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师 ...
-
听说，杀人是不能停止的。
就像是鸦片，初次吸食的时候会让人感觉到难受与恶心，但只要多吸几次，就能享受到它香甜的气息。鸦片成瘾，极难戒断，杀人亦是如此。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我感到了恶心，血液的味道以一种缓慢如粘稠般的速度向我袭来，让我从生理和心理上都受到了一种极度恶心的冲击。人类总是如此脆落，一把普普通通的水果刀就可以使他致命。尖锐的刀刃划过人类柔软的肌肤，细致又柔软的感觉跟切水果时有所不同。
我幻想自己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绘制美丽的图画。黑暗是底色，粘稠的血液是最完美的颜料，而我手里的水果刀是不太称手的画笔。不过，没关系，我有最好的绘画技术，再不称手的画笔也能画出举世无双的画作。
最后一笔，精准而完美。所有恶心感已经全然褪去，留下完美作品出世的淡淡兴奋感。
我睁开眼，天蒙蒙亮，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在朦胧中投射出狰狞的影像，就像是拙劣而凶恶的野兽。耳边传来中年妇女的梦呓，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好事，发出一阵粗鲁得意的笑声。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个月，我完美地融入这个社会，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狰狞的面目，在陌生的环境里安之若素。我很少梦到自己杀人时的情形，但是很奇怪，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几乎天天做梦。
每个完美的画师都有完美的适应能力，而我比任何人都善于伪装。啊，画师，是我对变态杀人犯的昵称，当然，我不喜欢变态这个词，我们是一群天才，最有天赋的画师，最厉害的大提琴手，最柔软美丽的舞者。
听说，死亡是杀人犯们唯一的解脱，是杀人毒瘾唯一的解药。
每个画师都热爱自己的事业，我也不外如是，封笔对一位完美的画师而言是件痛苦的事情，我希望自己拥有完美的一生。因为从我的第一副作品开始，我就是以完美著称的天才画师。我希望自己的最后一幅作品也以完美来结束，我希望最后一幅作品——是我自己。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穿着纯白色的长裙，披着柔顺乌黑的长发，带着温柔甜美的笑容，登上去往北方的飞机。
听说北极是个极其美丽的地方，有冰山环绕，有极低的温度，听说接近极点的地方，一年的时光只有一天一夜，即使在仲夏时节，太阳也只是远远地挂在南方地平线上，发着惨淡的白光。
我带着淡淡的兴奋感飞向我的目的地，我已约好了人，只等我到达那里。那个人答应为我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葬礼，在我选好的完美的墓地里，用完美的技术，完美的姿势，完美的安息。我愿意奉献自己完美的身体，为自己的人生画上最后一笔。
遗憾的是，我的愿望最终并没有实现，飞机失事，我以一种极不体面的，让人愤怒的方式死去了。这让我极其恼怒，我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这样的污点。
好在老天总是眷顾我的，它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将我那黑暗的灵魂降生在一具纯白无暇的身体上，让我有了一次弥补的机会。我相信，这一次经过好好谋划，我一定可以完美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为我的上一世画上完满的句号。
这具身体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儿，年轻柔软，是清晨最新鲜的花朵，半开半闭的青涩花容上，尚挂着澄澈的露珠，等待阳光的一亲芳泽。名字，唔，马智郁，倒过来念，就是郁智马，是不要哭的意思。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带着家人美好的祝福，我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她将这具身体赋予我，我就会帮她完成家人的祝福。我深信自己能够做到这一点，在我的上一世，从我记事以来就没有掉过眼泪。
说实话，落眼泪也是一件让我很好奇的事情，听说眼泪是人在伤心难过或者过于激动高兴时从眼睛里流出的液体，味道是咸的。当然，我没有尝过，虽然几乎每一个在我手下完成的作品在临死前都曾经流出过那种液体，但是我毕竟还没有变态到去尝他们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我是一个天才画师，不是一个变态。
唉，真是可惜，好不容易再来一回，我还是不能知道眼泪究竟是什么味道的，我抗拒去品尝别人眼里流出的眼泪，谁知道他们的眼睛里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呢？万一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以至于我无法拥有完美的身体，最后导致无法拥有完美的葬礼，这是一件多么得不偿失的事情。
又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慢慢地起床。自从穿到了这具身体里，我很伤脑筋地发现自己经常胡思乱想，这个现象在这里世界里有种叫法叫做脑动略大。我觉得这具身体的脑洞岂止是略大，简直就是很大，非常大。
为这件事，每天早上喝牛奶我都感到一阵忧愁，如果以后我心血来潮再次重操旧业，却在紧要关头脑洞大开，这将会大大影响我的作品质量。比如说，当我准备将作品的小丁丁切掉，却因为脑洞大开，一不小心就顺手爆了他的菊花，这是多么严重的失误啊。
深深的忧伤中，我开始吃一个白嫩嫩的小包子。并且顺手翻开报纸，预备浏览一下最新的新闻。作为一个善于伪装并且态度严肃认真的好画师，我严格认真地履行着国家好公民的职责——每天关心国家新闻。
在日炭这个小城市里，每天都发生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般情况下，我可以在五分钟之内浏览完这些无聊的小新闻。
不过，今天到有一则新闻吸引了我。报纸上一张占据了不少版面的照片，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面容刚毅，脸色严峻。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为了破案不择手段的警官，看着似乎品级还不低，破过不少案立过不少功的模样。
我拿起另一个白嫩嫩的小包子，杨警官啊，功成名就后居然又回到日炭这个小城市里，以他的成绩，去青瓦台也没问题吧？莫非对日炭市有什么执念？啧啧，这种有执念的警察最讨厌了，骄傲又自负，一辈子都致力于破案，几乎没有什么人生可言。
好吧，管他有什么执念，都不关我的事。我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去拿书包，作为一名高中生，我严格遵守着不迟到不早退的好学生风格。
天气有些冷，冬天已经到了。我放弃了那辆小绵羊一般的小电动车，加入了赶公交车的行列。我的适应能力是如此之强，任谁也想不到我小小的身体里可以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可以在一群大叔大妈中游刃有余地挤过去。
好吧，也不算游刃有余，由于缺乏经验，我娇嫩的小身躯被大妈们推来搡去，烫得笔直的校服都快要皱起来了。果然，我还是比较适合当画师，而不是挤公交车。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一把将我拖了过去，然后牢牢抓在他身前，我舒了口气，总算在挤成一团的公交车里站稳了脚。
抬头一看，立刻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睛里，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衫，短短的头发，坚毅的轮廓，有点不修边幅，但是很有男人味。
“疯和尚？”我立刻惊喜地看着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眼前这个帅大叔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加暗恋对象。作为一个完美的潜藏者，我成功接受这段记忆，并且准备继续维持这段关系。
像我们这种生活在阴暗里的人，对温暖阳光的东西有不可抗拒的渴慕。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行事疯狂，坚毅有原则，但这样的人其实是很温柔的。我从他身上感觉到温暖，所以喜欢靠近他。
“疯和尚？你不是有车的吗？为什么要来挤公交啊？”我整了整有点皱了的校服，疑惑地问他。
河无念伸手理了理我有些乱了的头发，“小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
啊，小孩子，最讨厌这个称呼了，我斜了他一眼，不理他。
“我们智郁长大了啊，最近都乖乖上学了。”河无念拍拍我的肩膀，语带欣慰地说，“想要什么礼物吗？我可以送给你啊。”
我真想一掌拍死这个把我当小孩子哄的男人，最终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要你陪我吃蛋糕。”我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果然，他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我喜欢吃蛋糕，而且是甜得腻死人的那种。那些连最爱吃甜品的女孩子们都觉得太过甜腻的东西，我却喜欢的不得了。唉，也算是一个从上一世带过来的怪癖了，我排斥一切带有苦味的东西，咖啡，巧克力，茶，只要有一点点苦味都让我不喜欢。我喜欢喝甜蜜蜜的蜂糖水，腻腻的蛋糕，香香的奶茶。
从前有个跟我合作过的女孩子曾经对我说，“你大概是心中太苦了，所以才会喜欢那些甜腻腻的东西。”
苦吗？我并不觉得，我的生活安静而有序，我享受我的人生，享受杀人带来的快感。由于我坚决不承认这是心理原因带来的癖好，所以知道我这一癖好的人们只能将原因归结于我奇异的味蕾。
不过，自从穿到这具身体，我的这一癖好已经减弱了许多，虽然依旧不为人所理解，但至少没有以前那么丧心病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画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