，人们堆起了柴堆，奥尔贝拉施展了个简单的火系魔法，点燃了柴堆，仿佛也点燃了人们的情绪，人们欢呼起来。
　　“你说的没错。”阿里尔一屁股坐在了米可身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说“那家伙真的对谁都好。”
　　阿里尔口中的‘那家伙’，此时正在给串猎物时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姑娘包扎着手指，火光映在姑娘的脸上红红的，一派和谐。
　　“她对谁好，是她的事。”米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的说。
　　“你跟那只蠢狗真的不一样。”阿里尔说“看他那蠢样，他主人都不理他，他还在蹲在他身边，跟块石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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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伊凡，我能和你跳一支舞么？”火堆前，年轻的姑娘红着脸，虽然很紧张，但还是向对方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会跳舞？”菲伊有些诧异。
　　“我的母亲曾是一名舞蹈老师。”提到已经在灾难中逝去的家人，姑娘的眼眸黯了黯。
　　“对不起。”菲伊道歉。
　　“没关系，我。。我想和你跳一支舞，可以么？”年轻姑娘整理好情绪，重新提起勇气，问。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菲伊微笑着说。
　　年轻姑娘露出了开心的笑脸，向菲伊伸出手，菲伊一手轻轻地握住对方的手，一手背到身后，微微弯下腰，姑娘提起自己朴素长裙的一角，微微曲了一下膝盖。
　　两人绕着火堆漫舞，众人笑着为这对年轻人打着拍子，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那姑娘叫的明明是我的名字。”伊凡郁闷的嘟囔。
　　“你说什么？罗密欧？”身边的人问。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觉得，现在要是有酒就更好了。”伊凡打着哈哈说。
　　那两人配合的很好，人们拍这手，欢呼着，快乐着，祝福着，当然，或许还有点别的心思。
　　比起那些幸存者，米可和阿里尔则安静得很，就像是在两个世界，两人坐在自己冷清的世界，默默地看着另一个热闹的世界。
　　不，其实不止他们两个，或许，尼斯也是一样的吧？但他仍然选择守在主人身边，即使主人冷落了他。
　　阿里尔看着那群人类，摇了摇头，转头看了看和自己一样安静的米可，奇怪的问“你不开心？”
　　“不开心？我为什么要不开心？”米可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她皱起眉，语气很冲。
　　对方这么大的反应让阿里尔表情呆滞了一会，它愣愣的嚼了两下嘴里的苹果，说“可是你的眼神，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
　　“好啦，你看，奥尔贝拉像个疯子一样跟他们玩在一起，我不也没说什么么？毕竟，人类只有和人类在一起才有说不完的话题。”
　　阿里尔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米可“来一个吧。”
　　“不曾拥有，何来抛弃。”米可冷着脸站起来，独自一人向密林走去。
　　阿里尔呆呆的举着苹果，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激怒了对方，过了一会，自己啃起了苹果，嚼了两口，仰着头看着星空，叹了口气。
　　“唔。。我想吃故乡的桉树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