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姜还是老的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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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实醒过来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了拴在自己身上的鱼链子。
迷迷糊糊的困倦感还未自然褪去，就被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吓了个干净。因为睡眠而平复下来的心跳也变得乱七八糟了——大概就是耗子见了猫，苍蝇见了燕巴虎的样子。
落实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她已经醒过来，所以才用这么诡异的走路方式。
“醒了？”
来人笑得纯然无害，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手里托盘上是一些看上去还不错的食物：“既然醒了，那就吃点东西。”
落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固然对面那个人没有任何恶意，可落实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了解对方，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说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反而更讽刺了。
那看上去不错的食物绝对下药了，夏光刃从以前开始就最喜欢这么干了。
但就目前来说，落实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对方周身的气势，像极了要生气的样子。
“不、不想吃……我不饿，一点都不。”落实把手放在身前摆了摆，与链子撞击声同时响起的还有落实的肚子咕噜噜的叫声。
两人一阵无言。
落实真想干掉自己。
“你在害怕？”夏光刃突然凑上来，幼时圆溜溜的眼睛现在已经长得有些细长了，看得落实又是一阵胆战心惊。“阿实，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胆小如鼠的啊～”
落实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心想这下完了，夏光刃要翻旧账了。
两人的旧账一翻就要翻到三十多年前，别介意为什么时间这么长，如果正常地活着，海妖的寿命挺长。
三十多年前，两三岁的落实无意中得知了新的海妖诞生的消息，因为是首领的孩子，所以部族内的大家都很关注，所以孩子头上有俩软绵绵的犄角这件事很快也悄悄地传开了。
于是夏光刃的母亲也被怀疑是做了什么不伦的事情，母女俩被首领大手一挥拍到了小破屋里住着，就挨着落实的家。
两个人又都是怪模样——没有自己的原型的海妖是很不受欢迎的，大概就像是陆地上剪了光头的小女孩和扎着辫子的小男孩一样，说不出的怪异感让周围的人都敬而远之。
其实在那时候，落实的处境还相对好一点，她只是没有鳞片罢了，而且脾气还很好，相比于一言不发的夏光刃和夏光刃头上那两个犄角……人身鱼尾的落实的大众接受度要高一些。
也就是说，从小孩的视角来说，落实比夏光刃更普通，相比之下，落实简直和普通海妖没什么区别了——所以有人来理会落实，但没人理会夏光刃。
落实的普通，是通过与夏光刃比较得来的。
以上是落实的想法。
其实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虽然不被人喜爱，但是好歹还是有那么几个善良的小海妖愿意和落实一起玩的，尤其是在夏光刃那里碰了钉子以后。
夏光刃似乎不需要和任何人建立关系，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角落里，偶尔靠着墙站着，偶尔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那样子似乎也不能说是惨，可是小落实还不知道有“空洞”这个词。
因为与对方相比得到了“普通”这一属性，所以落实经常会留意到夏光刃。
大概是落实眼神过于粘人的原因，向来不会看向别人的夏光刃与落实对视了。
当时的落实也是心头一惊，不过还是扯出了笑容：“你、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落实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了，只不过没话找话说。
营养不良到过分纤细的夏光刃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微微地笑了一下，让落实瞬间改变了对于夏光刃的印象。
这人笑起来还是挺有生气的嘛。
就在落实呆呆地想着不相干的事情的时候，夏光刃却发了声：
“夏光刃。”
“什、什么？……哦，你叫夏光刃。”
反射弧略长的落实想了一下才明白对方在回答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落实，落下的落，果实的实。”
当时的两人就是这么认识了。
后来两人好得一个头一个腚的时光，也都还历历在目。
此时被链子拴着的落实有些丧气地想，那时候就已经有算不清的帐了。
准备好了就等对方翻旧账的时候，夏光刃又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笑着看向她。
落实不自在起来：“你、你没事了吗？”她的意思是，夏光刃不用去处理族里的事务吗？怎么还在这里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她？
“你要赶我走？”
夏光刃脸上的笑突然就消失了，好像之前的笑容都是落实的幻觉一般，平静得让落实很不安：“以前就总是这样……看来你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呢。”
想起以前，落实白了一张脸：“我已经被锁在这里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觉得呢？”夏光刃伸出手指玩弄般地缠着锁链，“你逃走之前出卖了我的事，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呢，而且我也差点被二叔给杀掉。”
稍加停顿，夏光刃的笑容又回来了，却显得过分妖媚：“你觉得，我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吗？”
落实双手攥得死紧，嘴唇已经被没露出的齿咬得煞白。
她原本打算忍忍就过去了，而此时因为夏光刃的话产生了与之前全然不同的想法，虽说横竖都是个死，但她也是个活物，到底想走得舒服些……心里想的挺多，但落实脸上的惊惧之色却是完全没有变，不，脸上的神色倒是更显恐惧了。
这很好地安抚了夏光刃狂躁的心，赤色眸子里的火稍稍熄了些：“拭目以待吧。”
说罢，就站起身走了，留下不知在想什么的落实一个人对着那些食物。
叹了口气，落实摸起食物往口里送——既然夏光刃都走了，那这些吃的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顶多昏睡几天罢了，现下她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以确保自己有足够的精力逃跑。
装可怜装害怕什么的，果然不适合她这个从心里就老了的家伙，着实太不伦不类了。
落实的心性其实相当多变。
当初逃跑的时候，她本是打算再也不回到海里的，后来遇上了人鱼，算是个小插曲，但这事勾起了她回到海里的念头——到底是水生生物，虽然这种念头被理智压了下来，但是夏光刃的出现又让落实起了别的心思。
反正活不久了，干脆把以前的事情都了结一下如何？这样死也死得安心，落实喜欢安心。
仔细考虑了一下，落实感得这样好像还不错，干脆就顺着夏光刃的意思回去吧，这么想的落实在夏光刃掐着小仇的脖子的时候，选择了与“逃跑”不同的选项，尽管她最擅长的就是逃跑的术法。
落实本以为忍忍夏光刃的那些幺蛾子想法和吊儿郎当的折磨，再装装可怜就能换来平静安详又舒适的晚年了，却被现实无情地打了脸——夏光刃似乎真的很恨她。
就算是以前两人没有矛盾的时候，夏光刃也从来没有露出那么可怖的眼神，让落实真的吓了一跳，夏光刃真的变了。
“有点失策啊……”
嘟囔着的落实又塞了一大口饭，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
老家伙都是很狡猾的，老得成了精得了道的姜自然比小嫩姜毒辣得多，若是夏光刃真能奈何得了落实，当初就不会被落实逃了。
再逃一次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都不能阻止她安享晚年，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姜还是老的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