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之边，地狱之缘》尤释

17、第十六章

　　缩在Alexandra角落一个松软的靠椅上，Tina拿酒的手有点抖，杯中的液体晃晃悠悠的荡漾着，那小小的浪花打在她心壁上，洗刷着，痛而且闷。
　　看着自己在酒杯中深锁眉头的倒影被拉扯变形，那么虚幻的存在着、挣扎着，Tina突然笑出声来，把酒一股脑倒进口里，苦涩辛辣的液体和那不实在的倒影都被一口吞进了肚。
　　抬起眼，视线穿过在舞池里摇曳着的人影，精准无误的落在吧台边Aom的背影上，死死盯着那个不停灌酒的背影，盯到眼睛都有点发酸了。
　　多少天了？大概有五天了吧……自从Mike不再出现在Aom面前，就像每个在酒吧找乐子的男人那样无需理由的突然消失以后，Aom每晚坐在那谁也不理的疯灌酒，就这样持续了五天吧。那个男人，不论是出现或消失，都可以让Aom的情绪和行为反常，为什么？凭什么？？
　　很想去亲口问问Aom，可是Tina不敢。哈，她居然不敢问！？不敢和Aom多交集，因为不想被她一次又一次的严厉拒绝。被拒绝并不算什么，只是自己被拒绝时那带着点痛的诧异心情，竟让人有点怕了。
　　沮丧的垂下头，Tina觉得刚才酒的苦涩还残留在舌根，承认吧，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变得懦弱。
　　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错，是他，让Aom和她都变了，变得根本不像她们自己。抑或，更像自己？

　　撼动的音乐在耳边激荡，Tina第一次觉得那音乐是如此的嘈杂，吵闹得让她心烦，甚至觉得恶心。
　　站起身来，再看了Aom的背影一眼，Tina头也不回的走出了Alexandra，她应该是需要点新鲜空气，需要点安静，需要个亮堂一点的环境。呵呵，是不是她也像Aom一样开始向着光明了呢？
　　滚！多么得荒谬！
　　她，只是需要点思考空间罢了。

　　双手插袋在街上默默的走着，夜半的风很大，把Tina的头发刮得乱七八糟。冷风透过衣服，有些刺人。
　　Tina突然停住脚步，注意力集中在了泊在路边一辆车子的后视镜上——里面除了有她的身影，还有另一个黑色的人影。夜色中只看得清那人的眼睛，因为散发出强烈的光芒，是仇恨的光芒，那光芒穿过黑暗，射在Tina身上，像要把她刺穿一般。

　　Tina眯起眼，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明了了什么，低下头继续向前走。那人也跟了上来，可不再了无生息，响着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猛地刹住脚步，Tina冷冷的定在原地，那人也停住了脚步，和Tina保持几步之遥。
　　从身后清晰的传来那人混浊不规律的呼吸声，Tina感觉那人的目光在自己的背影上深深刻画着什么。
　　夜风继续吹着，卷起地上的枯叶扫过两人相隔的空间。

　　“你到底想怎么样？”Tina低沉的开口，语调平静得吓人。
　　“哼哼，不想怎么样。”风把那人的话递到Tina耳边，深沉、隐恨又得意。
　　Tina缓缓的转过身，Mike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移入眼帘，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一半，忽隐忽现的，可嘴边那丝嘲笑依然醒目。
　　Tina心底有一簇怒火悄悄燃烧，每个人见到自己厌恶的事物，总是会生气的。

　　“你他妈的给我滚远点！”Tina的声音依然低沉，可语气却中和了阴冷和即将爆发的愤怒，她一步步的缩短她和Mike之间的距离，直到两人只剩一拳之隔。
　　“滚得越远越好，永远滚出我和Aom的视线！” Tina的心在念到Aom的名字时，抽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用食指指着Mike的咽喉，眼睛对上他的，再次和他的眼神交战。
　　这次Tina眼中的怒气和Mike眼中的仇恨竟然打成了平手。

　　“哈哈，你是怕了我吗？”Mike嘲讽的移开视线，在Tina的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些笑意的又转回Tina的眼睛。他声音沉了沉，调子却高了起来，听起来格外怪异，“怕我抢走Aom？”
　　兴奋又挑衅的瞪大眼睛，Mike的嘴角扬着不可思议的微笑。
　　“放你妈的屁！！”Tina突然暴怒了，伸手把Mike推开了去。
　　惊怒的看着被推得坐倒在地的Mike，Tina觉得胸口一阵窒息，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不能呼吸，却得大口呼吸，以至于吸入肺部的，只是一丝丝的凉意。不知所措了，忽然间不知所措了。
　　“哈哈哈……”Mike仰头放开嗓子大笑了起来， “你怕了！你怕了！”
　　Mike从地上爬起，头微摇，带着狰狞的笑容慢慢朝Tina靠近，“你怕了是不是？你怕了是不是？你怕了是不是？！”
　　重复的问题，一句比一句大声，一句比一句咄人，也把Tina一步一步的逼退，她怎么退后了？她的心怎么慌了？她的脑子怎么乱了？Fuck！李缇娜，你现在给我清醒点！
　　Mike依然步步紧逼，把脸凑到Tina面前，突然大吼，“你要Aom，你爱那女人！是不是？！”
　　Tina的瞳孔猛然放大，愣了。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Mike的话一声声的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也在Tina的脑子里回绕。那句话，不知是打醒了她还是打蒙了她。
　　爱，在她的脑海中从来没有这个概念，她，会有这种感情吗？可能吗？怎么可能？
　　那对Aom，是什么感情？是爱吗？不是爱吗？
　　Tina突然笑了一声，自己怎么会使用起“爱”这个字了呢？这种冠冕堂皇的字眼被她这种阴暗生物所使用，多么可笑啊！可笑到让她的鼻子有些发酸。
　　“像你这种人……”Mike阴森的气息拂在Tina耳边，把她的神志稍微拉回来了一些，“到死都不配得到爱！”
　　Mike一把揪起Tina的衣领，迫使她看着自己，开始张狂的大笑，“到死都不配！”
　　心脏瞬间停止跳动，Tina像被吸进了一个无底黑洞，被挤压变形。痛，由内而外的痛，那份痛楚从心脏一直扩散到整个胸腔，把胸腔涨满，就快要撑破。
　　“想不想知道得到Aom的爱的感觉啊？”Mike挑起了眉毛，下贱而卑劣地刺激着Tina，翻过眼，把空气猛力吸入胸腔。
　　放肆的笑容在眼前晃动，让Tina觉得前所未有的心烦，她抡起拳头就朝Mike挥过去，可挥空了，Mike早已一个侧身避过。Tina失去重心，身体向前倾下去，却因脸迎上了Mike的拳头而改变了倾倒方向。
　　重重的躺倒在地上，血从鼻腔倒流进喉咙，丝丝的泛着血腥味，比什么酒都刺激。混着唾沫咽下去，看到Mike在她头顶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让出大片星空给她。水泥地的是冰的，刺骨寒气渗进她的肌肉透进她的脊柱，伴随着倒地的疼痛混淆她的神经。张大空白无神的眼睛看向远处的星星，焦距散涣着，只看到泛着点点花白的夜幕。

　　“啊~~~~啊~~~~”声嘶力竭的超天空大吼，想把闷在胸中的瘴气呼出，但一丝效果也没有。
　　Tina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一脚踹在路边的车上，车的报警器被踹响了，在寂静中显得刺耳无比。她的脚也痛着，全身到处都痛着，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着！
　　“混蛋！混蛋！混蛋！！”Tina仰天长啸，跌跌撞撞的往回走，把路上能踢翻的东西都踢翻了。被踢翻的垃圾桶里的酒瓶翻倒出来，滚得一地都是，玻璃和地面碰撞着，声声清脆。

　　“给我酒！给我酒~~！！！”重新回到Alexandra，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沙发上，Tina歇斯底里的大叫。
　　服务生不敢怠慢，立刻抱了一箱红酒上来。
　　Tina抽出一瓶，把瓶口往桌角上猛力一磕，伴随着四溅的红色液体，瓶口碎开了去。Tina张开嘴巴，把酒倒进嘴里。液体从嘴角漫出，顺着脖子滑进衣领抚过胸膛。
　　“啊~~”吐出一口酒气，Tina喘息着抬眼，只见Aom在舞区里忘我的扭动身躯，红红绿绿的灯光在她身上交织变换着，Tina的胸口突然又涌上一阵痛。
　　死命的甩了甩头，Tina举起酒瓶就往嘴里猛灌，希望酒精的烧灼能盖过她内心的烧灼，希望酒精的凉度能扑灭她心中的热度。
　　一瓶不行，就两瓶，两瓶不行就三瓶……总可以灌到让她失去知觉的……不想再被这诡异的巨痛折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