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满西楼》璟木

3、 披着羊皮的狼

　　我不想上厕所，我不想上厕所，我不想上厕所。。。。。。我不想上厕所——才怪！不行，我要去上厕所，憋不住了。

　　我溜出房间，四处望了望，居然没有人，只好自己去找厕所了，可是白天走过的路到了晚上就有些认不出了呢。找不到路，又没看见什么人，我只好随便选了条路，希望等会儿可以遇到什么人吧。

　　走了好久都没找到厕所，也没找到任何人可以帮助我。咦，前面那屋子门口站着的是不是那个叫李贺的？耶，有人帮忙了。我立马加快脚步走向他，可能是我腿短的缘故，等我要跑到的时候，李贺已经推门进去了。

　　我继续往那边走，等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想既然他让我进去，我便用力推开了门。走进去一段路才看见有一个很大的屏风立在眼前，完全看不见另一边是什么状况，正想着这个李贺是什么意思。

　　“把东西拿过来。”什么东西？

　　“你自己先把衣服脱了，到澡盆里泡着。”

　　回答他的是一个稚嫩的男声“恩。”我立马想到了刚刚那几个男孩子，可能是其中一个。

　　“乖，我会好好疼你的。”听完这句顿时感觉不好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额，有点理不清了，这是娈童吗？

　　如果是的话我该怎么办呢？就我这么副小身板，去管闲事的话肯定会成炮灰的吧？

　　我觉得还是去找瑾娘的好，刚要转身离去，便听见李贺的声音。

　　“不是让你把东西拿过来吗？”同时他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看见我显然吃了一惊，我看见他皱了一下眉头，眼神里泛着冷光，但只是一刹那，很快又恢复之前温和的表情。

　　“月儿，这么晚了，到这儿来干嘛呢？”

　　因为之前在他眼里看到的杀意，我很想转头就跑，但我知道跑我是跑不赢的，而且我才这么大点儿个孩子，他应该不会担心我撞破了他什么秘密。于是我给自己壮了壮胆，向他又走近了几步，伸出双手“抱抱，抱抱。”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对着他笑出来的，反正我笑了。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我抱起来。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心里有一点发毛，我把脑袋靠在他身上，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害怕下一秒就被他发现我的心慌。

　　我又对他说了句：“便便，想便便。”

　　“恩？想上厕所么？”

　　我点点头。

　　“走吧，我带你去。”

　　李贺抱着我出来，往我来时的路走。还没走到茅房就看见瑾娘着急地跑过来，略带歉意地看着李贺，把我从他手里接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呢？娘去了下茅房你就没影儿了。”

　　“呵呵，月儿也是想入厕呢，你带她去吧。”

　　“这样啊，是说怎么乱跑呢。那谢谢李郎了，我先带她去。。。。。。”

　　“快去吧，这么晚了。”

　　瑾娘点了点头，转身带我去茅房。可能是憋太久的缘故，加上刚才紧张得不行，到厕所一蹲下就搞定了。

　　回到房间，我听见瑾娘深深地呼了口气“你个毛孩儿就是不让娘放心。”

　　刚才真是太惊悚了，可是有她在我就安心，刚才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很快我就睡着了，什么也没想。

　　第二天醒来感觉神清气爽，好像昨天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可是仔细观察那些孩子对李贺的反应，我相信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虽然觉得那些孩子很可怜，但是仔细想了想，作为还只是婴儿的我能做什么呢？就算我把这件事给瑾娘说，瑾娘会相信吗？这还是其次，可能首先就会吓坏瑾娘吧，一个将近一岁的孩子，这么会说话，还居然能理解娈童这件事！况且我也没证据，口说无凭，又不可能拖着瑾娘去抓现行，毕竟这儿是人家的地盘，说不定不仅救不了那些孩子，还把自己跟瑾娘搭了进去。

　　请原谅我的胆小，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选择先保全自己。

　　李贺是个经商的，好像一直很忙，几天下来除了吃饭的时候，我们都不常看见他，而瑾娘呢，白天的时候陪着我，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又是哄我入睡后离开了房间，其实当时我是装睡的，但瑾娘走后我却还是只能乖乖睡觉，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我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但是心里总还是会有些许不安。就这样我们居然在李贺家呆了将近一个月。

　　这天晚上瑾娘抱我回房后不是马上哄我入睡，而是摸着我的小脸对我说“月儿，今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等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乖乖的。”说完又按了我的哑穴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抱着我走出了房间。我以为我们会直接离开，可是瑾娘走的方向是当初我不小心撞见李贺秘密的地方。不会吧，瑾娘要干嘛？

　　待走到李贺门前，她轻轻在窗户上戳了个小洞，望了望里面的情况。然后又走回正门推开李贺的房门。

　　门一打开，我就看见李贺压着一个我之前没见过的小男孩，正准备脱衣服。还真让我说中了，是个娈童的变态，看着仪表堂堂，结果是个斯文败类。

　　“瑾、瑾娘，你们怎么在这儿？”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向我们。

　　瑾娘放下我，话不说就伸出她的红绫绕在李贺脖子上。

　　“瑾娘这是？”

　　“我能救你这条命，就能要你这条命，你做过些什么你自己知道，偏偏我又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你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遇见我一次不够还遇见了第二次。”

　　“你杀了我，就不怕官府治你的罪。”

　　“我怕官府的话，我早死在官府手下几百几千次了。”

　　“我死了，整个李府就没人管了，他们的死活你就不管了？”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他们不是非你不可，过了今晚，明天你的表弟就会着手办理你的丧事，顺道接手你的李府。没了你他们照样好好活着，而且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得到了安息，正被你残害的孩子得到了解脱，未来可能被你伤害的孩子危险又少了几分。这笔买卖多划得来！”

　　李贺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的眼睛死死得盯着瑾娘，碍于受控于瑾娘，明明个子比瑾娘高一个头，却动都不敢动。

　　“这怎么也该是官府的事，你还是把我交给官府吧。”

　　“你当我傻呀？把你交给官府，然后花些钱过几天又放出来继续为非作歹？”

　　“你、你真得不肯放过我？”

　　“恩。”瑾娘的声音一直都很懒散，好像她说的都是小事情，无关生死。说完她头一偏，看着那个小男孩。

　　“那个小哥哥，把妹妹牵出去在外面等着。”

　　听她说完，我看向那个男孩，他仍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眼睛倒是瞪着天花板出神，难道是个聋子？

　　我看看瑾娘又看看李贺，想了想便屁颠屁颠地跑到床边，拉了拉小男孩的手示意他跟我走。

　　那厮绝对是吓坏了，动都不动，我着急得很，我可不想亲眼看见杀人的场面，虽说我以前是看过很多血腥暴力的电影电视剧，但此刻我承认我的胆小，心一横拉着他的手使劲儿咬了一口。

　　这下他反应过来了，转过头看着我，我便又用力拖了拖他。

　　他看着我愣了几秒，许是终于明白再不走就要看见血腥的画面了，终于下床拉着我出了房间。

　　我们出去没多久瑾娘她就出来了，没看见她身上有任何血渍，但我想李贺肯定是到阎王那儿去报到了。

　　说不出我现在的心情，我没办法庆幸李贺死了，毕竟也是一条命，以前我唯一下得了手了结它生命的，应该只有蚊子那一类的吧。就连看见别人摘花都会心存不忍，更何况是人命。但是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两全。

　　要李贺改是不可能的，听瑾娘的意思上一次就是饶了他一命，可是他仍是伤害了那么多孩子。原来所谓的救命恩人并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只是上一次瑾娘给了他改过的机会，但他却没有珍惜。

　　人好像常常都是这样的，嘴里说着我要改，而实际上却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之前的过错。就好像一个烂赌的人，输光了家当，便找人借钱，一次一次保证不会再赌了，可最后还是把钱赌输了出去，到后来越欠越多，越欠越多，直到再也没有人借钱给他，直到他再也不能赌为止。

　　我想于别人而言这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我能做什么呢？什么也不能。

　　她抱起我准备走，刚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原来是那个小男孩拉住了她的衣角。

　　“什么事儿？”

　　“带我一起走吧，我是孤儿，在这儿没有亲人。”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怪可怜的。

　　“带你走，于我是个麻烦，于你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在这里你还会过得好些。”

　　他摇了摇头“带我走好吗？我会乖的。”原来他不是聋子，那刚才怎么没有反应。

　　瑾娘沉默了一会儿，终是答应了他“哎，你这孩子，走吧。”

　　瑾娘改把我背在背上，把他抱在手上，走到李府最隐蔽的墙角翻了出去。

　　我们直接离开了安宁镇，那里估计很要一段时间不得安宁了，然后回归安宁，某一天又会不得安宁，然后再次回归安宁，如此循环往复，万事万物都是这样不断循环往复地进行着，了无止尽。

　　我们连夜赶的路，一路颠簸，终于在太阳再一次落下的时候到了另一个村子，这个叫永悦村的地方不小，我们在村里的最西边租了座小屋子，看瑾娘的意思应该会在这里长住一阵子，毕竟带着两个拖油瓶到处走也不方便，说不定还会被追我们的人抓住，这个村子地势到比较隐蔽，在一座大山后面，我们在这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打扫完屋子瑾娘嘱咐小哥哥看好我，让我们乖乖呆在家里，然后就出去置办我们的生活用品了。

　　我自己坐在床上试图补会儿觉，可是怎么都睡不着，太无聊了，便想着去找那个谁玩儿，至少消磨消磨时间，到这里来后生活习惯与以前大不相同，以至于我一度以为这里的时间消逝得比以前慢了很多，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那个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的，很可爱，我以前就憧憬着以后要生一个这么样的儿子，虽然大学毕业工作都找到了却还没找到对象。哎，现在过过瘾也不错，虽然现在他比我大，但是算上我之前活的那二十几年，我怎么也可以给他当个什么阿姨姐姐的是吧？

　　我走到他身边，看他在发呆，便坐到他身边，用手戳了戳他。

　　他转过头看了看我“别闹。”说完又望向远方。

　　他的眼神很空，让人感觉到淡淡的忧伤。他不理我我也不好厚着脸皮去打扰他，便又走回床上躺着。

　　我是个怕麻烦的人，很多时候都是顺其自然，不去刻意强求什么，因为每一次我刻意去追寻什么的时候，后来我又会觉得一切都那么的毫无意义，到最后干脆不去追求那些让我有短暂心动的事，比如谈恋爱。以至于来着里之前都没一个稳定的对象，其实很早之前是有的，只是后来的后来变成没有了。

　　我以前都时常想过，或许这一辈子，我就这么一个人过了。一辈子还没过完就跳到了另一辈子，呵呵，这算是命运的捉弄么？

　　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儿，有些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不知道再在这里呆着，我会不会忘记了以前的我，甚至连家人都忘记了，甚至失去了回去的动力，就这么一辈子过了。

　　“你在干什么？”

　　忘了我只是个婴儿，随口说道：“思考。”

　　“屁大点儿孩子就会思考了？”

　　我坐起来看着他“你！”

　　我不跟他吵，我是大人，怎么能跟小孩计较呢？

　　不过刚才那些扰人的思绪倒是抛之脑后，顿时起了捉弄他的想法，我看着他“哥哥，坏。”

　　他的眉毛上跳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自己摇了摇脑袋。

　　一副小大人的表情“你想玩什么？”

　　我笑了笑“骑马马。”

　　他一副无语的样子，可还是同意了，我无视我欺负小孩子这件事实，真的把他当马骑了一会儿，可是还是觉得很无聊，就不骑了。

　　我忽然想起，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我指了指自己“月儿”又指了指他。

　　他想了一会儿“唔，苏辰，说了你也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我懂得比你还多呢！

　　瑾娘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一进门就看见我和苏辰大眼瞪小眼的僵在那里，我真是没法跟他沟通，毕竟我不能太会说了不是？吓着人家就不好了。

　　苏辰很自觉地去帮瑾娘拿东西，瑾娘一边把东西递给他，一边对他说“我叫花如瑾，叫我瑾娘好了，她叫花满月，你可以叫她月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辰，苏醒的苏，早晨的晨没有日子头。”

　　“多大了？什么时候的生辰？”

　　“五岁了，生辰不知道。”看他那表情，就会在瑾娘面前装斯文，对我就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那你就和月儿一起过生辰吧。月儿今天生辰，满一岁了”说完瑾娘就到厨房去忙活了。

　　“哼哼”我自个儿在一边小声的嘟囔。

　　原来是这个“辰”，这孩子看着就不阳光，怪不得叫苏辰，不是苏晨，缺少阳光的孩子。

　　苏辰望向我这边，对着我笑了笑，这孩子笑起来还是挺像小天使的，这才像个孩子嘛，可是他下面的一句话直接让我从天堂落入了地狱。

　　“满月，恭喜你一岁了！”

　　你才满月呢，我不要叫满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