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千秋不还

3、第 3 章

　　小和尚原先从来没有过名字。庙中就那么几十口人，常年生活在一起，光听声音就能分出谁是谁，名称拿来也没什么用，整日里也是师兄师弟师父师祖的唤来唤去，所以才会直到师祖死了大家才知道他老人家的法号。也是缘这缘由，小和尚没有问别人“你是谁”的习惯。
　　却是从今天起，小和尚有名字了——泰维。师傅最后是这么说的。
　　他一点也不知道泰维是个什么人，但是从今天起，自己就是泰维了。
　　国泰民安，维系天下。
　　小和尚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于这客栈中停几日，泰维叫那个黑衣服的“大侠”看管着，不得出房门半步。不得出房门半步，其实却是连那半扇窗户都随意开不得。窗外是秋高气爽，清风沁人，街上熙攘。一墙之隔倒如同两季之别两界之隔。外头初秋太阳的热气能逼进屋里，爽人的秋风却挡在外面，闷人得紧。加之一旁站着这人一脸肃穆，泰维从没听他发过一言。好不憋屈人。
　　泰维以前在那小庙里，确也不是聒噪多嘴之人，但到底是悠然世外、身心健康的灵巧孩子，这终日里似牢非牢似囚非囚的生活，几日下来，心中郁闷也日益升级。
　　这天，时辰还早，日头还未完全升起，锋芒已经毕露，屋内更觉闷热难耐。外头明亮光线透了窗纸映得屋里又是暖洋洋的橙黄一片，泰维早热得醒了个透，身上粘腻难当。看那人坐于门边乌木椅上，闭了双目似打盹。泰维心情突然特别不畅起来，心想我乖了这许多时候，再性子好的也真是不能再忍了。
　　他赤脚就跨了两步走到窗前，转头看看那听到他声响睁眼看过来的人，豁出去般地用力推开窗，边说：
　　“这几日我一不闹二不逃，百般配合，确被你闷得透不过气死在这儿了，你可怎么向上头交代！”
　　话还没说完，那人手一抬剑柄一挺，撞在泰维肚子上，他被撞得一下跌在地上，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了。泰维以前乖巧听话，年纪又小，生活也平静，活了十几年，竟是没有挨过打的，现在在一个素未谋面且从未曾一言的陌生人手里吃了这苦，顿觉肚中疼上加疼，心中委屈。
　　这难得的冲击叫泰维驳了平日忍耐乖巧的性子，偏生要开这窗要吹这风要看这街景要听这叫卖了！
　　忍着疼从地上爬起，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还要去推那窗，这边黑衣人只是抬起两指作势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听得屋外一声笑，一人推门跨进屋里来。
　　来人还未收了笑，黑衣的兄弟又作了要躬腰行礼的势，那人扬了扬手，笑眼看着泰维道：“我叫是什么动静，原来是小和尚动了凡心急着要看这花花世界呐！”
　　泰维看着这人白底鹅黄长袍镶玉带束身，心想又是哪来的“有家底的人家“，
　　“什么凡不凡心的不知道，佛家心如止水到底也要成一滩死水了，让我透透气才是真。”
　　那人又是一阵笑，眼睛成了月牙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白白浪费两道英气的眉，只露了一排整齐白齿。
　　“谁说不是，这屋里可真是闷得像在蒸着馒头，我可就进来这么一会就觉得衣裳也挂不上了。可透气是小，只是……”那是使劲憋了憋，脸上一阵抽搐，“只是你这颗光头实在是满街聚光、引人注目呀！”说着笑着走了过来。
　　泰维看他东倒西歪地扭过来，不屑道：“没见过和尚莫不是连没长毛的脑袋也没见过么……”
　　话没说完，那人走到身边，大大方方伸了一只大手过来，一下摸到泰维头顶心。
　　“远看这脑袋真是被这蒸笼蒸得外焦里嫩可口得紧，快快让我摸摸，看看火候到了没可不可是能出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