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左眼荒凉

7、建安内乱 明

　　明皇二年

　　小建安王起兵反叛，称“建安内乱”，内争持续三载，是延缓北明王朝入主中原的一大要因。

　　而也是因为这场内战，北明开朝史上的三王之一“彦王”自此名传天下。

　　“哗啦”一声，珠帘洒了一地。仿似逃避的，闪躲的，四散开来，仅有一颗悄然滚到我脚下，停了下来。

　　我蹲下身子，拿起那颗珠子，却再也站不起来。

　　小建安王。

　　草原一偶的神话。七岁读尽天下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想来南汉的皇子也不及其万分之一。我闭眼，一年前的大都的胡乱闲逛，那白衣胜雪的背影依旧清晰，却不知扰了多少家小主子的心思。他挑眉，说着子福如那南朝不详的白狐般，一双眼媚而不羁。

　　这是早就该料到的，或是我根本就逃避去想？叔父的死，为国为族，死得无怨无悔。只是，那大草原的西北角，尚有痛哭的妻儿。还有那自幼便被刻意以南朝文化教养，而不善马上驰骋的小建安王。

　　彦王半月后受命西征蒙北大漠。

　　仅是半月，前阵的将士溃败千里，依此趋势，不出三月建安大军必将亲临城下。

　　赫连一族连出叛军，唯一执掌军权的景哥早被远调到对南阵前，尤有轼王监军。而父亲，自叔父事后，早已半隐退于家中。恐怕，此时不受牵连，只因被明帝宠信的阿姐。

　　那一日，艳阳高照。

　　我悄然在百姓中间，看亲送将士的皇帝。冰冷的眼神，威严内敛。他身后，是盛装的阿姐，现在的络妃娘娘。似乎有两个月没有见，那盈如秋水的一双眼，只是定然随着完颜烈的身影，带着若有似无的眷恋。

　　我看入她的眼，想起了轼王。

　　如今南朝战事吃紧，恐怕景哥和他都不轻松。只是不知，在大战时，他的脑中可曾有着倾城佳人的半点身影？血溅盔甲时，可曾有一分为了这两小无猜的女伴？

　　彦王，永远是含蓄地笑着，安抚每一个人的心神。

　　只是，这胶着的内战，同族相残，此时领命的他想必连自己的心都难以抚平。赫连与完颜的关系，岂非数语可以切断。

　　他的马经过我面前时，我抬眼，在刺目的光线中，看到了他微有迟疑的目光。

　　还有那句分明的歉意。

　　出征的大军，回朝的皇帝，散开的人群。在乱杂的人群中，似是被谁踩了脚，那痛意竟然从心底涌出，一发不可收拾。我站在原地，看四处各色的人，男男女女，偶尔有瞥来的目光，像是看一个呆子。

　　当夜，我看维持着原状的一地碎珠，狠下了一颗心。牵了家中的马，追那北上的大军而去。

　　不知道自己要追什么？是心中深埋的对叔父的愧疚，是对建安哥哥的担忧，还是因彦王的眼神而想要侥幸地有所转机？

　　我凌乱着，却没有停止前行。

　　自草原迁至大都，这马儿已和我生疏了许多，但毕竟自幼与我相伴，似是解我心性般，竭力狂奔。后半夜，就已看到了驻扎的营帐。

　　看那火光点点的地方，我停在当处。

　　只是遥看着大帐，再没有勇气靠近，哪怕半步。我怕彦王的道歉只是敷衍，怕我一时意气用事反而造成赫连一族的更大灾难，更怕接触任何一个可能是敌人的人。

　　为何，年少时只知会嫁与的人，如今却是出兵讨伐我族人的人。

　　直到东边渐露白光，这一夜竟然就这样过去了。感觉握紧缰绳的手已生疼，却忽然恨不得自己能更疼一些，来消减一些对自己懦弱的鄙视。

　　“子福。”

　　坐下的马儿似被谁碰触，焦躁不安。而我，看那马后的人，半晌无语。

　　半光明中，他凤眸隐带疲倦，定然看我：“为何来了却不入营？”这一句，坦然淡定，仿佛早就知道我已在此，而且是必然会在此。

　　我牵强一笑：“连我自己都不知为何会来，又怎能轻易入营？我一个无兵无权的人，却想要救建安王一命，恐怕连几岁的孩子都会嘲笑。”

　　“我曾见过他，不沾尘世般的一个人。如若可以选择，想必谁也不会想要带这个兵吧。”他轻抚着马，停顿下，接着道：“我不会笑你，反而会笑自己。自命清明的彦王，人称仁王的我，却要一再诛杀忠良之后。”

　　浓烈的悲伤，弥漫在这个早晨。

　　我轻吸鼻，努力让眼泪不要落下来：“被诛杀的也未必是我赫连家的人，王爷也不要太自信了。”

　　也许我可以规劝建安哥哥，那样的一个人，不该继续仇恨。

　　既然无力回天，但起码我不想再像那个下午，一句也说不出，让人带走我至亲的人。

　　“所以，子福也要随我一起去大漠，也许可保兵败后本王的一条命？”

　　那初升的日，就在他的身后。

　　恐怕，你是不会任自己兵败的吧？

　　我没有问出口。只是对自己说，罢了，只要紧随而去，这战场上总有转机。起码，小建安王可以在尘世消失，远走他处。只要我在，定会想尽办法。

　　那一刻，我并没有发现十四岁的自己，究竟有多幼稚可笑。

　　只是，执拗要改变什么，以为可以借自己的力气挽回什么。

　　他伸出手，引我下马。

　　“王爷，黑夜军营外，你又怎知有人在此呢？”

　　“是十五弟，他深夜来时就看到你，却在离开后才告诉我出来寻你。”

　　我喝着奶茶，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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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已经敲完了一章……电脑竟然自动更新……可怜的我一章写了两遍5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