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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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天边的一角烧得正红，随后遇上那降下的冰雪，一下子被浇熄。天色渐渐发暗，挂上一层深蓝色的釉色。原本光辉曜日的洛阳北宫也在此刻黯然失色。从上望去，被雪覆了的洛阳北宫好似微缩在一张宣纸上，化作了一团水墨，即使那墨色还带着些许蓝色。
随着夜色的悄然而至，连接各个宫殿的隔道也纷纷点开了白色的纱灯，纱灯的烛影随风而动，时不时落在那以金玉装饰的栏杆上。
隔道之上，不时有身穿白色麻衣的宫人走过。面容憔悴，步履匆匆。有人手里握着一只灯笼；有人双手抬着笨重的生活用具；还有几个宫人一齐抬着食盒步伐沉重地向前挪动。
勾描着一只瘦骨嶙峋红梅的一盏白纱灯缓缓向前，那白纱灯混在这色彩不太明快的景象中显得有些突兀。提着那红梅纱灯的宫女穿过隔道，挽裙走下阶基上的踏道。殿内的盈盈灯光照在她身后，形成一条瘦长的黑影。
不知是不是跪在太极殿外太久的缘故，那提纱灯的宫女脚步虚浮。她怕自己一脚踩滑，走过几步台阶，就再次挽起自己松了的裙角，然后继续前行。
绕过一处小花园，再穿过一条宽阔的大道。
她不禁加快了步子，前面不远处，便是北宫的神虎门。
离神虎门几十步的距离，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驭手见她来了，脸上倒也没什么异样的神情，只是微皱了皱眉头。
她走到车前，放下纱灯，行礼，然后说道：“李都尉这番辛苦了，白云山虽离北宫不算太远，但是能在一天之内便能赶回还多亏了都尉。新安公主从出生便患有肺疾，直至今日公主的病还未痊愈，不知此行公主还安否？”
李都尉顺势跳下马来，还礼，点了点头。
那宫女见了，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又道：“公主平安到达便是我等幸事，这下可真叫人把悬着的心放下了，只是要再麻烦都尉将公主送到昭阳殿，我也恰巧有事传达，也麻烦李都尉要多载一人了。”
李都尉听完答了个好字，便又跳上马去了。
总共只答了一个好字，宫女也不禁纳罕道：宫中人人皆称李都尉温厚敦直，怎么如今见了，如此寡言冷面？
她摇摇头，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提了灯笼，进了后室。马车也在此刻向前行了起来。
车内只点开了一节红烛，已是燃到末尾，滴下的红蜡层层叠叠围住烛台，就好似人不断的过往的记忆化成碎片一点点重叠。
虽只燃了一只红烛，但很是暖和。一个白衫女孩合着眼睛坐在一角，右手支着下巴，摇曳的烛影似乎落在她的睫毛之下，形成两道极长的阴影。
她听见声响，眼皮缓缓抬了上来。
“参见新安公主，”宫女行了个下揖礼，“婢子是北宫宫人，惊扰了公主小睡，还望公主见谅。”
“叫什么名字呀？”
“婢子名字甚是俗气，公主还是不听为好，婢子这来其实是有一事求于公主，还望公主答应。”宫女起身，从袖口掏出几张白纸，纸上用隶书密密麻麻写了一片。
而坐在角落的公主微微侧头，神情有些不解。
“宫里还有另外一个新安公主？”
“啊？”宫女有些错愕，大脑顿时有些空白。
那公主抿抿嘴，咽了口唾沫，从身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杯茶水，慢慢饮下，一股暖流汇进胃里，才缓缓说道：“没搞错吗？我自断奶起便久居深山，从未到北宫。莫说北宫，我连白云山都未曾出过半步，而且我也只是个八岁孩童，北宫中除了我阿母我也认不得他人，若是有事相求我想帮也帮不了，难道不是搞错了？”
“这……”宫女被问得已是不知回她什么，只好先将手中的纸张递到她面前。她抬了抬眼，还是收下，并仔细地看了几眼。
看完，又是一阵疑虑浮上额头，“似乎是有关丧事及礼仪的……”
话音未落，她自己似乎是知道了什么，眉头紧蹙，眼眸中的那股亮色在一刹那间消失不见。
“婢子没有认错。婢子……婢子名叫徐月，都唤我作明月，是昭阳殿的宫人。公主因患有肺疾久居深山，且年岁尚早，所以对宫中礼仪可能尚不熟悉，婢子是来教导公主的。当然即便公主常年居住仙山，但公主肯定已早有耳闻宫中礼仪，况且公主冰雪聪明，我想我只是领差求赏罢了。”
听那明月的口气倒是不太慌忙，说得也像是实情，新安公主刚打算说些什么，没想到一不小心呛到了气管，将脸侧到一处去，一阵狂咳。
明月见此景象倒是一下子便慌乱了，连忙去小桌上添了杯水，递到公主的面前，看公主接了，喝了一点，却仍在咳，连忙拍怕她的后背，直至她的气顺了下去，才松了口气。
此时，她才觉得新安公主是个真正的八岁孩童。
“我……记记得，咳咳，食盒里有个小，咳咳，瓷瓶。”她虽气顺了下去，可嗓子却不听使唤，一阵辛辣从咽喉处蔓延开来。
明月赶紧往四周张望着，四周的光线虽不好，但她还是看到了在她右手边的一个雕工细致的木盒，打开，一股桂花的香味仿佛化作几只蝴蝶缓缓进了鼻腔。
这蓬饵上的桂花真是香呀。明月不由得叹道。
那名叫蓬饵的点心近似于发糕，被切成菱形的小块，上面点缀着几朵小小的用糖浸渍过的桂花。
只是第一层并未有什么瓷瓶，明月一连打开到最底层才找到了一个纯白的小细颈瓷瓶。握着手里，赶紧递给了新安公主。
她忍着咳嗽，将瓶里的汁水倒入杯里，明黄的汁液与白水融为一体，她拿起，慢慢喝下。
总算是歇了口气，她又问道：“可是也不用这么着急，我也并非在顷刻之间学会这宫中的礼仪，也是太高看我了？”
“婢子叨扰公主本是婢子的过错，但是若公主不帮帮婢子，婢子就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呆在宫里了。”
“哦？”
明月低下头，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大抵是做错了事怕皇后责罚便想尽办法弥补，弥补总是要花费些时间，这样一来便就将新安教授礼仪的事给耽搁了。若是不求新安帮忙只有两头都受责罚，她就只好将之后两头所需要交代的要事一一写好，抱着些渺茫的希望来求见新安。
新安听完她的解释，还觉得算合情合理，想来宫中并不认识其他人，这次成全了她一次也没有什么。点点头，拿着纸张读了下去，遇着有些不懂的便询问明月，明月倒也不罗嗦，只挑最重要的点去讲解。
马车也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昭阳殿外，明月刚好交代完有关明天的所有事宜。夜空也钉上了几颗明星。
新安挑开窗帘的一角，往外望去，阶基之上，两条隔道向内从东西汇聚至昭阳殿，又向外延伸将宫殿围成方形。坐落中心的昭阳殿向天升上三层，层叠的屋脊，起翘的屋角，上面覆了厚厚的一层积雪。这深蓝的幕布下，昭阳殿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橘红的灯火，心里大叹其繁华非常。
只可惜，只是太过安静了。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走下马车，原本温暖且略带潮湿的空气在她脚下顺势游走，扑面而来的冷风钻进了她的脖颈，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明月连忙给新安披上轻裘，系好衣带，向李都尉行了礼，领着新安向朝阳殿走去，刚走至一半，便瞧见另一位宫人脚步匆忙地跑下来。
她似乎已经看见了明月，便朝明月这里奔了过来。她梳着对称的双环髻，额发修成短于眉间的直线。新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奔过来了宫人，觉得她虽身材微丰，却也让人看了觉得欢喜，尤其是那双杏眼。
“月姊姊，月姊姊，月姊姊。”“杏眼”宫人神色慌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地喊着明月，完全没有注意到明月身旁的新安。
明月似乎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连连宽慰道，“别急，别急，慢点说，怎么啦？”
“皇后……，皇后刚才晕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