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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言欢 ...

  •   原来,姽婳寐宫里除了青珊的母后淑媛妃曾深受寐王宠爱之外,还有一位不得不说的妃子,便是言欢了。

      言欢特别爱笑。她不如淑媛妃生来就是倾国倾城之貌,也没有高贵的神族血统,她本是魔界的一个普通的歌姬,有着天籁般动人歌喉,每每她开口歌唱时,她的容貌便会因为这歌声而有所改变,变得一下子明艳动人起来,似乎歌声会让整个魔界都变得不像往日那般黑暗了,那歌声传递着干净澄澈,直指天堂的力量,地狱里的乌鸦也不再哀嚎。

      这或许也预示了她的命运不会永远停留在魔界就这样了结余生。同时这也让魔界里所有的女人都焦躁不已,对于自己拥有的地位而惴惴不安起来,魔界里的每一个女人都在排挤着言欢,她们本就是拥有着世间最黑最毒辣的心灵和思想,她们呵斥言欢不得擅自行动,让她只能每日看守着寂寞冷清的魔界之门,永世不得私见魔君,并在她身上施加了一种魔咒,如若见到魔君,便不再拥有这动人的歌喉,从此以后只能发出难听沙哑之声。

      言欢只是一个刚刚修行千年的小妖精,自然不敢违抗魔君身边这些得宠的妃子,她依旧乐观爱笑,每日都安静的跪在魔界之门一侧虔诚地祷告着,实在是寂寞了便在深夜里轻轻歌唱着。而她并不知道,有些事情就在她每日深夜之时的歌唱中悄悄发生着改变••••••

      姽婳寐宫的魂归门其实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从门口看上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像是一个黑洞一样深不可测。但是它的构造并不复杂,如果你走过这条长长的走廊,便会看到有三个分叉点,这每个叉点就意味着一扇门,所以一共是三扇门。第一扇门便是寐王的寝宫之门,第二扇门便是所有人都不得进入的命运之轮,而这第三扇门便是通向魔界的魔界之门,又称为地狱之门。

      这三扇门本是永不开启的,而且门皆有玉石建成十分厚重而坚硬,即使言欢歌唱声音也定不会传进寐王的耳朵里。可是,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玉石是有灵性的,而且生来就有为姻缘焕发生机的潜能。

      你相信吗?一段让人深刻的爱情开始是真的要靠玄妙的“缘分”二字。

      当有一天言欢再次歌唱时,魔界之门上的镂空图案开始浮现时暗时亮的光来,微微开了一条缝隙,同时寐王寝宫的大门有着同样镂空图案的大门也开启了,而就是这条不经意的缝隙却成就了言欢从地狱跨越到天堂的蜕变。

      那一夜,寐王并不如往常那样容易安眠,他隐约听到了一种歌声,他从未听到过这样忧伤而坚强的声音,干脆深幽还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那声音这样让他心慌意乱,最后由心慌意乱变成了意乱情迷,久居寝殿从不出门的他开始想要一探究竟,于是他目光柔和的推开了寝殿的那扇门。

      那也是快一万年的时光里,拥有过很多妃子的寐王却第一次动了心。

      言欢不敢相信当她发现地狱之门被人推开的那一刻,门后的世界会是如此的明亮,轻而易举地就洗濯了她那长期处于黑暗之中仿佛已经发霉了的身体,她看见了在强光之中寐王的轮廓高大魁梧,然后寐王慢慢走近走近,向她伸出他的一双手。

      言欢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他那双成熟深邃的眼睛,坚毅浑厚的眉,他的紧抿的嘴唇,他的五官,他的脸庞,更该死的是他那温柔而让人安心的迷人微笑,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他是那么完美,完美得无懈可击,一切都让言欢心乱不已,再加上寐王的全身散发出的王者之气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完完全全将言欢整颗心都吞噬掉了。

      言欢的身体娇小就一直那样虔诚地跪在门口,看起来十分孤独无助,但她的眼神却带着期待的笑意,仿佛早就知道有人会来这里带她走一样,脸上的灿烂和天真就这样似一股清泉淌进了寐王的心底。

      言欢看见寐王那一刻,眼神微微露出一丝惊诧但随即被更多的感激和感动所淹没。

      她有一双全世界最美的眼睛。此刻就这样直勾勾的望着他。彼此间有默契是眼神交流胜过千言万语。

      只是那一眼,寐王似乎就知道了这百年来她所承受的孤独和等待是多么地让人怜惜,于是他的心突然狠狠地为她抽痛了那么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起来,柔到快接近宠溺的程度。

      可是不要忘记一个残忍的事实,当你有勇气接受一份爱就等于是接受了一种痛和甜,有时是边痛边甜,有时是痛了没有甜,有时是满满的甜,最后是永久的痛,所以没有哪一种爱是让你真正好过的。

      人是如此,可惜神也未能幸免。只是那时的言欢尚不懂得这些。

      寐王向言欢伸出手,他轻声说,不要怕,我带你走。

      那一刻,或许地狱也变得不再寒冷了吧,乌鸦也该停止一声哀嚎了吧。言欢忽然一下子觉得心里踏实了,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寐王的这句话回荡着,在她的心间不住地翻滚着,最终心开始炙热起来。

      于是这近百年来所受的委屈就像是她背负了好久好久的包袱一般,一股脑全都抛给了寐王,她不再傻傻的笑了,而是将她那娇小的身躯投入了寐王雄壮而壮实的怀抱之中,然后把头深深埋进寐王的衣袍里,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始小声啜泣起来,寐王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宠爱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耐心抚摸着她。

      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就这样,言欢顺利地成为了寐王的妃子,一下子成为了椒房专宠幸运美人儿,言欢也在爱情的滋润下变得越来越气质出众起来。寐王那时是真心喜欢着她,每日让她侍奉在侧,并不惜耗费大量的气力施用神术消除了她在魔界千年里染上的戾气,将她的血统正式更换为神族血统,让她尽情在宫中每个角落唱着只属于她的天籁之音,任何人都不得唱言欢的曲目。

      寐王还亲自执笔写下公文并向三界昭告,要封言欢为言欢妃,赐号欢颜,以示至高无上的宠幸和尊贵。除此之外,寐王还经常带她去看一片片的花海,看着她展露出无比灿烂的欢颜。

      后来魔君身边的妃子得知了此事,先是有些惊诧,然后有些懊悔为什么当初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了言欢,最后才感到害怕,担心言欢成为了寐王的妃子以后法力远胜过她们会伺机报复,于是又将此事添油加醋告知给了魔君,说言欢生来天赋异禀,歌唱能让天地都为她黯然失色,却仗着自己有所长而私逃出魔界,勾引寐王,希望魔君能降罪于言欢。魔君本就偏爱音律,听闻此事也开始对言欢有了几分兴趣,但是又不愿因为一个女人轻易和神界开战,但是眼见自己手里的人却成了别人的女人,心里顿时憋着一股气没处发泄,于是反倒责怪起那些搬弄是非的妃子来,将她们严办了,并宣布言欢的事情他自有主意,无需其他人再多话,否则也必定严惩不贷。于是这事就告一段落了。

      在言欢刚刚入宫那会儿,那时候的寐王总是那样目光澄澈而温柔地看着她,这目光足以让善良的言欢心底最后一点坚冰也都完完全全地融化掉,他用力吻着她的额头向她许诺,言欢,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孩子成为未来姽婳寐宫的唯一王位继承者。

      说罢,他早已将她揽入怀中,他们一起坐拥着天下,将满世界的繁华都尽收眼底,但是在那时候在言欢眼中,这些所谓的权利、地位、荣华富贵以及这听命于他们的茫茫众生皆为浮云,她毫不怀疑只有寐王的爱才是真正拥有了天下。

      樱花冢的漫天樱花依旧那样艳丽的飞舞着,那团火焰催生了更大的生命里,更多的樱花拔地而起,场面壮美惊惧,它的魅惑,它的不知疲倦像极了当年的言欢,对待爱情永远都怀揣着无限热情,就连擅长用水魔法的寐王也难以将它浇熄。可是最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千年前言欢的第一次寿宴来临彻底破碎了她对于爱情的所有希望。那次的寿宴,寐王自然是十分重视,姽婳寐宫的所有神都来道贺,甚至魔界也不得不去拜访。这一次,一直想见言欢一面的魔君终于等来了这个大好机会,他不惜将魔界中最为出色的一名舞姬挑选出来带在身边,一同前往姽婳寐宫。

      当群臣宴饮之时,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在看台上婀娜起舞,气质卓然,寐王一时竟忘了手中的酒杯已空依旧举杯;那女子随后仿佛心灵感应般动作越发灵活柔美起来,自然而然地开口歌唱着,那是自从言欢得宠以来第一次有人敢在姽婳寐宫放声高歌,言欢早已皱起了眉头,胸中郁结难言,再侧耳聆听,竟是自己的曲目,又唱得好似天籁之音,一下子将自己置于了相形见绌的尴尬场地,最关键的是,寐王竟没有怪罪那个女子。

      可想而知,那个女子便是后来的淑媛妃了。这一连串的悲剧于是就发生在了言欢的身上,当言欢见到了黑暗冷峻的魔君前来道谢时,一向沉着的她也终于彻底慌乱了,当初的咒语立刻显灵,一切早已来不及了,她的嗓子一阵剧痛,嘴里发出难听的呻吟,汩汩的血从嘴角滑落下来,她的脸色也因痛苦变得异常扭曲起来。。。。。

      作为献给寐王的一份大礼,魔君留下了这女子让她永远侍奉在寐王身边,寐王自然是满心欢喜同意了;同时,魔君也终于见到了言欢,却发现了她异常扭曲的脸,便觉不过如此,心中的遗憾已消,听闻言欢嗓音也不再婉转动听,怒气也散了便回去了。

      而言欢则是自那以后久病不起了,起初寐王还天天去看她,关切询问病情如何如何,可是言欢再也不再有欢颜,她不再爱笑了,整日一张忧心忡忡的脸,看了就叫人又心疼又心烦,问她什么也不回答,偶尔开口吐出几个字,声音也及其沙哑难听,相比之下,失去了动人歌喉的言欢自然是比那女子逊色多了,容颜也日渐憔悴起来。言欢询问周围的侍女才得知那女子名叫素媛。

      一次,寐王来看她,问道:“你也该好些了吧。”他的声音也不似以前那般柔和了,略带讥讽。

      言欢也不答话,只是偏过头去,看着亭台上的那些飘舞的樱花花瓣,看上去有些凋零了,作为姽婳寐宫的国花,有寐王的庇佑,神力的倾注,怎么还会有凋零的时刻呢?言欢想不明白。

      寐王也不再愿意好好劝她了,只是淡淡的一句,“言欢,只要你愿意,我还是会一直保护你,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永远不会变,但是我也爱素媛。所以接纳她吧。”说罢,他还是伸出他的那双手去,就像当年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

      言欢挣扎着抽出了被他紧握的那双手,脸色十分苍白,声音沙哑的吐出两个字,“不必。”泪水滚滚而下,言欢将头偏得更加厉害了,她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在流泪,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如此的爱着他,远胜过他爱她。

      然而,他还是让她失望了。

      寐王也不多说一句,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决绝的转过身,只丢下冷冷的一句,“既然如此,好自为之。”

      自此以后,两人再也不见。

      而此时的言欢早已有孕在身。

      后来言欢在生产那日难产,本该是双生子一男一女,却因身体欠佳,只保住了一个女孩,也就是蕊儿。

      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寐王将注意力投向了永远都看起来那样完美的素媛,她符合了寐王的一切渴望,绝世的美貌,动人的舞姿,再加上远胜过言欢几百倍的歌喉,这足以让寐王神魂颠倒。魔君在离开前留给素媛一颗销魂丹,不仅除去了她身处魔界多年的戾气,而且身体也更加充满魅惑的气息,再加上素媛天性善良,比言欢更加聪明灵巧,还时常劝说寐王应该和言欢解开心结,这样识大体的她一下子夺得寐王的心,不久就被封为淑媛妃,赐号夙凤,预示了她才会是日后的国母。

      胜利者会为失败者说出体谅的话语,是一件多么给自己锦上添花的事。

      在那一夜,整个姽婳寐宫在为寐王封妃而热闹非凡,言欢却在冷宫里静静地歌唱着,皮肤白皙,长相可爱的蕊儿被她抱在怀中,只是这女婴的头发却是绿色的。

      她的眉眼顾盼生姿,她的一举一动被模仿得惟妙惟肖。她在云端舞蹈,寐王也为她鼓掌,而她却在冷宫中决绝地歌唱,声音嘶哑哀怨。

      言欢抚摸着蕊儿的发梢,手微微颤抖着,嘴角翘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她垂下她那长长的睫毛,对着蕊儿轻声说着,“都是母后不好,是母后太没用了。放心,血统不纯正的公主不会只有你一个的。”说罢,她淡淡的笑了,轻轻在蕊儿的头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她缓慢的下了床,走到了窗边,望着深不可测的苍穹,念动了她早已准备好的咒语,淑媛妃的孩子出生的那天就是咒语应验的那一刻。

      只是,咒语应验的时刻也是言欢将死的时刻,那个咒语就是她在地狱之门百年之久所学到的黑暗召唤术,只因为这个咒语需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与之交换,所以从来没有人使用过。

      而言欢因为嫉妒,因为不甘,为了让淑媛妃也体会到和她一样的痛苦,即使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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