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妖无迹》很懒很懒的云

12、3.2 祸从口出

　　“……”
　　“……”
　　——朦胧间好象有人在说话，很近，而且喋喋不休。这种明明是路过却非要拐进途中每一个耳朵里溜达一圈的杂音最令人讨厌了。
　　她翻个身，试图改变耳朵的收听频道。脚先动，然后是手、身子、头……
　　嘶——后颈有点痛。
　　她马上停住，皱眉等着刚牵扯出的疼痛从始发点慢慢扩散开，然后意识随之渐渐回笼，深呼口气，准备从午睡中醒过来……
　　等等！午睡？什么时候午睡的？她今天有计划午睡吗？！
　　狄白莉睁开眼睛，看见三个平面以90度角垂直交互组合在一起，这个是——哦，是两面墙和天花板。天花板没注意过，但墙的颜色似乎和宾馆房间不大一样。视线下调，又看见部分家具和两个人影，都没印象。
　　这是哪儿？
　　她闭上眼，开始回忆——中午她和师侄一起吃饭来着。刚吃完她师侄就一溜小跑赶回校队练习去了，真是精力旺盛，也不怕得阑尾炎……
　　“喂。”一个声音插进来，被直接忽略。
　　……然后她一个人朝信科中心方向移动，路上途经上次那家甜品店，进去吃了个饭后冰淇淋，顺便收听了一下甜品店灵异糖罐事件的侦破进展。听说怀疑目标已经锁定在了隔壁卖烧仙草的身上。唉，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啊，开家小店竞争如此激烈……
　　“喂！”打岔的声音大起来，“你……”
　　“等一下。”
　　再然后她上哪儿了呢？哦，对！天气太热，防晒霜太阳伞都不顶用，她选了条林荫道迂回前往信科大楼。走着走着撞到个谁谁谁，不，好象是被谁谁谁撞到了。但是撞到人为什么是后颈痛呢？有人会撞到后颈去吗……
　　“你、你这个女人——到底要干吗？！”
　　怒吼声起，狄白莉再次睁开眼，看见一个竖着浓眉，瞪着大眼，额头上青筋突起，满脸快要抓狂的年轻男子正对着她大喊。
　　看他这样子，她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问“先生你是谁？”要是问了令他更激动就不好了。
　　“看什么看？！醒了就快点给我起来！”
　　见她呆在那儿不动，年轻男子的怒吼声又起。狄白莉仿佛看见他头顶在冒烟，像一座火山。
　　旁边长相福气的圆胖男人连忙拖过一把椅子：“老大，先别激动。坐下说，坐下说。”
　　“坐个屁！” 火山哼了一声，俯瞰着她冷冷地说：“我问你，你中午吃的兔子肉觉得味道怎么样？”
　　说话间他五官略略回到原位，哦，这不是刚才撞到她的那个谁谁谁嘛。突然问她这个做什么？她有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扶着脖子小心地坐起身，一边应群众要求再回忆了一下，中午吃的辣子鸡蘸水鱼都还记忆犹新，宫爆兔丁嘛——
　　“一般。”
　　“一般？那就是味道不怎么样咯？呵呵呵呵……”年轻男子阴笑起来，“也是，不过这可不怪人家兔子，主要还是那家店的厨子手艺不行。”
　　“哦。”
　　“说到兔子肉，还是以前那家‘三姐兔丁’做得有味道，你说是吧？”
　　“不知道。”
　　“你不知道？”年轻男子挑眉。
　　“我刚从外地来的。”她解释道。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他继续皮笑肉不笑，“这家‘三姐兔丁’可是远近闻名，堪称虎溪一绝啊。慕名来吃的人每天都大排长龙，还有大老远专程开车跑来的。这些人为了吃真是不怕麻烦。”
　　“民以食为天嘛。”狄白莉点头附议。虽然不太明白怎么突然说起这种典故来了，但她一向是个好听众。
　　果然令说书的很满意，接着讲后事如何：
　　“这家店的老板娘叫赵三姐，据说她有祖传秘方，做出来的兔子肉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而且用料新鲜，都是现宰的活兔。剥完皮都放在一个大铝盆里，好一起开膛破肚收拾。因为生意好，每天要宰一百多只。那盆子就没闲过，即使打烊了也会提前把第二天一早要卤煮的兔子宰了放里面。”
　　“然后，有一天——我想想，大概是一个多月以前吧——打工的小妹早上起床，走到厨房一看，盆子和平常一样满满的，可是里面装的不是兔子，居然是他们老板娘！喉咙这儿被割开，血全流在盆里。全身都是牙印子，像兔子那样缩着，泡在自己的血里面……哈哈哈哈……对了，你现在坐的地方就是原来饭店二楼的雅间，那个盆子现在还在楼下厨房里挂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么重要的证物公安局居然没收走？她皱眉，火山诡笑：
　　“所以说手艺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打短命都怪她手艺太好太嚣张，兔子杀太多成习惯了，见到兔子就想杀来煮，遇上我结果和那些兔子死在了一个盆子里面……啊哈哈哈哈……”
　　他一脸阴阳怪气，硬是把脸上原本皎好的五官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狄白莉心想，这个表情好象不久之前才在哪里见过——突然灵光一闪，正要说话，他忽然凑近来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凡问这种话的人一般心理都很微妙，既不希望人家说不知道，显得他不够声名远播；又不希望人家说知道，让他失去说出来吓人家一跳的乐趣。
　　她决定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你希望我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轰”地一声，火山又爆发了。
　　“问你话老老实实说就是了，耍什么嘴皮子？！”
　　“哦，好，知道。”
　　“诶？”火山怔一下，“你知道？”
　　“你是刚才那只小兔子。”
　　轰！
　　“什么小兔子？！谁是小兔子啦？！”
　　这下换她纳闷了。诶？眼前这座活火山肯定是中午那“兔子”成精的无疑，但他这么激动干吗，活象她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似的。她没把握了。毕竟这自然界千奇百怪，连陈志朋都这么像张国荣了。长得跟兔子一个模样，但其实偏偏不是兔子的动物搞不好也是有的。只是她孤陋寡闻，没听说过而已。
　　“不是兔子？”长得那么像，应该也是啮齿动物那一门的吧，“难道是龙猫？”
　　轰隆！
　　不止火山，这回连地震也引发了。年轻男子一脚踹翻椅子，嘶声咆哮：
　　“死女人，你说什么？！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揍你，丫惹毛了照样扁得你爹娘都认不出来！！”
　　“老大，冷静，冷静！”圆胖子马上抱住他，正色对她道：“小姑娘，有像我们老大这么高贵脱俗的龙猫吗？当然是兔子！但绝对不是‘小’兔子！明白吗？别乱讲！”
　　哦，她错了，不该揭人家短。
　　“大哥，真对不起！”她马上道歉，态度诚恳，又主动请教：“不知道大哥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对不起？嘁！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火山吼道，台词听起来好耳熟，“别以为过了明天就没事了，出来跑，迟早是要还的！！兔子哪儿招惹你们啦？！你们人类不是都说可爱吗？！结果还是拿去抽筋剥皮，剁碎了下锅。还吃出那么多花样！‘兔丁’？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切成丁配花生米炒也不错啊！”
　　好，“宫爆兔丁”吃出祸事，兔子报仇来了。
　　她忍不住想申辩两句：“要照你这么说，兔子也吃草啊胡萝卜什么的，那也是一条生命，难道草精胡萝卜妖怪也要找你算帐？况且兔子还好，鸡鸭猪牛被吃的更多，也没见人家来报仇啊。”
　　“那些蠢物懂个屁！”
　　“大哥，这你就弄错了。别的不说，起码猪经过科学证明就是非常聪明的动物。自然智力水平相当高，全物种排行前十……诶？你干吗？”
　　说到一半，圆胖子忽然紧握住她手，眼睛闪闪，热泪盈眶：
　　“还是你懂……知、知己……谢谢……谢谢你！”
　　“呃，好说，不客气。”原来你是猪精啊。
　　“有你什么事儿？！滚一边去，猪头！”暴躁火山一掌扒飞圆胖子。
　　她继续解释道：“大哥，这么说吧：其实我们大家都一样，只是在食物链上位置不同，所以行为有异而已。当然这位置也不是固定的。比如大哥你，本来位置居中，但是通过自身不懈努力，修炼成精，也是可以上升到顶端位置的。”
　　叹口气，开始学唐僧：“虽然我们吃的那些都是食用家畜，本来就是养来吃的，不吃也没人养了。但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个道理我懂。大哥，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唉——兔死不可复生，还请你节哀顺便，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火山忍无可忍，脸孔抽搐，“我管那些傻呆呆的普通兔子去死呢！”
　　诶？她一怔，眨眨眼，“你不管干吗要杀那个老板娘？”
　　“谁叫她宰兔子宰成习惯，把我当她家兔子捉回去，还一脸鄙视嫌弃我太小！他奶奶的活腻味了找死！！”
　　原来如此！祸从口出啊！这老板娘说话真不谨慎。但是——
　　“我貌似没惹你吧？大哥。”
　　“你没少惹我！！！”火山整个儿燃烧起来，眸海中浮现杀气，“哼，‘大哥’？现在改口已经晚了，中午你说的时候就该先想想后果。”
　　中午？她茫然：“中午我说什么了？”
　　杀人的目光又剐过来，贴着她鼻尖咬牙切齿：
　　“你说我是‘肉、兔’！！”语气凶狠危险。
　　她第三度陷入回忆，中午她有说他是肉兔吗？没有吧，就算有……也不能承认！
　　“大哥，我不是说你！”她立刻澄清，“您肯定是玉兔来着。”
　　“哼！”
　　鼻子重重地喷出一股冷气，火山阴柔残忍地勾起嘴角：“我最恨人家嫌我小！最恨被当成肉兔！！最恨有人说我像龙猫！！！那个老板娘，我原谅她职业习惯，还给她留了个全尸。你更嚣张，居然全犯齐了！想不想知道你会怎么死？”
　　“……不想。”她个人希望能保持点神秘感。
　　“好，那我最后一个告诉你。”就当满足你的遗愿了。他直起身唤道：
　　“猪头，过来动手！”
　　没见背后手下应声，倒听见一个清冷漠然的声音以尽量精简的词句问：
　　“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