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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甜蜜的东西
苦涩的东西
很容易就破碎消融的东西——
“小钟?”
叹了一口气,我望向面前发出嗫嚅声的少女,特意地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冷淡;虽然要说的话也只是徒劳罢了。“如何,由纪香?”
“我们……”她迟疑的话音流露出不安,尽管走道很昏暗,我也大概感觉得到,她在下意识地用手指抚弄睡在膝上的莳寺枫的短发,“就没有办法逃出去了吗……”
转而仰望着窗外只有阴云的夜幕,即使注意了,我也没办法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加让人安心。
“啊,谁知道呢。”
“为什么,为什么……”尽管听得出来那里面带着哭声,我也无能为力。
我们,大概都会被困在这里,直至死去吧。
甚至连自己也惊讶于这份近乎冷漠的冷静,我只是眺望着,那似乎隐藏在云后的月亮,仿佛只要月光重新照进走廊,一切就能恢复正常,我们也能再度得救了。
明知道,这也只是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勤劳的人类
怠惰的人类
轻轻松松就消失不见的人类——
事情的缘起不过是周围时兴的试胆大会。
为了节省经费,获得学生会的许可而进行的田径部与弓道部联合合宿,最后怎么发展出到新镇的洋馆进行冒险,回想起来就会发现实在是不可思议的转换关系。仔细考量就会察觉里面隐含的微妙违和:好像是有什么在特意地诱导着全员,走向那个最终的选项——却令人难以发觉,即使回忆也难以找出明确的疑点:
“听说新都那边的洋馆很有趣哦”
——明明距离合宿地点的柳洞寺那么远
“搞不好住着魔法使,还留下了神奇的道具呢”
——明明就是与恶魔无异的话题,为何大家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呢
“作为锻炼脚力的余兴练习不也很合适吗,夏季的消遣不正是这种活动吗”
——明明只是每年都在学校玩惯了的无聊游戏,为何就这样几乎全员赞成通过了呢
但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一味回溯并不能带来什么好结果。
而且说到底,不过是普通的试胆会,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演变成眼下这种状况才对。电影也好,别的怪谈也好,归根结底也只是无稽之谈的物语,不是吗?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并非单纯的幻象故事,而是具备着一定的真实才流传下来的吗?
将如同不祥预兆的念头从脑海中暂时扫开,我站起身,转身准备起步的时候,裙摆的一角被轻轻拉住了。
“由纪香?”
她似乎埋着头,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
“由纪香,一直留在此处也无裨益,你也明白的吧。”
她没有松手,相反,似乎还稍微加重了力度。
“倘若害怕的话,和莳留在此地即可,不要踏入黑暗,待到黎明降临之时,想必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稍微用力拉开衣裙,我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头看着没有抬头的她,还有躺在地面上、因昏暗而无法看清身形的莳寺。
“吾只是去稍微调查一下。你就留在原地——”停滞片刻还是说出必须交代的忠告,“假若吾未能归来,假若有何危险——”转过身迈开脚步,我向着印象中漆黑的走廊尽头走去,“不要管莳之字,用力逃跑就好。不要回头看。”
她是说了什么吧,不过因为距离已经拉得太远了,我没有听见。
才只走出几步而已,声音和光线就像被黑夜所吞没,连一点痕迹都感觉不到了。
连自己的足音都听不到,我继续往前走去。回头看的话,一定会连靠墙坐在窗前地板上的由纪香都看不到吧。那样的话,只怕我会恐惧地立刻跑回去。
可是即便再怎么跑,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能够再度跑到她们的身边吧。看不见背后的黑暗,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
——我的神经,大概也已经被这样的暗夜所侵蚀,做出毫无理性的混乱判断了吧。
——甜蜜的甜蜜的
凝固的蜜糖从天而降
将一切冻结——
明知道和由纪香她们呆在一起,留在似乎相对安全、仍能看到外部夜空的地方,等待救援也好,等待天亮也好,都是最优的选择;自己为什么要做出完全不合情理的选择,独自走入黑暗呢?
就连自己也会感觉到些微的不可思议。
抬起右手,看到腕上闪烁着荧光的手表,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没错,表针已经停止了。兴许是电池没电了吧,虽然这么自我安慰着,将最近一次电池更换时间和电池的使用时限进行对比,就会发现这种解释无法成立。不过现下也只能接受这种说法了;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不论是某种意外的力量所致,还是别的什么理由,都只会指向更为不祥的状况。
而最糟的则是,尽管已经强烈地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要将令人不安的念头抛开,那种感觉却始终萦绕不休。
——时间,已经停止了。
呼吸的空气并没有改变,踏足的地面并没有异常,周遭的一切并没有古怪——
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就算是对于灵异事件并无特别感应亦无特别经历的我,也能察觉得出来,现在这座洋馆,已经是名为“诡异”的所在;即使不用由纪香脸色苍白地向我指出暗影,却死活也不肯说明是什么东西,我也能感觉得到。
这里的“异常”,已经超过了界限。
不是新闻上播报的煤气中毒事件,也不是原因不明的群体昏睡事件,而是实实在在的,潜伏在周围的不安气氛。
这么一说的话,倒是回想起了奇异的相似感:
约半年前的冬日,事故频发的学期末,那个时候曾经感受过的,与此类似的“气息”。
有什么在暗中涌动的,非常不快的东西。
就这么想着的时候,脚下一滑,给人仿佛要陷入黑暗之中一般的错觉;与此同时,响起了意料之外的声音,清亮地穿透似乎粘稠的昏暗,锐利得如同刀片将暧昧不清的空间切割开来。
“站住。
再往前的话,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苦涩的苦涩的
黑色的巧克力要品尝吗
就特别地让你尝尝看吧——
视觉恢复,先前差点跌倒的脚步也踉跄着停下。眯起眼睛凝视着仿佛并没有任何变化的黑暗走廊,然后发现了发出声音的本体。
左手伸向前方,五指展开的姿态虽然令人迷惑,但瞄准对付的对象大概就是我吧。而那个身姿,即使身处这样的昏暗之中,依然站得笔直,难以言述地体现出坚定意志;如果是她的话,不论遭遇到怎样的厄运,都会用这种自信的姿态逐一击破,就像戳破小丑的气球一般轻松吧。没来由的,就如此联想了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像平时的自己啊,我不禁稍微反省了一下。
是发现了我到底是谁吧,对方先做出了反应,似乎是警戒的手臂垂了下来,她撩了一下搭在肩头的长发。“啊,是冰室同学啊。还真是有点意外呢。”
她的话音刚落,先前并未注意到的她的旁边也传来略带紧张的声音。“是,是冰室学姐吗。”仔细看的话,能够发现站在稍后些位置的另一人。
“要说意外的话,应该是吾这边的台词吧。而且,”几乎连思考也用不着就说了出来,我将略微滑下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远坂大小姐,还有间桐大小姐啊,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组合呢。”
尽管光线不足,但还是能感觉得到那边投来的视线并不怎么愉快。“哦,对这种细节倒是很在意呢,冰室同学。有什么意见吗?”
“当然没有。不过是有点惊讶罢了,请不用在意。”
这种敷衍的话当然没法骗过被许多人憧憬的优等生,不过大约是有更要紧的事要询问吧,远坂凛并没有揪住这一点不放,而是步履轻快地开始往这边走来。“说起来,冰室同学你是一个人?”
权衡的片刻后,作出了老实回应的决定:虽然没有根据,但总感觉如果是远坂的话,说不定对现下的状况会有更好的把握。“对,由纪香在照看莳,我将她们留在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哦——”又是意味深长的声音,“冰室同学你知道哪里‘更安全’?”
“只是这般直观的感觉的而已,并不敢说有什么依据。”
“要是把人随便留在黑暗的角落里,说不定等你回去的时候她们就已经不见了哦。”
“这种程度的事情吾也不会一无所知。比起这个,”直视着已近到面前的蓝绿色眼瞳,“吾在想,如果是远坂同学的话,说不定已对这种情况有些概念了。”
“于是就出来找人了?”
“只是偶遇罢了。”
蓝绿色的眼瞳一眨也不眨。“冰室同学你的直觉,还真是可怕呢。有机会的话,大概真的要请教一二才行呢。”
叹了一口气,远坂偏了一下头,示意我跟上。就这么一边在看不清五步之外状况的走廊上迈开步伐,她开口道:
“我们啊,大概被‘某种不好的东西’当成客人,招待了起来呢。”
我仿佛听到旁边间桐倒吸了一口冷气。
——勤劳的勤劳的
终日耕耘不休的人呐
也稍微来坐下喝杯茶吧
愉快的下午茶时间就要开始了哦——
“‘不好的东西’?”
我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虽然还无法完全确定,但能够将所有人困在洋馆里,肯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家伙吧。不论是暴力禁闭的部分,还是这种阴森黏糊的部分,都糟得不得了呢。”
虽然听起来完全是抱怨的话语,却完全听不出被困的苦恼又或是紧张,要么远坂是个粗神经的人,要么就是对她而言,这种程度的困境还完全称不上“困难”吧。尽管有些不合理,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得不有些羡慕她呢。
“那么,要怎么才能出去呢?”
“哈?刚才就已经说过了吧,那家伙,虽然本体不明,可是铁定了主意要把我们困起来的哦。可没有那么容易打破吧。”
“就连远坂小姐也没办法的话,那还真是严重的事态呢。”
“……”
“我想,远坂学姐一定是在认真地思考脱出的办法的。”仿佛是要为我们鼓劲打气似的,间桐有些局促地说道。
“我说啊,樱……”话说到一半,远坂像是放弃了般的叹着气,“算了。说起来,要是能想明白‘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做,大概也能有点眉目吧。”
“能清楚到那种地步的话,也就不至于被困住了吧?”尽管也明白对方不过是在拓展思路,但还是忍不住对这种不负责任的发言感到些微的怒气。就连我自己也没有发现吧:离开了由纪香和莳寺,就连我也会感到难以言喻的烦躁。
“冰室同学你还真是严苛呢。”翻了翻白眼的远坂并没有在意地回应。“虽然说是这么说,不过倒也不算全无头绪呢。”
“?”
停下步伐转而面向发出疑问的我们,远坂抱起手臂,竖起右手食指的模样微妙地有种教师的感觉。“一般来说,就是‘那个’吧。”
感觉得到旁边的间桐屏住了呼吸;但我可没有迁就这种含糊其辞的义务。“依个人愚见,现在吾等并没有猜谜的余裕吧。”连自己也能感觉到语气的尖刻,还真是多少有点失态了。不过到底是非常事态下,我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苛责自己的意愿。
“那个啊那个,就是那个啊。不是很常见吗,也是最合理的解释——”似乎是不耐烦地甩着手,远坂的口气也有点暴躁,“——不肯安息的亡灵,唱着歌作着祟,将一切搅得不得安宁——”
“……这到底是哪里的谚语啊,还说得那么顺口。”
“要你管啊!”
“但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间桐此时发声,“远坂学姐认为,这是幽灵在捣鬼吗?”
“唔呃,”远坂鲜见地迟疑了片刻,随即响起的声音依然饱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嗯,虽然准确来说并不能算是幽灵,不过并非是此世应有的东西应该没错。因为啊,”她似乎是嫌恶般地指了指远处陷入黑影中的角落,“那个散发出来的就只有腐败的味道而已呢。”
——怠惰的怠惰的
终日荒废时光的人啊
也稍微自我反省一下吧
本应有的报偿此刻就来清还吧——
“……”
一时回归默然的三人只是这样继续默默地往前走着,谁也没有即时开口。
不,谁也没有开口这种说法并不贴切:远坂大概是在自言自语地念着什么吧,偶尔有个别字词透过凝重的空气传到耳边,但却构不成意思,“奇怪……第三次……外来的魔术师……不合理……魔力残留……”要是有谁能理解这些词句并将其连接成有意义的话语,那也一定不是我。虽然也怀疑远坂会不会是在这样的重压和紧张中变得神经过敏了,可看那副认真的模样又不太像;再说了,就我私下的观察而言,远坂凛之所以成为校园偶像级别的人物,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遇到这种事情就丧失仪态,那也未免太不科学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设想,间桐小心翼翼地发问:“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嗯?!啊,抱歉,樱,你刚才说什么?”
前言撤回。这个平时总是一副悠然自得模样的女人,其实很容易就会走神,无视他人的发言吧?
“间桐小姐是在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啊啊,这个啊……只能找出对方,解除这种状况,别无他法了。”
“对方?但是,刚才远坂学姐你不是说对象是亡灵……”
“啊,没错呢。说是对方也就是打个比方。不论如何,找出最为怪异的场所,那里大概就是笼罩整个洋馆的异常(结界)的起始点吧。”像是理所当然一般的发言,就好像在说放学后一起去吃甜点的程度。这个人还真是不论何时都会胸有成竹的类型呢。
虽然听起来很有信心的样子,我却没办法像旁边那位那样轻易地接受。“在那之前,吾想先问一个问题。”
“请说?”
“你所说的找出起始点,范围不会是这整个洋馆吧?”
“尽管可以根据空气(魔力)的凝重程度感受大致方向,不过确实是要尽量走遍整个区域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估计你的计划会很难实现。”
再度停下脚步的远坂是察觉到了我的话语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吧。“冰室同学,你是什么意思?”
从她身旁经过,又往前走了两步,我才停住,望着前面。“在你印象里,吾遇见你们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的她顿了顿才回答。“大概,三四分钟之前?”
“嗯,这边感觉也差不多。”我眯起眼,尽力望着前方,但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离开由纪香她们大概不到两分钟,吾就碰到了你们两位。再之后与你们顺着原路折返。”
“你的意思是——”
“诶,并没有变换过道路,自己对时间的感知也不至于遽变。那么如果吾等走的确实是‘原路’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看到由纪香她们了才对吧。”
“但是,也有可能是——”
我打断了她的话,不知道是源于感到讽刺,还是对自己的气愤。“远坂同学你大概说对了呢:‘她们已经不见了呢’。”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Interlude-1 ]
——毫不起眼的
暗色的点心
味道很好吧
很好吧快来夸赞吧——
被留在这样的昏暗和寂静之中,究竟有多久了呢。
虽然一开始还有按着心跳计着数,但随着担忧已经离开不知多久的冰室,还有至今仍昏睡不醒的莳寺,计数也逐渐混乱起来,最终失去了意义。
很害怕,很恐惧,只有自己一个人清醒着很可怕,要是像小莳一样睡过去的话或许会比较轻松吧,又或者小莳能够醒着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可怕了吧……
“大姐姐,一直呆在这里可是会被吞掉的哦。”
“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孩童声音从身后响起,条件反射地就叫出了声,慌慌张张地回头看时,尖叫因眼前的人影而凝固了。可是只有一半的惊恐化作疑惑。“是——吉尔君?”
“嗯,大姐姐还记得我,真好呢。”
露出明亮笑靥的男孩子是以前见过的孩子,明明与自家弟弟年纪相仿,说起话来却总是令人惊讶地带有一股老成的味道,可那副模样却充满了纯粹的孩子气。但是,现在需要考虑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
“为什么,吉尔君会在这里呢?”
无人的洋馆,作为试胆会场所而偷偷潜入的洋馆,应该除了田径部、弓道部还有少数社外同学以外就一个人也没有的洋馆里,为什么这孩子会出现在这里呢?
闭起眼睛的少年虽然没有直说,那副神情却自带了谴责的意味。“不对哦,大姐姐你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因为……”
少年摇了摇头。“唔唔,现在问这个也没什么意义。要是不赶紧逃出去的话,黎明到来之前,大姐姐你就会像那边睡着的那位一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心脏仿佛也随着这样的话语冻结起来。会像……小莳一样……再也,醒不来……
“为什么……怎么,会……”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无法理解,无法明晰,明明一切一开始的时候都和平常一样正常的,只是普通的团体活动而已,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这种怎么也不能明白的状况了呢——
“真是没办法呢。”少年夸张地大大叹着气,摊开双手,“因为我很喜欢由纪香啊。”
“诶?!”他,刚才在说什么?
“……不过这种表情,还真是一点都不适合你呢。”
孩子的手小小的,却有种莫名的温暖感觉。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男孩子像是安慰似的用掌心蹭着我的脸颊。
“虽然有点违背我的意愿,不过既然是这个状况,就稍微破例一下好了。还有,”他扭过头来,像是恶作剧一般地笑了,“接下来的事情,可要替我保密哦。”
“呃——”
在能够做出回应之前,强光就将视网膜全数覆盖,如果不是下意识地用手挡住闭上双眼的话,那样的光芒说不定连视觉功能都会彻底破坏吧。
刺眼的,炫目的,仿佛可以把一切黑暗都照亮的光芒
——在那样彻底的光明之中,就连意识也随着急速褪去的黑暗而消逝了。
只剩下最后传入耳中的那句话,充满调皮意味的话。
“——可要好好替我保密哦,大姐姐。”
[ Interlude out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Interlude-2 ]
——其貌不扬的
森林的精灵
工作很好吧
很好吧快来夸奖吧——
“还真是遗憾呢。”
在对峙中,暗夜的操纵者,洋馆祸端的始作俑者突然开口。虽然在昏暗之中看不清对方的形态,但却莫名地感觉到,“那个”在眺望着远处的什么。
“什——”
话音未完,脚底就传来了震动,不知何处的轰鸣声响也穿透了仿佛不可突破的黑夜,传到这洋馆最为黑暗的深处。虽然不明状况,但刚才,“那个”是因为提前感知到了这种异变,才转变了态度的吧。
“士郎,请小心。”旁边青衣银铠的从者话语依旧平稳,其中却多少有一丝绷紧的意味。
“啊啊,我知道。”视线重新锁定在面前的“敌人”身上,现状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改变,而要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一件而已——
“啊拉,那种眼神有点可怕呢。”对方的声线是带了点模糊的女声,一贯如同开玩笑般的口吻,稍微令人有些火大。“明明以为遇到了相似的人,本可以好好开一场茶会的呢。”
重心下压,不放松警惕是基本的素养。“谁跟你相似啊?奉劝你还是快点解除这个结界比较好。”
“少年你还真是无趣呢:反复说同样的话不觉得无聊吗?”
“唔呃。”
只会将话题岔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对方”,看来并不是可以简单通过对话劝服的类型;既然如此的话,那么也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和身边的从者交换了一下眼神,她的剑已然解放,这边也做好了准备,就等某个信号,然后一鼓作气,将其打倒吧——
想是这么想,却好像被对方识破了。
“啊拉,这就没有耐性了吗。比预想的还要不耐烦呢,你们两位。”
“少废话,把大家困在变成迷宫的洋馆里,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的家伙,为什么要对你有耐心啊?”
“唔哼~果然是要拯救世界的,正义的伙伴呢~”拖长的语调里说不清到底是戏谑还是嘲讽,但就是听着就会感到生气,那种将重要的事情随随便便谈论评判的态度,让人不快。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不服气地反问回去,话一出口就感觉到实在是太幼稚了,可既然已经说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更何况,这个理想本身并没有什么错。
并没有,什么错可言——
“对吧,就连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
令人感到不舒服的语调上扬,有点像是印象中某个家伙的口气——那家伙,是谁来着?
“也亏你能够一直维持到现在呢,这具充满了无数矛盾的身躯,没有在那样的冲突下支离破碎,真是可喜可贺的奇迹呢。对吧,卫宫士郎?”
“呃——什么——”
无法理解,无法了解对方的意思;像是打哑谜一般的话,有谁会懂啊?
不愿理解,不愿思考其中的暗示;其实只差捅破一层纸,但不愿尝试——
“士郎——!”
身旁少女的疾呼也无法盖过“那个”的低语,虽然是低语,却犹如魅惑一般,直接穿透心底。
悄声细语,仿佛恋人在耳畔的轻柔话语,却冰凉得如同刺入内脏的匕首。
“你啊,不过是由各式各样的碎片拼接而成的矛盾体罢了。”
——帮助他人吧
拯救他人吧
这样就好了吧
这样就能幸福了吧——
最初的梦想,其实只有一个而已。
最初的憧憬,其实只有一个而已。
比起其他任何的事情来,只有“那个”,是绝对无法放弃的。
被说成是幼稚也好,被斥责为愚蠢也罢,都没有关系。只有那份向往,绝对是没有错的——
明明是这么认为的,明明一直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是一味地相信着:这样的自己,日复一日重复着死亡边缘的锻炼,向着那个背影、那个誓言奔去,总有一天,一定能够——
脚底好似被钉住了,动弹不得。要说的话,并不是陷入泥沼的感觉,更像是被从鞋底生出的根须紧紧地拉扯住,无法与地面分离的奇怪触感。
【“对吧,就连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
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在说什么,这种事情我根本就——
【只是不愿意去思考而已,不愿意去直面其中的含义而已】
开什么玩笑,现在要紧的是让那个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的家伙解开结界,让大家安全地离开洋馆,其他的事情——
【“你啊,不过是由各式各样的碎片拼接而成的矛盾体罢了”】
不可以去仔细回想,不能够去特别回忆,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会怎么样呢?
碎片,记忆的碎片并非如同想象中那样,是轻飘飘亮闪闪的白色羽毛,从天而降。真要形容的话,倒不如说是透明却边缘尖锐的玻璃碎块,稍不留神就会将意识分割得血流不止,精神上的疼痛。
是谁说的话呢,是谁提的问呢,问题本身又是什么呢?
不想起来的话,到底——
亮晶晶的碎片,闪烁着光芒的残渣,满地的光华,赤脚踩上去,每一步都感到疼痛。
为什么呢,明明流着血,却依然麻木地往前走去;好像随着被每一块碎片刺伤,渗出每一滴血,都会回想起什么来。
有关的,无关的,完整的,破碎的,无一例外的过去,无一缺失的过往
——然而,却是无法拼接成平整镜面的零碎。
要论量的话,大约是可以拼凑出无数块整齐镜面的分量吧;要论型的话,就连无色的镜片也能感觉出各种不同的色调吧:散发出黄金光辉的是青色的湖面,映照着赤色霞光的是无尽的原野,笼罩了昏暗天光的是樱色的雪原——
换言之,就是无法拼成单幅完整图景的垃圾场而已。
这么简单的道理,却直到此刻才发现不对劲,要说是迟钝也无可厚非,不过只有这一点要稍微“订正”一下:
嘴角歪斜,属于夜晚的、显然会令人不快的笑容,属于黑暗本身的、显然会令人不安的笑容。
“——喂,我说啊,”是这样的口气与平日差异太大了吧,仿佛听到近旁金发的少女略带讶然的呼吸声,“虽然不清楚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麻烦,不过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这边的真实状况,也还真是逊毙了耶~”
“哦喔,如果我说,愿闻其详呢?”对方并没有气恼的意思,反而发出了好奇般的可爱声音--搞不好本体是个很好玩的女人也说不定吧。
虽然想是那么想,要是表现出来了的话,会输的肯定就会变成这边了吧。遗憾的是,我暂时还没有认输的打算呢。
放弃从刚才起一直绷紧的身体姿态,像是无所谓一般地伸了个懒腰,我望向“那个”的所在地,那片黑暗的中心处。
“要搞命运的相会那一套,劳驾也先搞清楚邀请的客人是不是名单上的人吧。”
“啊拉,”还是犹如小女孩般清脆的声音,“难道在我面前的这个身体,不是卫——”
毫不客气地打断那家伙的发言,对淑女有礼?抱歉,我接受的教育里可没有这一项。
“所以说,你从最开始的前提就搞错了啊。”周围的气氛仿佛也随之一变,不过那可跟我没关系,“就算是同一具身体,里面的灵魂也可以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啊,你这个蠢材。”
[ Interlude out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Interlude-3 ]
——甜蜜的苦涩的
巧克力的蛋糕一口就吞了下去
甜蜜的苦涩的
矛盾的味觉盘旋融合——
面前的少年,说出了料想以外的话语。
只是在故弄玄虚吧,只是在声东击西吧,虽然会这么想,但是另一方面却非常清楚地知道:面前的这个家伙,不论内里到底是什么,并不是会说谎的类型。
正是由于这一点,无法置之不理,无法视若无睹。
“……这还真是,遗憾呐。”连自己也感到惊讶,口气比感受到的还要冷淡些。
“既然弄明白了,就快快地结束这愚蠢的——”
不存在的唇角上翘,无实体的双臂展开,如约做出欢迎的手势,暗影更深一层。本来因为某处突破外沿带来的损伤也已经初步修复,虽然被个别小鱼逃掉了,不过那个爱惹麻烦的小鬼出去了也好,减少不确定因素也是成功的必备条件嘛。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客人(猎物),既然来都来了,不好好招呼可不行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呢,”笑意弥漫在话音之中,幻影构筑的身影轻微欠身,一副邀请入席的模样。“难得开始的宴席,就这么结束不也太可惜了吗?”
十三年一次的宴会,在第十次的轮回中,终于迎来了贵客。
就这么散席,可不是好客的主人应有的行为呢。虽然我不过是个代主行礼的傀儡,这点礼仪也做不到的话,恐怕是会被责怪的吧。
看得见几步外的少年与少女仿佛在就如何奇袭交换眼色,听得到更远处向着这个方向逐步接近的魔术师的脚步,感觉得出维系结界(宴会)的魔力正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加上意外的穿透损害,连以往的黎明之刻都撑不到吧。
尽管如此,还是要好好地将最盛大的茶会开成功才行呢。
——毕竟,这是“那个人”留下来的唯一愿望而已。
“不管是谁,踏入这所洋馆的人,就让他们享受一番此生最棒,也是最后的茶会吧。”
说到下午茶(什么,现在其实是深夜?这种细节就别在意了),没有茶点可不行呢:甜甜的布朗尼(brownie)巧克力蛋糕怎么样,虽然出乎意料地似乎掺入了苦味的杂质,不过说不定味道会意外地不错?
这点个人喜好就别太苛责了,所谓的人生,不就是每天品尝新口味嘛。
那边似乎也做好了出击的准备,少女圣绿色的眼瞳满带坚毅,少年暗铜色的眼睛却透出些许戏弄的神色,真是个令人失望的家伙。将这种情绪用最深重的黑色帷幕隐藏起来,道出发动咒文前的最后话语。
“那么,就来好好感受吧,虽然预定的客人不是你,也连带着他的份好好地品味吧
——安哥拉·曼纽(此世全部之恶)。请务必记得填写回馈感想单哦~”
——勤劳的怠惰的
工钱都是一样的哦
勤劳的怠惰的
完全不同的又为什么会感到相似呢——
那是一个多世纪之前的约定。
不,说是约定也有点太过美化回忆了。准确来说,“那个”只是属于“禁锢”,又或是“束缚”的东西,被下达的命令,无法违反或反抗的绝对要求。
但是呢,留下这个咒缚的女人,那时露出的神情与其说是恶毒,倒不如说是悲伤,甚至于绝望。
只是个无法得到所爱,进而怨恨世界的女人罢了,明明没什么好说的,却总是会回想起那副姿态;虽然连具体的模样都已经忘却了,只有那个满含着怨毒的话音,直到此时都仿佛仍旧在耳旁回荡。
只要是踏入者,都一律加以抹杀。
在其他魔术师遗弃的工房里制定这样的条件,该说是莫名其妙呢,还是只知道迁怒的笨蛋女人呢。
身为使魔的自己,本来并不应该有这种多余的想法;却还是由于没有别的事情好操心,而滑向了这样的思维漩涡。直至女人终于猝亡,也仍然依赖于预先架设的自主魔力吸纳系统,残留至今——
依照预设的十三年周期开启的茶会一直都安安静静的毫无人气,如果不是这一回的话,大概还会不知疲倦地继续开下去吧;没有人迹的洋馆,没有客人的宴会,无法实现也不能停止的命令会徒劳地周而复始,却什么回报也得不到。
作为使魔,倒不会对此感到厌烦。
说到底,使魔什么的产生厌烦这种情绪也是不可思议的吧。
可是,即便会产生自我的心情,也不会感到厌倦
——大概,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对此没有所谓的棕仙(Brownie)吧。
怎么样都好,既然是接受了的命令,既然是垂死的女性最后的愿望,不替之实现可不行呢。
但是,对使魔而言说得通的事情,对人类来说却不应该适用。
所以才感到费解,所以才感到无法置之不理:
不管怎么看,那个少年都太过异常了
——被当作普通的戏称而接受下来的别称,那个对于人类来说,可不是什么特别美好的用词。
虽然最后的结果有点偏差,至少想要特别招待,想要特别面对的对象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冒牌货替换了,还真是遗憾到令人沮丧。不过,换个想法的话,说不定这也是命运本身的嘲弄:
维持了一百三十年的循环终于即将迎来终结,而在这漫长的等待里,最后的一点私心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呢。
真是遗憾呢。重复到第三遍的话语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就连这副已经和咒缚符文相熔合而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身躯,也能感觉得到终焉就在眼前。
那么,至少让我把最后的责任,完成吧。
在这所自第三次圣杯战争以来就没有停止过阴暗与腐败的洋馆里,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辉之花,那是属于圣剑的光芒吧,高洁而灼目,似乎可以让白昼提前降临。
即便没有真正的魔术知识,仅仅凭借着本能行动,我也知道,徘徊了一个多世纪的怨恨与绝望也会被这样的光亮所救赎,消灭吧。
稍微,有点遗憾呢……
如果是你的话,也会这么说的吧——
[ Interlude out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脆弱的容易消失的
所以才需要更加紧紧地抓牢——
接二连三的震动,如同地震一般的强度,伴随着不可思议的光亮,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和远坂她们一同抵达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就是感觉得到,空气里蔓延着一种“完结了”的气息。
从三楼的走廊上往下看,可以发现由纪香正在努力地挥舞着手臂,仰视着洋馆内部。外面的路灯投下冷色调的光映在她身上,以及旁边不远处,依旧蜷成一团陷入熟睡的莳寺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还看到某个小孩子从外面树丛离开的样子,那种浅色的头发,怎么看都很显眼,不至于弄错吧。
不过比起这些,洋馆内的状况更令人在意。
“哈啊,居然被拐到了三楼,到底是怎样的戏法啊——”发出这样不明缘由抱怨的是远坂,在一旁试图加以劝慰的间桐自然也无暇顾及我。
先前笼罩着整所洋馆的昏暗气氛此刻像是被清空了一般,满月的洁白光线透过玻璃窗户照射进来,本来看不清的周围也清晰起来,原本暧昧的沉寂此刻也被远处此起彼伏的呼声所打破。
“看起来,一切恢复正常了?”
“啊,是的。”做出如此干脆回复的是个子娇小的金发少女。
“冰室同学你们也没事吧?”这样问询起来的是当下唯一在场的男同学,一如往常有点冷淡不好接近的口气,可说出的话确实是关心的话语。
“劳你费心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好。”
“说——起——来——”不知为何生起气来的远坂拉长了语调,“卫宫同学,稍微来一下。”
“哈?”
“我说,跟我过来!有话要跟你说!”
“远坂学姐?!”
“凛……”
“啊啊,只是稍微有点话要问而已啦!”
“我知道了啦,远坂,不要这样拽着人啊!”
争执声往走廊那边渐渐消失,看看停留在原地、似乎愣住的另外两人,我不由得仔细多看了几眼。
真有趣。如果继续观察下去,说不定会更有趣吧。
“虽说是个人的拙见,现在也不妨一同离开吧,间桐小姐,Saber小姐?”
虽然目前累积的谜题似乎又变多了,不过,只要继续观察分析下去,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吧。扶扶眼镜,我也朝向通往楼下的楼梯走去。说起来,等到莳寺醒来,不给她一点教训可不行呢;让由纪香一个人那样子等待,感觉一定糟透了吧。
窗外的月色皎净,尽管是这种充满了意外事故的活动,最后结果还是可以接受的吧。虽说本人不是喜爱冒险的类型,但偶尔尝试,似乎也并非坏事。
这个夏天,感觉也不坏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解密篇 ]
——真正的下午茶时间
现在开始吧——
“那么,也就是说那座洋馆是被类似于诅咒的东西所附着了?”
“不,按照士郎和Saber的说法,确切来讲大概是结合了使魔与束缚性质的咒文,造成条件式的发动仪式。”红衣的少女竖起食指,语气很是严肃。
“条件式的发动?”
“你们不是说,那家伙说过的嘛,‘难得开启的宴会’啊,‘盛大的下午茶会’啊什么的,怎么看都是指代某种魔术仪式吧?”
“唔……”
“虽然跟圣杯战争那种超规格的仪式完全没法比,但只要是仪式,就总要有发动的条件,而不能随随便便地启动。变成像是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炸弹的话,对架设仪式的魔术师本身来说,也会造成困扰吧。”
“但是这个讲不通哦,远坂。在那所洋馆里,我们并没有发现操纵仪式的魔术师哦。”
“对,凛,虽然对方拥有对谈的智力,但并没有人类的气息。”旁边的Saber也在品尝红豆饼的间隙补充道。
“而且,”一直听着没有插话的间桐也略带不安地开口,“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据我所知,并没有外界的魔术师接近那里才对。”
“这些我也知道。”远坂吸了一口气,“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性,当然,只是可能性啦——”环视一下周围的三人,“比起说是近期设置的仪式,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那是年代更久的遗物呢。”
“也就是说,是以前的魔术师留下来的东西?”
“嗯,从通俗的角度来讲,也可以算是一般人认为的‘诅咒’。真是的,大概是发动条件设置得太冷门了吧,居然一直平安无事地放到现在才被发现……”
“不过作为冬木的管理者——”
“啊啊,对啊,居然有这么一个不定时炸弹埋在眼皮底下,说出去都要羞死人了啦!”
“我想,并没有这样的事的,姐姐……”
“但是,说起来的话,那个的发动条件到底是什么啊?”
不满地瞪视发出疑问的少年,远坂抱起了双臂。“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啊。跟‘那个’的本体正面碰上的可是你跟Saber欸!”
“都说了,那个只是偶然啊。远坂你到底要我怎样解释啊?先遇到了Saber这件事也是,后来跟那家伙遭遇也是,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预料到这种事情吧。”
紧张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的间桐像是想要阻止争吵似的,慌忙起身说要去添茶水了。
“……我也知道了啦。”说是这么说,远坂还是显出类似赌气的神情,“不过说起来,根据你们的说法,那家伙的口风还真是严呢。根本就是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都没有泄露嘛。”
“不,凛。我觉得与其说是对方口风紧,倒不如说是对方并没有多少可供泄露的情报。”
“嗯唔,这么说倒也不无可能。毕竟,对方大概也只是中低级的使魔,不具备高等的智慧也并非不可能吧。”
“喂喂,那家伙说起话来可是有点吓人哦,连不必要的敬语都会用得很顺畅呢。”
“如果仅仅是对话风格的话,预设可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呢,想试试看吗?”
看到少女那熟悉的恶魔式笑容,少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不,不,那个还是免了吧。”
“但是比起那个,士郎,”但是,他身旁的金发剑士却将话题转向了更为险恶的方向,“我还有另一件事更在意。”
就像感觉到猛兽在前的危险,尽管本能想要驱使着他逃跑,少年还是尽量小心地开口。“呃,是什么事呢,Saber?”
“那个时候,那边是有将士郎你称作‘安哥拉·曼纽’(此时全部之恶),对吧?”
“诶诶——?!”
“诶啊——?!”
姓氏不同的亲姊妹同时发出惊呼,一齐望向被质问的少年。
“啊,啊,那个啊,”条件反射开始往后退去的少年面孔似乎有点僵硬,“那个,总之请听我解释——!”
卫宫宅的这个下午,还是一如往常地平静呢。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开启下午茶会的钥匙
就这样交给你了”——
它,本来并没有名字。
连自己是什么,都没有多少概念。
不过是最普通的精灵,勉强能够充当中下等使魔的程度。
既没有多少头脑,更没有什么力量;不过是个打杂做麻烦体力活的苦力罢了。
即便如此,它也并没有不满,本来,它的构造也不容许它拥有类似于“不满”,又或是“厌烦”的情绪吧。
真是好用的工具呢,真是方便的傀儡呢。
不过是如此而已。
本来,不过是如此而已的生物,却意外地颇得女魔术师(Master)的中意。
该说是它的那份愚钝,以及由愚钝而致的忠心带来的结果吧;失去了一切的魔术师,最后只剩下它而已。
是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面临末路的落魄吧,魔术师最后给它留下了一个命令。
在并非自己工房,而是旁人(敌人)遗弃了的工房,设置下作为复仇的仪式。
明知道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却还是一丝不苟地布置着,就像是完成人生最后一项事业那样,甚至比完成Master的任务还来得热心。
是出于敌意吧,是因为嫉恨吧,就这样守在她的身旁,帮着微不足道小忙的它,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已经开始了解人类的情感。
至于这是由于看过那么多遍的缘故呢,还是由于后来被移植于身的咒文束缚所赐呢,它不知道。它所唯一清楚的,便是自己要代替女魔术师,完成“某件事情”这一桩而已。
“来,这个,就交给你了。”
时光的流逝已经让那个被放到掌心的“钥匙”彻底和身体联接在了一处,要拔出都是不可能的事项。
可正是因为相互融合了,所以才能更自由地凭借自身的意志进行驱动,因而也不是坏事。
交代完最后的要点,检查完最后一遍整个系统之后,女魔术师就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洋馆,连一眼都没有回头看。
它,是她所信赖的使魔。虽然不中用,但只有忠心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用担心。
又或者说,那个时候的女魔术师,已经没有再担心这种事情的必要了。
看着那个背影,不知为何,它就已经知道,再也无法看到那个人了。
会严厉地斥责自己,偶尔也会好笑般地拍着它的头顶的女魔术师,已经没有明天可言了。
所以,它一定要替她,完成最后的愿望。
时间很长,被独自一个留下之后,才发现时间简直漫长得可怕。
无人的洋馆依旧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就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打发时间的办法。
可即便如此,还是剩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时间,无法填满。
就是在这样无所谓的空闲之中,这样不习惯的闲散之中,它慢慢产生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意识吧。
模仿着那个再也不会归还的女魔术师,明知道这只是拙劣的赝品,依然揣摩着:如果是她的话,会怎么做呢,会怎么说呢——
然后,不知道多少个日子之后,它已不应再被称作“它”,而应被叫做“她”了。
只是人称的简单代换,却能带来出人意料的质变:
本来不过是中低级使魔的她,终于拥有了属于自我的思考。
茶会,不办得再盛大一点,不行呢。
客人,不去尽力地招待好,不行呢。
——而到了此时,女魔术师那个最后的愿望,也已经变作了她自己的祈愿。
十三年为一个周期的茶会,总是没人到访。
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被镇上的人们视作鬼宅,阴森不祥的去处,当然鲜有人迹。
偶尔有探险爱冒险的人来造访,也总没有按时到场,实在不能算作令人满意的客人。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过后,她也终于理解,当年女魔术师的忿恨,是怎样无可排解的痛苦。
或许会就这样持续着没有报偿可言,反复着徒劳无功的准备吧——
就在她也将最终失望的此时,第十次的期限到达了。
陌生的年轻灵魂进入了祭坛,一个两个三个,还没有结束,还没有完结,充满了新鲜味道的魂魄,不乏气味上佳的个例——怎么看都是令人喜出望外的状况。
循环往复的茶会时间,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客人。
——“不管是谁,踏入这所洋馆的人,就让他们享受一番此生最棒,也是最后的茶会吧。”
已经被岁月无情消磨得几近殆亡的记忆里,女魔术师脸上是挂着怎样的笑容,眼里是充斥着怎样的空虚,说出这样的话的呢。她(Brownie)已经无法再度清晰地在脑海中将其重现——所有在漫长时光里积蓄收纳的魔力都被用来悄无声息地展开属于死亡和黑暗的帷幕,将疯狂的茶会开到极致吧。
——将他人(女魔术师)的愿望视作自己的义务
——为了他人(Master),而将自己燃烧殆尽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甜甜的,其貌不扬的布朗尼(brownie)蛋糕,现在就一起来品尝吧——
[ Interlude-0 ]
连说话人本身都已经遗忘了的对话,正是开启一切的“钥匙”——
“这可是那个传说中的卫宫,学生会长的自走装备。集伪学校修理工、文连修缮担当、弓箭社吸尘器还有穗群原布朗尼等称号于一身的那个卫宫!”
“贬义称号收集的真不少啊莳之字。另外顺便一提由纪香,所谓的布朗尼是说爱尔兰的一种妖精,是为……”
“谁也没要你蹦出来说明!”
“啊,妖精啊。卫宫同学叫做布朗尼,好像巧克力蛋糕的名字呢。”
“……是住在家里的妖精,据说会帮忙做家务以及杂事。”
“原来如此,完美的说明了卫宫的生态。不过个人认为莳之字看起来更像巧克力蛋糕。”[*]
只是这样的闲谈而已。
只是这样无足轻重的漫谈而已。
最终居然会诱发出那样的结果,也是谁也未曾预料得到的发展吧。
世间之事,还真是令人感到奇妙呢。
[ Interlude out ]
Fin.
[*注:本段对话来自FHA-冰室恋爱侦探-第一章 爪执镰盾之猫译本 澄空论坛]
(可能没有必要的)说明:
写完后才发现某个部分有种似曾相识的即视感;几年前看过六条大翻的《四月的魔女的房间》,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大约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顺带一提,FSN本篇里也有出现过brownie/布朗尼巧克力蛋糕呢,1月31日放学后选择打工,到哥本哈根酒馆帮忙搬运货物,除了一万日元的日薪,还会被招待这样的甜点呢;比起帮学生会的忙,还是这边比较实惠的样子吧(所以说,一成也偶尔招待一下好友嘛╮(╯_╰)╭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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