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林阑

13、胭脂措

　　秦茗姿鬼鬼祟祟揣了两个馒头入怀，双臂交错挡住，一路弓背哈腰，也无人发现。待小跑至关押金栀子的房间，回身望望确定无人相随，才抬手欲推门而入。
　　【我希望你记住你的身份。在魔宫，没有人可以接近他。】冷胭低沉又极具威胁的声音传来，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虽说一向师父并不畏惧，但深知魔宫宫主不会是善良又好脾气的人。看到过判派使受罚的人，都明白，在这座宫殿，充斥着伪善。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冷胭满意的点点头，她是放心的。金栀子对她的命令，向来百依百顺，不曾分毫违抗怠慢。况且她相信对方有权衡利弊的能力，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任谁都不会赌上自己的性命。金栀子的关心，只是出于道义，她十分肯定。
　　哗啦。
　　瓷器打碎的声音惊得秦茗姿滑落了手中的馒头，扬腿踢开门冲进去，只见金栀子半躺在稻草中，一手狠狠按在胸口，似是极为痛苦。【师姐！】眼眶骤然湿润起来，【师姐你怎么了？我该怎么帮你？】
　　【闪开！】肩膀被一股力量推搡，带着整个人向后摔去。秦茗姿小说咒骂了一句，方看清来人长相。这人身形瘦削，面容不比柳浥清秀但十分俊美，身上一件深紫长袍，玉簪绾起发丝，竟像极了女子。仔细看，额头有一道红印，虽是疤痕，却衬得这副容貌愈加诱人。形容男子多用俊朗，而他，只能用美。
　　来人握住金栀子手腕，半晌放开，那道红痕果然消失殆尽。后者颔首道谢，却觉一阵倦意袭来，眼前事物，皆模糊了去。
　　【你是什么人！】剑锋卡在脖颈，那人并不慌张，两指一夹便下了对方的剑。唇角上扬，拱手道:
　　【在下萧其。是魔宫判派使。】
　　判派使？如何有两个判派使难不成前一个…已经命丧黄泉了？
　　魔宫集会，五尊及弟子均需出席。新任宣令是大弟子唐放，新任少举是行七的柳浥，唯独不见判派使。此次集会距上一次已有十年之久，这十年里少举凌天正病逝，宣令之位长久空置，魔宫，一直是宫主独大。只是如今有了这些人选，不知判派使之位，是否有变动。
　　盛装的冷胭负手立于金椅前，有君临天下之仪，傲然霜雪之态。从前精致的面容虽经历岁月打磨，掩盖了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但终究赋予了成熟稳重。美人迟暮，依旧是美人，添得一分风韵，才真正算个女人。能让欧阳萧其倾尽所有只为博其一笑，不会是寻常女子。
　　【判派使萧其因故来迟，请宫主责罚。】
　　不多时，由打殿外进入一墨袍少年，其装扮与李莫寒相同，也是披风长衣、脂玉抹额，只是长发以一条红绸束起，颇为刺目。面容生的阴柔，却并无柳浥那般温和，反倒透着一股邪气，额角一块莲花状的红色印迹，愈衬托出魅惑。金栀子不由暗叹，世上竟有如斯男子，较女人更美上几分。只是，若此人为判派使，李莫寒如何安置？
　　【判派使多虑了。坐罢。】冷胭勾起唇角，挥了衣袖方落座堂上。而堂下众人，皆面面相觑，惊讶万分。从前李莫寒若迟到，必逃不开一顿毒打，如何这一位就笑面相对!
　　【诸位，魔宫宣令、少举之位闲置已久，如今弟子唐放、柳浥智勇过人，可补空位。而判派使李莫寒屡次办事不利，有损我魔宫声誉……】
　　余下的话，金栀子没有再听。宫主想要任免谁，无须找那许多的缘由，倒是李莫寒，没了判派使之位，今后，只怕还不如一介弟子。轻叹息一声，垂眸望向腕际，红痕已然不在，但被他紧握的温度，依稀。
　　冰冷的心，却也拥有炙热的体温。他的掌心，那么温暖。明明，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偏偏被选作判派使。这种命运，可悲，又注定凄凉。
　　师父的诘责萦绕在耳畔，她不敢忘记。在这座宫殿里，很多事，由不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