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双重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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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可就有点……”波鸟看着现场的惨象，饶是他自吝见多识广，见到如此情景仍难掩心头不适。
他与泉之丞、八重两人在村口分头后，由于担心土匪窝里仍存有漏网之鱼，他便顺着那群人的足迹向上溯源，追踪至此，可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景象。
虽然知道泉之丞将女孩们从这里救出，必会经历一番搏斗，但他未想到泉之丞如此之深藏不露。
波鸟正蹲在一具失了生气的尸体面前，那人从右肋下方到左肩被生生斩开，刀锋的痕迹扎入了那人身后的岩石，足有数寸之深，岩石上绽开了一道狭长的暗红色血花。波鸟甚至可以想象泉之丞当时挥刀时，他的刀是如何像切过豆腐一般地切过那人的身体。
土匪的基地里东倒西歪地倒着数十个留守的人，全都被以这样的形式一击毙命。这绝非忍者所为，只有真正的居合高手才能做到这一点。看来，泉之丞也并非像他所讲的那么简单，日后与他交往须得小心谨慎，以防给家里旁的几个添了危险。
且不说波鸟这里正暗自查探，让我们回到三人刚刚分手的时候。
八重以在丰前国有事处理为由，在波鸟之后也与泉之丞分道扬镳。她来时是骑了马的，此番冲泉之丞拱拱手，约定来日再聚，就再不回头地打马而去。
八重一个人骑着马往回赶，在林中疾驰了一阵，正觉得身旁身后再无旁人的时候，一道人影落到她的身旁。但不需要她放慢速度，那人在地上以能够与马齐平的速度与她并行着。
“殿下，您这番作为恐怕不妥，若不是中途有那波鸟横插进来，单靠我一人，怕是不能护得您全身而退。”地上与八重并行之人也不过是个舞勺之年的少年，脸上犹带稚气。
“但让我袖手旁观我更做不到。”八重脸色不虞，她既后怕于此次的危机，又深恨父亲的不作为，以至于自家的土地上流寇横行。
“鹿影，你回去可不要多嘴，父亲要是之后拘着我出去，我就当是你在后面捣的鬼。”
“就算我不说，你的身份暴露也是早晚的事。”对于之前收到的目光，奈良鹿影总还得提醒自己的姬君，“我觉得那个波鸟已经看出我在那里了。”
果不其然，他收获八重一对白眼：“你怎么不藏藏好？”
“不……这个，天外有天嘛，况且我们一族的长项也不是潜伏和战斗。”所以你以后可悠着点，别哪有危险往哪冲了，奈良鹿影咽下了后半句，他可不想再火上浇油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被注意到了，要不要我们派个人过去探探他的底？万一是哪里派来的探子……”
“当时那种情况下都被注意到了，更何况是已经让对方警觉起来的现在，平白暴露自己而已。”奈良鹿影却不建议这样，“况且，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就算对方真想干什么，我们也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并不是他妄自菲薄，若是在以前，三国还未分立的时候，他们一族与山中、秋道一族携手，倒也能够与强敌相较一二，可如今三国早已互不往来几十年之久，昔日的猪鹿蝶组合也个事其主。若是这个时候被人盯上，恐怕自己父亲会直接建议主家投降。
八重也明白他的未尽之意，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现在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刻，对于丰后国人，我也只能以个人名义相交，父亲也真真是顽固。罢了罢了，我会再劝说他，可这也不是短期能见效的事。”
八重到了城中终于缓下步子，她在市集上小心地绕行着，避免冲撞到做生意的小贩。她驱马弯弯绕绕，先进入了二条城，在走到本丸时也毫无停留，长驱直入，守城的忍者见怪不怪地看了她一眼，抖擞了表情，一幅肃然的样子行了礼。
八重到了殿中，顾不得换下沾着尘土的衣服，气冲冲地去找绫辻拓直，她的父亲。走到绫辻拓直的庭院外，她隔得远远的就听到了丝竹雅乐，更加面露不快。她索性不进去了，遣了一个侍女进去禀报。
不多时绫辻拓直就喜笑颜开地走出来，他穿得极为奢侈，他也有资格这样，因着他就是丰前国目前的大名。他本是兴冲冲出来，可看到女儿的脸色，又惴惴不安起来。
“小八怎地不开心了？不若一起进来乐呵乐呵，这场诗会可是专门为你办的呢。”
说得好听，诗会，其实就是绫辻拓直为她举办的相亲会。会上尽是些虚荣浮夸的公子哥，皮相倒是都好，但只会弯弯绕绕地作着些无用的诗词，来讨好他们的红颜知己，真正碰上事却有几番用处！父亲真当自己会看上这种人，当真可笑。
八重瞪了他一眼，绫辻拓直就哑然了，他子嗣艰难，这么多年了，纵然是养了十几个侧夫人，自己也辛勤耕耘，膝下却只有正夫人留下的这唯一的骨血。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儿，他自是半点重话也舍不得说的。
“父亲只知在这里享乐，殊不知有些地方连好好活着都是奢望。”
“小八你在说什么啊？”
“父亲你莫要装傻，我说的是八町目那块的事！从丰后国将它诈来的时候，你明明答应过要善待那里的人，可现在却任由他们被土匪欺辱。”今日发生战斗的村子就隶属于八町目，在自己治下却发生了这种事，无怪乎八重当时就发了怒，不管不顾地要插手这档子事。
“我这里不是人手不够么。”
“是人手不够还是不想管？如果丰前国是一个一旦利用完了就弃之如敝履的国家，谁还愿意助其一臂之力？谨守信义是身为王者的义务。父亲，我真的很失望。”
绫辻八重与父亲的谈话不欢而散。
绫辻拓直摸摸鼻子，他也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明智地没有驳女儿的面子。他没什么大野心，丰前国交到他手里，也没指望能够恢复往日荣光。但他统共就这一个女儿，自小就捧在手心里，希望给她最好的。
这整个国家，将来自是给她的，绫辻拓直把丰前国看成像是八重嫁妆一样的东西。既是嫁妆，自然是越丰盛越好的，多一个村子的面积也能更挺直些腰杆。是以他之前与丰后国大名打了个赌，使了心思将八町目那块地讹了来。
八町目这块地，却是没什么油水的，丰后国大名也视之如鸡肋，故而丢了便丢了。而绫辻拓直将它赚了来，也无非是为了给女儿作添妆，对于那处实际发生了什么事，却向来是不闻不问的。
那处在夹缝中的村民们，若非遇到八重，估计也是由得土匪磋磨至死的命运。
绫辻拓直摇摇头，他因后继无人，有段时间想不通，将八重照着男儿培养。后来虽然中途醒悟，弥补了八重许多女儿家的东西，音律老师、插画老师请了一堆，可再也倒不回八重的性子。这孩子就爱操心市井里的事情，成天与他争辩这个，于自己的婚事却是完全不上心，磨来磨去就蹉跎到了十八岁，可怎生是好？绫辻拓直心里着急，却也不敢草率地定下来，只好趁着各种诗会的由头给女儿相看。
别看绫辻拓直日日笙歌，好像什么都没带想的，只是没个男丁继承，很多东西也无法可想。临边上那个丰后国的老东西对着自己的国家虎视眈眈，他不是不知道。有心早点找个上门女婿好好调教，保他祖宗基业，偏偏女儿又不领情，他自觉自己又当爹又当妈操碎了心，时常气得肝疼。
另一边，泉之丞回到丰后国，居然与八重的境遇相似。
丰后国大名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要他挑一个喜欢的女子赶紧完婚。
绫辻泉之丞，是丰后国大名的第三子，也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因着由上代人结下的仇，丰后国大名这辈子就与绫辻拓直不对付，偏巧什么事都只能斗得个半斤八两，但在生子这件事上，他却能一辈子踩在绫辻拓直头上。
瞧瞧他，连着生了三个带把的，那是一枪更比一枪准，不像绫辻拓直那个老粉头，后院里养了那么多莺莺燕燕，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到现在也只得一个女儿。他倒要看看，待得绫辻拓直一蹬腿，那小姑娘是不是能守得住丰前国这一大块肥肉。
“父亲，您又说这个。”泉之丞生来面薄，听见父亲这么说，推脱都来不及，又怎会接话？
“说，我当然得说，还得天天说。”丰后国大名听了这话就不高兴，一瞪眼数落起他来，“我不盯着你还能盯着谁去？你大哥我也不指望了，这辈子好好养着他便是。你二哥更是个混账，被奥之岛的庸脂俗粉迷了眼，更失了心。我现在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丰后国大名虽然能生，对外自是春风得意，关起门来那也是烦恼一箩筐。就说他那大儿子吧，之前也是正正经经当了少主来培养，可架不住他天生的鲁莽冲动，十年前与人干了一架，竟是被人打坏了脑子，昏沉沉地被送回来，已经无声无息地躺了十年，也只能这样养着他一辈子。
二儿子也不轻松，从小就多愁善感，连家里养的小狗死了都能哭上好几天。虽则武艺不弱，但却志不在此，反倒十分喜爱音律，之前听报说他天天跑到奥之岛去与人切磋三味线，丰后国大名还不以为然，以为这股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成想，过不了多久，那逆子竟跑来与他说，非奥之岛那花魁不娶了，直把他那老父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也因此，丰后国大名对于这唯一走上正路的幺儿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怜爱，就盼着他娶妻生子，自己好名正言顺地将丰后国权柄交与他手上。可这幺儿什么都好，唯有这点上却是迟迟不开窍，也是发愁。
罢了，暂不逼他，若是逼得狠了，像他二哥那样，自己可受不得这等气，丰后国大名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听说你又不带人出去了？山中老头给你安排的人手，缘何不带？”山中一族长久地侍奉于他，两人私底下甚为熟稔，故而丰后国大名说起来也不客气。
“只是去乡野逛逛，哪需要这么兴师动众。”泉之丞将今日土匪窝里的战斗轻描淡写地揭过，“父亲还不信任我的武艺？”有些事情，带着随从还真不好做，比如自己与八重结交，若是知道她是丰前国人，父亲还不知该是何等脸色。
泉之丞这一代人完全不知当时为何会引得三国分立，这是他祖父辈的事了，父亲也从未与他提过。现在的丰后国、丰前国以及周边的上野国，五十多年前还是一家，就连现在，其大名的姓都还是绫辻。这三家究竟是有着什么仇怨，以致现在的老死不相往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双重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