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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花魁之子 投身于花街 ...

  •   那天夜晚,奥之岛的花街沿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街上到处都装点着姹紫嫣红的彩灯,衬得整条街如梦似幻。

      “承让,承让,让小生占个位置。”
      “别挤呀,后来的就站到后面去。”
      “嘿嘿,因为大哥您实在太过英明神武,小生站在后面什么都看不到了,多有得罪。”
      “你这话讲得倒还地道。”

      “嘘,别吵了,快要来了。”旁边的人刚提醒完,远处就响起一阵阵有节奏的击鼓声,“梆梆”的鼓声越来越近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以三味线、尺八、琵琶与小鼓混奏而成的丝竹雅乐,乐声为之后的庞大团体开辟出一条有形的道路。

      衣着华丽的游|行队伍逐渐朝这边走来。一马当先的,是四个天真烂漫的女童。她们身背小鼓,赤着脚,跳着志贺山舞,如下凡的仙子灵动狡黠,引来一阵喝彩。由她们引领着的,是由十几名舞伎组成的方队。

      舞伎的方阵显然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十几人的动作整齐地如同一人,又互相之间配合默契,典雅的上方舞被演绎地行云流水。观众不由被她们的身姿所吸引,连呼吸的节奏都不由地放慢了。

      随着一阵高昂的尺八起头,远远地移来三张巨伞的影子。缓步走在伞前的,才是本次游|行的重头戏——三家最大的艺伎馆的坐镇花魁,“茶舞乐”之三太夫。

      若说之前的舞伎表演已经令人浮想联翩,极尽华丽,可当人们看到逶迤走来的三位碧人的身影,恐怕会立即把之前看过的归于庸脂俗粉的行列,再也想不起来她们是何等样貌。

      许多男子,可能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次见到如此美景。当他们年老时仍能够回忆起那夜的如梦似幻,他们这样形容:“看到她,你就会觉得世上什么东西都不重要了。如果能够倾我全产,博得她向我看过来一眼,就一眼,我这辈子也值了。”

      虽然他们所指的应该不是同一位女子,但必然是当时出场的三位太夫中的一位。

      三大太夫各有所长。走在第一位的,是汐照阁的於国。她长于花道、茶艺,据传在她的“座敷”之上,能够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体悟到四季轮转,客人在离开茶楼时还犹如身处梦中,梦中已经年,而现时无流转。待客人回过神来之时,则像是尝尽了人生百态,往往在归家途中禁不住潸然泪下。

      当中的那位,是井之原的梅若。若说善舞,整个奥之岛梅若称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观看过她表演的客人都说,梅若能以一人演绎百人舞,席间嬉笑怒骂、婉转情仇,百名女子之姿皆集于她一人。曾经观赏过她的舞蹈却不为之拜倒的,一个人也没有。因此她是供养者最多的太夫,多少男人为搏她一笑,将千金奉上,有时也免不得刀剑相向。

      但说到三太夫中最神秘的那个,莫过于飞流阁的照叶。前两个太夫,或是出重金,或是找到能够推介的中介人,总还有缘得窥其面。而照叶太夫,她的入幕之宾除了自己的“水扬相公”之外,再无旁人。她也极少参与茶屋表演,若非相熟之人引荐,连聆得其音都不成,更别提更近一步了。

      但就算是那寥寥的数次出场,也足以令她声名大噪了。她有着世间少有的一双手,任何乐器到了她的手上,都好像是沐浴了千年的灵气,遽然成精了一般。客人在席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手指一屈一动,便能让他欢喜让他忧,这种持续的感动甚至能够绵延到归家后的十数天,远远不是绕梁三日所能比拟的。

      这三位太夫,无论是哪一位,都是街边站立着的男人们难以企及的高岭之花,因此他们极其珍惜这次游|行的机会,瞪大了眼睛意图将此情此景映入脑中,在夜声人静的夜晚独自拿出来回味一番,也是极好的。

      就算能够感受到映射到自己身上的艳羡的,爱慕的,更有甚者是带着垂涎的,下流的目光,身穿黑底金线和服的花魁仍不为所动。柔弱的女子顶着足有她们身体一半重量的繁重和服,傲然直视,她们把腰杆挺得笔直,一步一莲,步步生花。木屐迈向的不仅是路途的远方,更是通往生存的道路。

      与大道中的歌舞升平不同,逼仄的小巷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啊?你小子刚刚说什么?老子没听清。”醉了酒的武士打着酒咯,往旁边已然倒塌的铺子上补上一脚。

      一只小手死死拉住他的袖管,稚嫩的声音毫不畏惧地反呛回去:“我说让你给店主道歉,你不能这么一走了之。”

      “算了算了小兄弟,少说两句,快给武士大人陪个不是。”早已躲到远处街角的店家老汉冲着仗义执言的男童暗自招手,可男孩对他的悄然提醒置若罔闻。

      “呵呵,很好,我吉川大爷还真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么写,小子你可教教我?”武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见此情况,两边看热闹的人都暗自往旁边躲开。发起酒疯的武士就算是当街砍了这孩子,也无人敢为他声张,这就是该死的阶级。

      武士的手已经悄然握上了剑柄,整条小巷遽然变得鸦雀无声,就算下一秒上演血溅五尺的惨剧也毫不奇怪。男孩犹未意识到空气中紧张的气氛,兀自用不服输的眼睛瞪着武士。

      突然,从斜刺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纤瘦的身影,但她的力气可不像她的身体看上去这么瘦弱,她一把将男孩拽倒,将他的头死死按到地上,跟着自己也跪着咚咚咚地向武士磕了好几个头。巷子里清晰地传来肌肤撞击在石板上的声音,听上去就痛得不得了。

      少女半个身体压在男童的身上,声音里全是惶恐:“弟弟下里巴人不懂事,触犯了大人,请大人息怒。我姐弟俩死不足惜,但这么喜庆的日子脏了大人的刀,搅了大人的兴致就不美了。”

      “哦?你倒是会说话,抬起头来。”

      少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她的额上包着一块发巾,因为刚才磕头磕得太猛,淡色的发巾上已然渗出血来,她的眼中如兔子般惴惴,露出惶然的神色。她一只手仍死死压住弟弟的头,另一只手则隐没在袖中,暗自发抖。

      切,真没意思。见惯了花街上女子的曲意逢迎,武士对女孩这种上不来台面的表现顿时失了兴趣,听着声音不错,可胆小成这样,玩起来可不如外面那些姐儿们爽快。武士的酒也有些醒了,他隐隐听到巷子外的大道上传来的骚动,好像说是照叶太夫已经移动到了附近,且暂且停住了脚步。想着自己今天来此的主要目的,自吝风流的武士也不禁对此浮想联翩,顾不得这跪在地上的一对姐弟了。再者说,他转念一想,弄脏了他的刀也确实不好。汹涌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却了。

      “你们运气不错,大爷我今天不想见红。”武士说着,将手从刀柄上挪开,他已然转身离去,却又走了几步回过头来:“你,胆子练得大点,再过两年,大爷我收你做个侧室如何?”他轻佻地用食指遥遥点住少女。

      少女缓缓俯下身去向他回了一礼没有说话,她不得不这么做,用以掩饰眼底的厌恶,但武士却将她的愤怒理解为害怕。

      “哈哈哈哈,小兔子,咱们后会有期。”武士这回没有回头,连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对他的吸引力远没有外面那些已然怒放的鲜花来得大。

      用余光确认到武士的确已经走远,姐姐终于松开了压制着弟弟的手,想将他拉起来:“你怎么样?”

      男孩一把甩开少女的手:“我又不认识你,不要你同情,为什么要为那种人低头?你难道没有自尊的么?”

      “我并没觉得我有丢掉点什么,况且我并没有向他屈服呀。”

      “你都跪着求饶了还叫没有屈服?”

      少女的眼中此时已然没有一丝惶恐害怕的神色,好像刚才那个跪在地上向武士求饶的并不是自己。

      “非得要站着睨视他,然后丢掉性命才算是有尊严吗?但是我觉得,只要没有让出心里坚守的原则,不管是下跪也好,弯曲你的腰板也好,都无损你的尊严啊。”

      比起男孩口中的尊严,少女看上去倒是更心疼别的东西。她解开包在额头上的头巾,从里面掏出一块被拍得扁扁的,留着血水的猪肉。

      “啊,好可惜,沾到灰了。我喜欢的头巾也废掉了。”奥斯卡影后·省钱小能手·迦叶如是说道。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管。”男孩再次拍开她的手,男孩明显还没到能理解迦叶刚才那句话的年龄。

      “诶,不要这么固执嘛,这么晚了街上不安全。”

      “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的安全吧,刚才不是还差点被人看上了么?”

      “啊哈……你说那个啊,其实也并不打紧,大概。”如果真到了会被掳走的地步,迦叶也自有办法脱身,对此倒也并不在意。

      “呐,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叫我迦叶就好了。”

      男孩负气地一扭头,低头快走,一点都没有想要搭理迦叶的意思。他一路上与迦叶闹着别扭,只听到迦叶一个人向他搭话的声音。

      男孩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这座院落的前面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然而后门所在的巷子倒是静悄悄地毫无人影。男孩熟门熟路地在门上敲了三长三短的六下,很快后门就打开了一条缝。男孩闪身进去,连招呼都没跟迦叶打。

      迦叶绕到院落的正门所在的大街,远远地看着飞流阁门前的迎来送往,一阵暗香传来,让她不由打个喷嚏。刚才那男孩的去处竟是三大艺伎馆之一,这倒让她有些意想不到。她对这里的生意倒也不是全无了解,据她所知,虽然有些下等的艺伎馆会为了生意养些男孩供特殊嗜好的客人享用,但飞流阁里却都是清一色的女子,艺伎馆的确需要男子,可那都是些能干活的成年男子,像这样的小男孩是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倒真有些奇怪。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了几日。

      一天,迦叶打工的和服店老板从外间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嚷嚷着找到她:“迦叶,你收拾收拾,赶紧去飞流阁一趟吧,我给你准备了店里最好的二十匹布,待会派人帮你送过去。”老板兴奋地直搓手,“大生意啊,你可得抓住机会,要是做成了,咱们日后就发达了。”

      “老板,我没听错?是飞流阁?”无怪乎迦叶有此一问,她所在的和服店并非是什么大店,平日里打交道的也无非是些中下等的艺伎馆。处于花街顶端的汐照阁、井之原与飞流阁都惯有合作的店家,哪会与她们这种小店打交道?

      “没听错,没听错,听说呐,那位照叶太夫点名找你呢。”老板对着迦叶眉开眼笑,“反正你先去就是了,我们店的兴衰可就寄托在你头上了。”

      迦叶一头雾水地被老板赶了出来,老板特意叫了一顶轿子,送着二十匹布跟在她后面。迦叶怎么想也想不通她与飞流阁能产生什么渊源,她至今在怀疑是老板听错了话,还在担心在飞流阁门口吃了闭门羹。可一到飞流阁门口,立刻有小舞伎引她入内,行为举止之间还颇为恭敬,倒是让她大感惊讶。

      飞流阁中丝竹雅乐袅袅不绝,是低位的艺妓们正在排练。还未长开的小舞伎将迦叶带上二楼,安置在一个足有十八叠大小的和室内。

      “请迦叶姐姐随便看看,不要拘束。我这就下去准备茶水,照叶姐姐很快就到。”小舞伎露出羞涩的笑容拉上移门。

      迦叶可不敢如她所说的那样真的放松心情,今天的事到处透着古怪,令她如坐针毡。她目光扫过壁龛中放置的花盆,那是古朴的没有雕琢的暗褐色的陶盆,看上去也无甚稀奇,但往往这种看着平平的器皿却最是珍贵,更何况这里一看就是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出现在这里的陶器又怎会是俗物?

      和室中这样的陶器还有好几样,就算不小心打破其中任何一样,恐怕也是天价的数字。虽然说自己并非是赔不起,可迦叶要想安安稳稳地在奥之岛待下去,可不能因为这种事露了底。因此她坐得甚是小心,不一会儿就把腿坐麻了。

      片刻之后,和室的门再度被拉开了。小舞伎托着茶碟膝行而入,身后跟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

      打一照面,迦叶就知那人是照叶太夫无疑了。虽然她并没有见过太夫,但此人就算没有华服美玉,面上也只略施粉黛,却已经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可以想象,像她这样的女子若是盛装之下,又该是多么地绝代风华。

      “流衣,你先下去。”

      “是,姐姐。”小舞伎冲两人鞠了一躬,跪着倒退出了房间。

      迦叶心想这位照叶太夫美则美矣,就是举止言谈中透着一股冷意,让人不太好亲近。她想起今天来此的正事,忙抖擞了精神:“姑娘,我是柒染和服店的迦叶,收到你的邀请,我们全店上下都倍感荣幸,不如先看看我带来的料子?”

      “不急,先喝茶吧。”照叶对迦叶比了个请的动作。

      迦叶只好耐下性子端起茶碗。

      照叶对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懊恼,明明表现地更热情一些为好,注意到有些沉默的空气,她开口:“机会难得,不如由我献曲一首。”

      “啊?这怎么使得?”迦叶连忙摆手,开玩笑,旁人若是要博得一个与照叶太夫见面的机会,都免不了一掷千金,更何况是听其献艺?那少不得是见面几次后才能享受的殊荣。自己今天若是听了,那可比打破几个陶器更为严重啊!迦叶仿佛听到金灿灿的小判从身边溜走的声音。

      照叶用她波光滟潋的眼睛盯着迦叶看了一会儿,迦叶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等她反应过来,照叶已经拿过一把三味线摆好了架势。迦叶汗津津的,却也知道无法阻止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分明是段位不同啊。

      照叶刚用拨子调了两下音,外间的声乐练习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似乎知道不能在这种场合与其争锋。随着乐声响起,迦叶好像被带入了一个迷幻的梦境。她看着坐在近前的照叶,觉得她一时近一时远,一时又好像那翩翩仙子误入凡尘。照叶的音色中蕴含的感情可比她本人的面部表情丰富地多,透过音乐,迦叶可以感到照叶并非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冷淡。

      一曲下来,迦叶如坠梦中,好久才回过神来,明明是欢乐的曲调,可一摸脸颊,却能感觉到明显的湿意。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呢?迦叶却对此毫无印象。

      “照叶姑娘的琴艺,当真是名不虚传,此曲只应天上有。”迦叶是真心实意的称赞。

      “无他,练得多了也就这样了。”

      “能练到此等程度,姑娘相当不易了,不用谦虚什么。”

      照叶深恨自己不会说话,多好的机会,又被她断送了,多说几句又如何?她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不知刚才的乐曲是否能够传达出她真实的心意?

      既然茶也喝完了,迦叶自然话又绕回正事上:“姑娘现在可要看看我带来的样品?我们店虽然规模小,但设计却能与几家大店一较高下的。”

      “不必。”

      气氛倏然之间冷了下去。

      啊啊,全完了,照叶心里追悔莫及。虽然看衣料只是她把人请来的托词,可对方不知道啊。她这么冷冰冰地回绝,对方会怎么想?

      事情至此,迦叶也算看出了照叶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也不动怒,反倒笑着问她:“姑娘招我来,可是有旁的事?”

      照叶犹豫了一下,终是义无反顾地站起,行至迦叶身前对她缓缓拜下:“请恩人见谅,借故看衣料只是幌子,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任何接近你的方法。多谢你之前不顾危险救了我儿,找寻恩人下落费了些时日,此等大恩,照叶不知如何报答。他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不要犹豫,照叶尽听差遣。”

      “这,这,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你先起来。”迦叶猜过一些缘由,却没想到是这一个。

      “没有错。”照叶将迦叶带至窗边,将窗推开小小的一道缝隙,河边的杨柳树下,一个男孩正独自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楼上带着爱怜与不舍的窥视。

      这个男孩迦叶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啊,是他……”那时只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会回到飞流阁,迦叶这时才恍然大悟。“他……知道你是他的母亲吗?”

      照叶倏地收回手,窗户无声无息地关闭了,男孩若有所觉地抬头望了望,可二楼悄无声息,一如既往。

      照叶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孤独与怅然,她纵然不善言辞,那感情就必将通过其他方式来表达,她的眼如是,她的曲也如是。

      投身于花街的女子纵然能将自己的骨肉诞下,却绝无可能亲手养育他,就连相认也做不到。这是艺伎馆的老板娘同意抚养那个孩子的条件。

      那日照叶在游街时,就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将要遭到斩杀,可除却呆立在原地,她竟什么都无法做。一时间,她甚至想过,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就此无缘于人世,她的寿命也就这样到了尽头。因此,在看到迦叶就这样冲出人群,护住儿子的时候,照叶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险些当着这么多看众的面,在原地失声痛哭。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她们也会有纵使牺牲自己也想保护的人。照叶当然知道在这艺伎馆中,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受到监视的,可如果明知恩人是谁却无动于衷的话,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

      迦叶从飞流阁里出来的时候,心情仍兀自沉重,照叶那带着伤感与渴望的眼在她心中挥之不去。男孩仍在柳树下用树枝比划着什么,他的身边是一本客人留下的飞花集,记录的皆是著名历史人物留下的俳句。可汉字对他来说太难了,写在地上的字横七竖八没个样子。

      “你的名字该这么写。”迦叶折了一根柳枝,在地上缓缓写出“飞雉”的假名。她冲着男孩笑了笑:“怎么样,又见面了。就算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知道了?”

      男孩显然也认出了她,但这时他可顾不得与迦叶闹别扭了,他急匆匆凑到迦叶身边,看她写的字,唯恐过一会儿这写在沙土中的字就被风吹散了。

      迦叶又当着男孩的面,将他的名字慢慢写了几遍。“你试试。”

      假名要比汉字容易地多,飞雉认真地跟着抄了几遍,竟也写得有模有样了。他抬起头来,似有恳求地看着迦叶。

      迦叶有心教他多写几个字,可眼见夕阳西照,花街处处开始点上灯,将要准备晚上的营业了,再待在这里恐生事端。

      “我住在长屋……”迦叶报出自己的住址,“若是你有心想学,就来找我罢。”她想起照叶对她的恳求:“我这一生怕是脱不了这个泥潭,但是那个孩子不该在这个地方蹉跎一生。照叶情知是不情之请,可除了恩人,我不知还能向谁求救。若是恩人能带着那孩子离开,就算要我舍了这条命去,照叶也是乐意的。”

      在未完成在奥之岛的任务之前,也不能轻易将飞雉带走,但如果只是给他一些指导,至少让他能够认字的话,这种程度的事,迦叶自认还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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