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乱鸯

126、28.对不起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到底有什么事？”米可并没有注意到，床上鼓鼓的被子被掀开了一道缝隙，一双眼睛正在充满恐惧的向外窥探着。
　　突然，□□撕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米可猛地回过头，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米可有些踉跄的稳住身体，充入鼻腔的血腥味几乎让她冲昏了头脑，双耳已经无法再接收外界的声音，能听到的只有自己体内心脏如雷般跳动。
　　“菲伊。。你在干什么？”米可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声线开始颤抖。
　　菲伊的脸色煞白，表情却十分轻松，仿佛此刻被刺穿胸口的不是她自己一样，她笑了笑，然而肺部被刺穿，仅仅是几个呼吸就足以引起她剧烈的咳嗽，血被她咳了出来，溅到她白色的衣襟上，鲜红刺目。
　　菲伊腿一软，米可立刻冲过去扶着她躺到了地上，她颤抖的伸出双手捂住菲伊的伤口，她胸口上还插着刀，米可不敢乱动，她努力控制着着自己紊乱的呼吸。
　　“为什么。。要这么做。。”米可的大脑嗡鸣，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却可以看清菲伊惨白的脸，听清她虚弱的几乎快要听不清的每一句话，嗅的到她说话时带出的淡淡血腥味。
　　“我。。欠你的。。。”菲伊看着她的脸，笑的淡然“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
　　血液在她身体之下逐渐蔓延，仿佛一朵正在绽放的血红色蔷薇，有一种致命的美丽。
　　“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再挣扎了。”菲伊抬起沾着血的手，轻轻抚摸米可的脸，渐渐地，她的眼神暗了下去，昔日璀璨的红宝石此刻变得黯淡无光，那只手无力的落到了地上，溅起了地面上的血液，落到了米可的胸前。
　　米可浑身冰冷的瘫坐在地上，她大口的喘息着，抬起自己满是鲜血，剧烈颤抖的双手，世界一点一点分崩离析，被大片血色染红，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米可？米可？！
　　——大人！！
　　——喂，猫咪，你怎么了？！
　　“大人！大人！可恶，又开始了！！”
　　“怎么办？蕾娜！大人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办？！”奥兹暴躁的吼道。
　　“我不知道！！”蕾娜同样暴躁的吼了回去。
　　“不知道？你不是一直都守在她身边的吗？现在竟然该死的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们不要吵了！能不能安静一下？！”南希终于忍不住也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之后，她放缓声音看向佩蒂“抱歉佩蒂，能请你带奥兹出去冷静一下吗？”
　　佩蒂点了点头，伸出手拽了拽奥兹的袖子，奥兹心里异常焦躁，但是看着女友担忧的眼神，还是狠不下心挥开她的手，颓废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跟着她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米可紊乱而急促的呼吸声。
　　“守护着生命树的女神啊，拜托请你一定要守护大人。。”蕾娜跪在她的床前，将米可暴起青筋的手握在手心抵住自己的额头，一遍遍祈祷着。
　　“蕾娜。。”南希看着她，但是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安慰道“米可一定会好起来的。。”
　　蕾娜没有说话，这时，白丽卡端着药走了进来。
　　“怎么？小家伙又犯病了？”白丽卡问道。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菲伊殿下说，如果还是没有起色的话，就要带她去教会。”
　　“教会？噢，相信我，虽然现在兽人自己成立了国家，也得到了教会的认可，但是教会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肯定不会为了一个兽人大费周章的。”白丽卡说道。
　　南希的脸上也是充满了担忧“现在只希望她能快点醒过来吧。”
　　深夜，其他人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蕾娜始终守在床边不肯离开，米可安静的睡着，蕾娜看着她熟睡的脸，微皱的眉始终没有放松过。
　　一阵黑雾在她的身后升了起来，逐渐聚集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出现的悄无声息，蕾娜并没有发现，但她却呼吸一窒，因为她发现了影子。
　　她猛地回头，看着那个被黑雾缠绕的人影，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叩叩。。
　　门响了两下，菲伊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见到精灵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疑惑。
　　“怎么了？”菲伊问。
　　蕾娜猛地回过神，神色挣扎“没事，米可就先交给你了。”说完，精灵一脸阴晴不定的走了出去。
　　菲伊看着房门渐渐关闭，她静静地走到床边坐下，看了她一会，抬手想要拂去对方的额发，突然，米可的睫毛颤了一下。
　　菲伊停止了动作，紧紧地盯着米可的脸，只是过了好久，米可都没再有什么动静。
　　“米可？”菲伊轻轻叫了她的名字。
　　那双紧闭的眼缓缓睁开，银白色的微光聚集在眼眸，忽明忽暗，菲伊呆呆的看着她，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米可缓缓抬起空洞的眼，过了好一会，银色微光褪去，恢复了她本来的眸色，看着菲伊难得呆滞的表情，米可瞳孔一缩，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把坐在床边的菲伊扑倒了地上。
　　米可贴的很近，鼻尖几乎蹭到了对方的鼻尖，她的瞳仁缩成了一条细线，看起来就像一只发怒的野兽。
　　“你是谁？”
　　米可在发抖，菲伊看着她，声音平缓而温和“菲伊，菲伊.S.艾格尼丝。”
　　米可的眼眸一颤，低下头在菲伊身上嗅了嗅，似乎在证实什么，菲伊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米可的鼻子偶尔擦过她的颈间让她感到有些痒，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米可的脑袋，安抚着此刻伏在她身上的那只极度不安的小猫。
　　“菲伊。。是你。”米可从她身上爬了起来，多天卧床的身体有些僵，甚至有些提不起力气，她站起来之后向后踉跄了几步，又跌做到床上。
　　头，好痛。米可低着脑袋，抬起右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米可，你怎么了？”米可的情况很不对，虽然终于从昏睡中醒过来，但是从她清醒直到现在，状态一直都不对劲。
　　米可抬起泛红的眼眶，神色痛苦而迷茫“你，不是死了吗？”
　　菲伊僵了一下，坐到她身边，轻声问道“能说说吗？生了什么事？”
　　“你在我面前自杀了。”米可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在回想着那段记忆“在帝都城外的一个小镇的旅馆里。”说到这，她才注意到此刻陌生的环境，米可环视了一周，问道“这是哪？”
　　菲伊看了她一会，才说“我们现在在一个叫莫兰格的小镇，位处于维尔斯特和德兰的边界，半个月前我们乘车从帝都出发，五天前才到达这里。”菲伊看着米可发愣的模样，缓缓的补充道“而且，我们并没有在帝都城外的小镇停留过。”
　　米可的突然白了脸色。乘车？可是她明明记得她们并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还有，没有在那个小镇停留过？怎么可能！她明明记得那天晚上和她们一起用餐的情景，那旅馆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理着平头的男人！那天晚上七夕和艾丽克丝还到她的房间找过她！
　　还有菲伊。。米可转过头看着她的脸，她明明亲眼看见她死在自己面前，还有那蔓延遍地的血液，米可的胃里突然开始抽痛，一阵阵恶心感涌上来，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
　　泪涌出了眼眶，打湿了睫毛，顺着脸颊滑落。
　　菲伊被吓了一跳，看着米可缩成一团心揪了一下，当下说道“我带你去教会，现在就去。”
　　说完，菲伊起身去做准备，却突然被米可扯住了衣领，米可的力气很大，菲伊甚至感到了一丝丝的窒息感，菲伊回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通红，水光之下掩藏着混乱的情绪。
　　菲伊的心一痛，捧起她的脸颊轻轻一吻印在对方额头“相信我，他们一定会治好你。”
　　“你死了。”
　　“没有，我没死，我就在这里。”
　　“你死了！你在我面前，把刀子送进了自己的胸口，你说你欠我一条命，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再挣扎了！！”
　　菲伊突然沉默了下来。
　　米可稍稍冷静了下来，但情绪还是很不稳定，她很害怕，看着菲伊的脸，哪怕她明白面前的菲伊并不是那段记忆中的那个人，她还是揪着菲伊的衣领，一脸怒气的质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菲伊看了她好一会，才缓缓的说“我从没有过那种想法，哪怕你那个时候说放弃我们的条约，我也没有那么想过。”
　　米可怔了一下，放开了自己的手。
　　没错，这才是她的菲伊，菲伊怎么可能放得下她的责任，为了自己去死？
　　米可觉得自己一瞬间清醒了很多，没错，没错，这才是她的菲伊，那么，她的那段记忆又是怎么回事？米可扶着额头，开始陷入思考。
　　脸颊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精神根本无法集中，想来想去，米可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脑子渐渐进入了放空的状态，直到身边人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米可才稍稍回神，却发现菲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面拥住了她。
　　“或许我真的应该向你赎罪，但是我却不想那么做，我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混蛋。”
　　菲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在低泣，但仔细辨别起来却又发现那低泣只是一个幻觉。
　　嗯，我知道，也可以理解。米可没有推开她，视线毫无目的的落在前方，在心里默默地回应菲伊的自言自语。
　　“我想活着，哪怕再痛苦，也想要活着，活在有你的世界。。即便你最后离开了我，但我还有回忆，可是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如果我的死亡可以让你不再挣扎，能够好受一些的话。。”菲伊顿了顿，说道“我希望你能亲手杀死我，让我知道，自己在最后一刻仍然没有被你放弃。”
　　菲伊的话，让米可一瞬间隐隐的意识到了什么。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被打破，犹如一股巨浪，将隐藏在寂静死水之下腐烂而丑陋的念头尽数翻了出来。
　　原来。。希望菲伊死的其实是她自己吗。。。
　　米可无力的垂下了头，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她觉得好笑，十分的好笑，笑的菲伊很莫名，突然，米可站起身，掐住了她的脖子，锐利的指甲刺入了她的肌肤，相信只要她想，就可以把菲伊的喉管连带着周围的血肉一起撕扯下来。
　　“放弃？你居然说放弃？最开始放弃我的不就是你吗？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想被放弃？！”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辈子能和你见面，和你像这样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你给我解开脖子上的锁链，你说要带我一起旅行，我曾不止一次的窃喜过，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可是那场旅行的最后又是什么？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痛苦吗？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偏偏是你？怎么可以是你？！”
　　说到最后，米可已经泣不成声，她好像疯了一样，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是什么样的，但是她觉得如果菲伊不挣扎，自己可能真的杀掉菲伊。
　　“对不起。。对不起。。。”泪涌出菲伊的眼眶，红宝石般的眸子泛着泪光，散发着璀璨而迷人的光彩，她疼惜的握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并没有阻止对方逐渐收紧手指的动作。
　　“让你这么痛苦，真的对不起。。”
　　“我。。从没有想过、要。。放弃你。。”呼吸渐渐的开始变得困难，泪水朦胧了菲伊的视线，她看着米可模糊的影子，菲伊带着淡淡的笑容，越来越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也没有。。说过。。”
　　我爱你。
　　菲伊已经发不出声音，但米可却仍然从她的口型中读到了她最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