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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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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卫重天的目光一下子收紧,随着那人缓缓走近的身影。面上渐渐拢上一层寒冰。
那么样一身洁白衣裳的人,在满园粉红、桃红、翠绿中款款行来,本就格外引人注目。更何况此时的宁悠远仿佛神游太虚,面容上淡淡的忧戚,黑玉般的眼眸隐有薄雾笼着,看不真切情感的波动。像姹紫嫣红中,突兀的一枝白梅,清清冷冷的暗香浮动。荻扬早就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原来世上真有这样出尘的人。也只得他才配穿白色。
宁悠远的步子迈得慢得不能再慢了,平日里瞧着曲曲折折的玉带桥,此时行来却像是短了几分。实在料不到今日在园中竟碰到了他。只觉得忐忑,喜忧参半的心慌意乱。除了才入宫那晚,已有一个多月没和他照面,实在不知怎么来面对才好?唉!……也根本由不得他多想,人就已经到了泻玉亭旁。低着头,跪下行礼,满头的乌丝只随意束在肩侧,鬓边散落下来的黑发更是遮住了大半的脸孔,看不出面上神色。
“罢了,起来吧。”良久,从上头传来的冷硬非常的语声。使得宁悠远稍微瑟缩了一下。许是春寒料峭吧,在心中安慰自己,宁悠远起身站好,清丽的面容波澜不兴。
“重天~……这位是???”荻杨面上坏坏的笑着,一手还轻扯了扯卫重天的衣袖示意。打趣归打趣,一双眼睛可没闲着,荻杨星辰般光亮的眸子,早把宁悠远看到他这一刻意暧昧小动作时,稍显不自然的脸色尽收眼底。……呵呵!……真有趣!……面对好友的戏谑,卫重天一怔“哼!~”嗤之以鼻的一声冷哼。心中着实一呆,他还真没想过把那人就这么留在宫中算什么?
“他?”卫重天的目光说不出的讥屑,冷如寒灯的目光,隐隐的恨意。宁悠远僵直的身子微动,缓缓抬起头来。却只瞧了一眼,又转开。
满意的看那人的反应:怎么?怕了?觉得难堪,羞耻吗?卫重天的心中一阵快意。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转头对荻杨笑道:“他嘛……朕也不知他是什么……”手一抬大力的拖过宁悠远的身子,措不及防一下子跌坐在腿上的人,下意识的挣扎,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被迫抬起面孔转向荻杨,“瞧,多美的脸,却是有毒的,小心……他会从背后捅你刀子的……是不是啊……啊?”卫重天的声音砭人肌骨,手指力气大的似要连宁悠远的下颌都要捏碎。宁悠远心中巨恸,原来即使过了那晚,这人心中的恨也还是未曾稍减。
微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的容颜竟平静的出奇,卫重天心中冷笑:哼!~看你还能撑多久!
“不过,阿荻,你不知道,就这样一个玩意也有一样妙处……”卫重天转脸对着旁边的小太监冷声吩咐:“你!去将朕御书房的古琴拿来!”言罢竟对宁悠远展颜一笑。不知怎地,这看似温和的一笑,却让宁悠远心中打了老大个冷战,方才被他再怎么样的冷嘲热讽,刻意挖苦都没过的……隐隐不安起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那宫人回转,手中捧来的具斑斓古琴被放置在亭边的石桌上时。宁悠远只觉得一阵眩晕,身子险些载了下去。手臂上传来的巨大力道让脑中一醒,一抬眼,卫重天眼中的恶毒与嘲弄,更像毒针般深深扎了进来:“怎么了……朕的‘六如公子’?”
那边荻杨的目光却被桌上的古琴吸引了:“这不是上古名器‘绿倚’吗?……?……怎地这上头被污了……”可不是,琴上满是点点深褐色的印记,在漆黑透亮的琴身上分外的显眼突兀。宁悠远面孔刷白,一丝血色也无,眼睛闭上,修长的睫毛微颤。良久,才缓缓睁开,里头已恢复到先前的木然。站起来,走到安置好的琴桌旁坐下。
“不知皇上想听什么曲子……‘忆故人’可好?”平平板板的声音,只尾音轻颤。
“哦?”卫重天狭长的凤目,寒光跳动,审度的目光瞧着端坐着的沉静的人,“好,好好弹……弹的好朕……封你作‘贵妃’!”
“……”明知道这是一句戏言,但真是莫大的讽刺!物极必反,宁悠远怒极反而笑了。清丽面容上,突然绽开的笑容艳丽不可方物,却让人看得心头酸楚难当。荻杨摇了摇头,轻声叹息:何苦……!
“叮”的一声试弦音后,大片的曲子自手中泻出:
“茅斋满屋烟霞,兴何赊,老梅看尽花开谢,山中空自惜韶华。月明那良夜,遥忆故人何处也。”
“青山不减,白发无端,月缺花残。可人梦寐相关,忆交欢会合何难。叠嶂层峦,虎隐龙蟠,不堪回首长安。路漫漫,云树杳,地天宽。”
“慨叹参商,地连千里,天各一方,空自热衷肠。无情鱼雁,有留韶光,流水咽斜阳。”
“……”
哀婉曲调,铮铮琴音,撩拨着本不平静的太液池水,弹琴的人,低眉敛目,衣袖轻拂。听琴的人,若有所思,神色古怪。荻杨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有意思!
本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触着这琴了,真是恍如阁世一般,宁悠远的心中说不清的五味陈杂,像表面平稳的水面,实则波涛汹涌,痛的几乎麻木。曾经视若性命的“绿倚”,后被弃之尘泥的“绿倚”,绑缚着与那人所有相关记忆的琴弦再次被撩拨后发出的声声悲鸣。自手中泻出,在心中划过……爱过、怨过、念过……弃过、恨过、想过……心脏被揪紧的痛,熟悉又陌生。以往熟悉的感情中不知何时被揉进的莫名酸涩,让心更乱了。强撑着面上的无波无谰,耗费了太多的力气。宁悠远的指法开始有些乱了,流畅的曲调中,忽而迸出突兀的颤音,让荻杨微皱了下眉。
“呀……你手指流血了……”荻杨的惊呼响起时,卫重天的目光仍旧古怪而幽深。不知多久没被擦油养护过的琴弦,冰冷而锋利。白皙的手指被染上妖异的红。弹琴的人恍然未觉般,任纤长的手指上多出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艳红。卫重天的眉皱了皱,“够了,别弹了……”
琴声依旧,指法却更见凌乱,“叮”的一声宫弦断了。随及又羽、商二弦。七弦已损其三,再也成不了曲调,残破刺耳的琴声,像夜枭的哭泣,凄厉而诡异。
“我说够了!”勃然大怒中,琴被掀翻在地,空的琴腔撞击地面的沉闷的回音在亭中久久不能散去。旁边伺候的两个小太监早下得,半趴在地上颤声高呼:“皇上,息怒!……皇上,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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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又对《幽洲》燃起了热情,海棠都记不得多就没更新了^ ^
大人们!~千万别忘了某棠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