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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葛少爷赶几步走过去,一把拥住他,作势贪香,那人伸手一推,葛少爷使个巧劲,稳稳地坐在了他身旁。
      “说吧,白九,今儿叫爷来,又有什么事儿要麻烦爷。”葛少爷一脸调笑相,抬起下巴斜斜旁边的矮几,“求爷办事,也不给爷上盏茶,嗯?”
      榻上的人坐起来,理理衣袍。
      他也是一副好相貌,哪怕穿了一身金碧,也丝毫不显得粗俗。
      再张嘴,却是嗓音低沉。
      “得了吧俞儿,”他说道,“大通河上换了坐庄人,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这话怎么讲。”
      “新皇理政,就着三把火的劲儿着了五年,追缉司的鹰雏儿疯狗找到了亲娘,前两天,咬死了河道码头,为这个,我舍了六成利。”他面色阴沉,“六成利啊,今年就是给朝廷白当了铺子掌柜。”
      “怕什么,”葛俞葛九龄葛少爷满不在乎,掸掸衣袍上的细褶,慢慢抚着上面的浅浅绣纹,“你我都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难不成,没了六成利,你白家便过不下去了。”
      “俞儿啊,你是真蠢还是与我装蠢。”榻上人拧起了眉毛。
      葛俞摆摆手,没有与他再说什么。
      既然是彼此知根知底,有些话就不必放在明面上讲。
      自从魏太祖开国,也经得三番起落,江湖朝野都是一番换洗,葛白两家从那时交好,到如今也算得上是世交。两家不算子嗣兴旺,却也人才辈出,而大魏王朝与之一比,却不算什么幸运。
      自开国到如今八百年有余,大魏开始走了下坡路,近几代的帝王,或好美姬,或求长生,或迷恋古籍野话,或嗜酒如狂。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错。毕竟魏王朝百年历史,又无兵家战乱,一切都有已经了规章制度,就算是把皇帝供在椅子上干看着,也能求一方平安。盛世守太平,文武并用,天下垂拱而治,这也是句老话了,但不是每个如此想的人都能如此做。
      登的上帝位的皇帝大都是有脑子的,有脑子的帝王再怎么醉心笔墨,也不是闲云野鹤的潜公,更做不到无闻无问。为皇的天生龙驹凤雏,哪里甘心瞅着阁老们执掌六部?若是王座上的天子弱势,王座下的臣子不甘,后宫外戚掺上一脚,宗室皇亲浑水和泥,再扶植着宦官与之一斗……也就有了风起云涌的一场大局。斗一场,国库的银子丢一半,再斗一场,又丢一半,斗着斗着,国力无形中疲弱,又无人收拾烂摊子,大魏王朝自此倾颓。
      先皇时百官相互攻讦,人人自危,自然无暇理会百姓过的日子,下层人的身边没了套,工匠商户发展的是欣欣向荣,竟是有了几年好日子。白家也就是趁这个时候伸了手,贩起了私盐。
      且是先皇同百官斗到死,孝和太后马上就掌住了这盘烂棋,小皇帝好不容易熬垮了太后,攥住了权柄,正当老魏家的天下岌岌可危之际,新皇一改前几代只晓得同百官斗得急赤白眼的性子,打算重理河山,杀鸡给猴看。
      也就这时候,自上往下一瞅,就瞄住了白家,盐铁是国之大税,私贩盐铁更是国之大罪,白家在朝中一无人势,二无靠山,三无盛名,活脱脱的好靶子。皇帝一点头,闲置了三朝的追缉司被派上了用场,卖力的很,白家的河道码头倒了大霉。幸亏新皇也想拉拢民间新兴起的一股势力,给一棒子三红枣,要不然,也不是让出六成利就能了的。
      至于白家为何突然胆大包天贩私盐,葛俞在心里模模糊糊有些影子的,但他懒得掺和一脚泥,也不想开口。
      换代换朝,就是江湖一大闹,白白的死了人,荒了地,既然新皇有志气,那么这天下让谁坐又有什么不同。
      他看向被推开的窗子。
      半遮半掩的清风携着微香的气味卷进,或许是糖炒栗子,或许是冰糖葫芦,青柳微黄的叶子随风飘荡,拂过窗棂,拂过灰瓦,鸟雀吱吱喳喳吵闹,同街头货郎叫买的声音一齐传入耳畔,喧闹而安宁,某一瞬间他有点恍然,暖而微甜的感觉让他像是回到了幼时记忆里的家乡。
      白九凝视他的侧脸。
      “俞儿,事总会有人做。”
      “但不一定是你我。”
      “是魏家欠我们的。”
      “魏家当年不顾兄弟情分是一说,大业落于谁人之手又是另一说,江湖事江湖了,白九,你可别糊涂了。”
      “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葛俞。”白九看向葛俞转过来的面庞,看着他的眼睛,“小皇帝兴许是要向咱们伸手了,白家,或是我白九,都等不起。不如放手一搏,当年起兵的人里,除了姓魏的姓白的,还有你姓葛的。”
      “葛家如今只余我一人。”葛俞转着手里的茶盏,“没有人能坐在小爷脑门子上,你也不成。”他又顿了顿,声音有些飘忽“你何必呢。”
      “如今魏家拱手相让,好一块肥肉,俞儿不伸手?”熟悉多年,也知道葛俞就是块铁疙瘩,若是他不想动,天王老子都劝不了,白九也不欲再解释什么他,放缓了语气。
      葛俞心里稍轻,微微侧头看向他,将鬓间飘落的几缕头发别回耳后,带一点自嘲,“葛俞没这个能耐,也没这点胆子,扛不起天下,也不想扛。”
      白九摇摇头,从榻上站起,岩岩若孤松独立,略柔和了的脸萧萧肃肃,“葛俞有能耐,也有胆子,葛俞心系苍生,白九不如。”
      “哈。”葛俞轻笑,都是些要烂成泥的旧账,奈何有人要翻,几百年前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想报复的已经报复,没报复的也应死心了,他自体会不了先人的感情,可身边的这帮人较真的紧。
      于是话归正传,“九公子此番前访,恐不止是同葛某说这话的。”
      白九吊吊眉梢,从荷包里摸出一只细管,“知我者,九龄也。”
      “江北暗哨的消息。”他说,“就在河道码头被朝廷咬住的第二天夜里,林刀把子坐在迎客厅,不清不楚的死了。”

      “什么?林刀把子?死了!”
      不大的房间里坐了三四人,层层布幔围绕的密不透风,灯台上烛火伴着鼻息摇曳,忽明忽微,映着为首中年人的面庞,惴惴然,惊疑不定。
      “在哪儿发现的?”
      “梁州茂坊。”说话的人八字眉鹰钩鼻嘴角下搭,阴沉沉的倒霉相。
      “五年前这老小子就销声匿迹,现在看来,是回家拉锄头了。”坐在中年人左手边,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说道。他抓住系在腰间的酒葫芦,颤着摸了摸,又放下,“出了这码字事,俺心里慌得紧,不知是道上哪个哥哥做的,忒是不讲规矩。”
      “这事儿不对劲。”旁边人接了话茬,“好好的过了几年,朝廷一动,接着就有人死了,若说没有人在里头搅混水,我是不信。”此人一张国字脸,正气堂堂,抚着下颔一把美髯,“此事一过,金盆洗手的老油子,怕是都睡不安稳了。”
      为首的中年人面色复杂,口气不佳,手指急促促的敲着红漆桌面,弹得人心底咯噔噔的响,“讲这些有什么用!去查!你们几个,你们几个的手下人,把以前做的那些案底都抹清了,有些干系的,统统提上来,审!”其余人自离了椅子立身抱拳,恭恭敬敬一俯身,中年人冷笑一声,“江湖!江湖!不过是朝廷懒得管!这上面一动,下面,就稳不住了!”
      “现如今--兴许是要变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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