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再见，再也不见》浅色鸢尾

1、第 1 章

　　【一】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那时的颜竹萱就已经很好看，虽然她才十三岁，却足以看出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散发出清澈的光芒；乌黑浓密的头发，在脑后梳起一个长长的马尾辫，戴起水蓝色的蝴蝶结，穿上粉色的公主裙，看起来清纯又美丽，是很多小男生偷偷爱慕的对象。
　　当时的小男生根本不懂得如何去讨女孩子的欢心，只是一昧地去欺负她。比如把毛毛虫放进她的抽屉里，拿着她的语文书不给她，亦或是放肆地朝她的公主裙上泼水……这些事很多很多，多得比颜竹萱浓密的睫毛还多。
　　但是颜竹萱的脾气却是出奇了的好，她从来都没有露出过害怕或是生气的表情，从来都没有。只是温婉地冲那些男生笑笑，眼睛弯弯，嘴角弯弯，笑容如月光般皎洁透明，然后他们就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收敛自己的行为。
　　每天下课后，都会有三五成群的男生上前来搭讪，对颜竹萱东拉西扯一些不着天不着地的话，或是耍耍酷，嗓门高高的想引起她的注意；对于这些放肆的男生，颜竹萱也不放在心上，因为当时的她正粘着一个叫许漠的男生，据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起长大，两小无猜。
　　很多学生都会在放学的路上偷偷看他们回家的身影。
　　那真是一幅美好的画面。
　　男生英俊挺拔，如墨的黑亮头发随风轻轻扬起；女生柔静纤细，樱花般娇嫩的嘴唇弯起浅浅的弧度，夕阳照在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此时，班里的流言蜚语渐渐传了起来，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颜竹萱和许漠不时地被叫到办公室里，接受老班一顿“你们要以学习为准，不应该早恋”“早恋是不好的，害人又害己”之类的话，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垂着头，不反驳也不赞同；一出办公室，相视一笑，又默契地牵起了手。
　　他们的家长倒是通情达理，对他们说，只要学习成绩不下去，两个人想做朋友是可以的，但要适可而止，不能太过火。
　　似乎所有的人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颜竹萱着急得想反驳，忽然手被人拉住，许漠对她轻轻摇头，别说。
　　颜竹萱迟疑地望望他，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又硬生生咽下去。
　　绿草茵茵。
　　颜竹萱握着粉红的裙角，沮丧地对许漠说：为什么不让我说？我只把你当哥哥看啊。
　　许漠转过脸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颜竹萱。只是哥哥吗？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真正的心意吗？
　　真正的心意？颜竹萱一愣，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许漠对她并不是一般的兄妹感情。
　　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许漠严肃地说。
　　你……唔……
　　颜竹萱还没有反映过来，一张温软清香的嘴唇就贴在了她的唇上。眼前，是许漠骤然放大的面庞，他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白皙的面庞上漾起两朵红晕，那样美好，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于是，颜竹萱的初吻就在十三岁那年被许漠给抢去了。
　　“臭许漠！你给我站住！把这件事说清楚！！你要对我负责！！”颜竹萱在草地上追逐着跑得飞快，还不时回过头冲她做鬼脸的许漠，两腮通红。
　　春日和暖，清风柔柔。
　　如棉絮般的洁白柳絮在风中轻轻飞舞着，飞到了颜竹萱和许漠的脸上，头上，身上，称得他们的脸颊粉嫩，眼睛清澈明亮，不含一丝杂质。
　　柳絮摇曳着优美的身姿，祝福地看着正在风中嬉戏打闹追逐的两个人。
　　十三岁的春天，就这样被挥霍掉了。
　　【二】
　　今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颜竹萱还没有来得及品味春天的味道，夏天的蝉鸣又开始了。
　　高考临近，高三的学生都非常紧张，不放过一分一秒，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
　　颜竹萱也不例外。
　　紧张的学习之余，从厚厚的题海中抬起头，掰掰手指头算一算，似乎有老长时间没有见到许漠了。
　　颜竹萱算好日子，给许漠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许漠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约定好了时间后，颜竹萱伸个懒腰，又重新扑回题海奋斗。
　　与许漠约好的星期六很快就到了。
　　颜竹萱换上水绿色连衣裙，忽然发现自己瘦了那么多，纤纤细腰似乎一握就会断掉，下巴消瘦，变得尖尖的。
　　她稍加装饰，袅袅婷婷地出了门。
　　【三】
　　咖啡馆门口。
　　颜竹萱老远就看见许漠挺拔的身躯，她使劲冲他挥挥手。许……。
　　可是当她看到许漠身边的娇柔女生时，剩下的漠字生生断在了嘴里。
　　她悄悄躲在旁边花店里巨大的文竹后，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只见那女生哀求地看着许漠，拽住许漠的手摇啊摇，许漠面带不豫，想甩开那女生的纠缠。那女生不依不饶，就是不松手，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许漠一个劲地摇头。由于离得远，颜竹萱只看见他们的嘴在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是见那女生愈加放肆，气得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把那女生纠缠的手死命地拽开。
　　你是谁？别来管闲事！女生抬起头，高傲地说。
　　我是他女朋友！你来纠缠我男朋友干什么？颜竹萱最看不惯这女生高傲的神色，声音拔尖了许多，毕竟她才是许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女朋友？那女生眯着眼，上上下下把颜竹萱看了不下三遍，把颜竹萱看得毛骨悚然。你干嘛？
　　那女生没有理颜竹萱，只是把头转向一副平静神色的许漠。许漠，你不接受我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吗？
　　许漠没有说话，一副默认的表情。
　　你喜欢她吗？
　　喜欢。许漠回答的理所当然。
　　那好。女生把头又转向颜竹萱。我告诉你，这许漠，我杜依芊是追定了，接招吧。
　　我等着你。颜竹萱回以同样高傲的神色。
　　杜依芊转身，迈着大步走远。
　　漠，你不会被那个杜依芊抢走吧。颜竹萱歪着头，问许漠。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不会。许漠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我们去约会吧。颜竹萱眉开眼笑，亲密地挽住许漠的胳膊。
　　可是如果颜竹萱再细心些，就会发现，许漠的眼瞳深处，闪过一丝犹豫。
　　【四】
　　顔竹萱一直认为秋天是个忧伤的季节，因为她是个明媚的女孩，所以并不喜欢这令人感伤的季节。
　　可是当这次秋天来临，她迈步走在大街上，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踩在脚下沙沙作响时，心底却滋生出一种绝望。
　　就在刚才，她满心欢喜地跑到许漠家找他，却被告知许漠去和一个叫杜依芊的女生约会了，在蓝海公园。
　　她急匆匆赶到蓝海公园，在小树林里，听到了杜依芊尖锐的声音。你还喜欢她对不对？你还喜欢颜竹萱那个女人对不对？
　　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紧接着是许漠低沉的声音。芊芊，你别闹了。
　　我就闹，我就闹！你到底和不和颜竹萱那个女人分手？
　　一阵沉默。
　　你说话啊！说啊！如果你不和她分手我们就分手！
　　芊芊……
　　说啊！说啊！你到底和……唔……
　　突然听不见声音了，颜竹萱伸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霎时，心凉如夜。
　　许漠紧紧地抱着杜依芊，曾经吻过她的嘴唇正贴在杜依芊花一般的嘴唇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颜竹萱呆呆地站着，手脚仿佛已僵硬。身旁的事物她什么也看不到，视线里只剩下紧紧相拥接吻的两个人；身旁的事物她什么也听不到，耳朵里只听到了自己的心碎声。
　　她冷静地走过去，把两人分开。许漠见是她，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杜依芊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颜竹萱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许漠为什么背叛她，没有问杜依芊是怎么把许漠抢过来的，也没有问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只是抬手给了许漠一巴掌，撂下一句话。我和你，从此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转身，离开。
　　【五】
　　人真是奇怪，明明心里痛得要死，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颜竹萱就是这样。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游乐场。也好，玩一玩那些刺激的项目也许会忘记伤痛。
　　过山车。海盗船。疯狂咖啡杯。激流勇进。
　　每一个游戏都令颜竹萱晕头转向，暂时是忘了伤痛。
　　可是接踵而至的痛却是更加汹涌。
　　当颜竹萱在玩摩天轮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坐在她旁边的男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很好看的男生，眉清目朗，唇红齿白，透着这个年纪的清澈与干净。
　　当颜竹萱擦干眼泪的时候，已经下定决心，把许漠从自己的脑海中彻底抹去，重新生活。
　　谢谢。
　　颜竹萱对着这个男生道谢，红红的眼睛，活象一只兔子。
　　男生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没事，不过你刚才突然哭了起来，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摩天轮缓缓地停了下来。
　　颜竹萱利落地跳下来，大步向前走，发现那个男生还跟在她的身后。你跟着我干嘛？
　　以你刚才的状况，我不大放心你一个人回家。
　　好吧。颜竹萱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夏沐，夏天的夏，沐浴的沐。夏沐双手插在口袋里。明白了吗？颜竹萱。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颜竹萱吃惊地看向他。
　　这是秘密。夏沐神秘地眨眨眼睛。
　　哦……不说就算了。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倒是有个妹妹。
　　那我当你女朋友好不好？
　　这下是轮到夏沐吃惊了，他瞪大眼睛，望着面前这个笑得古灵精怪的女孩，神情松懈下来，换上轻松的笑。好啊，不过我还没有谈过恋爱，经验不足，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那我就不客气了。颜竹萱笑着说，笑容如月光般皎洁透明。
　　【六】
　　夏沐这个人的性格真是奇怪。有时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有时却会出现孩子气，耍小聪明的表现。经她细心观察，令夏沐会出现第二种表现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颜竹萱，另一个则是他的妹妹，夏小小。夏沐和夏小小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丧生，留下十岁的夏沐以及八岁的夏小小，兄妹俩相依为命，之间的感情很深。颜竹萱一边甩着手中长长的围巾，一边想。这可是她送给夏沐的圣诞礼物呢。
　　不知不觉颜竹萱已经走到了夏沐家门口，她伸手敲了敲门。
　　是夏小小来开的门，一副警惕的样子。
　　颜竹萱哭笑不得，这个夏小小，每次见到她，都一副防范的样子，像是自己会抢她什么东西似的。不过夏沐对这个妹妹可是宠爱有加。
　　可是颜竹萱却隐隐感到，夏小小对夏沐，不是一般的兄妹之情。从她看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似有若无的柔情，透着几分忧伤，像是在看自己最最心爱的人一样，不一般，不一般。
　　吃过晚饭后，颜竹萱把那条早就准备好的围巾拿了出来，递给夏沐。喏，给你的圣诞礼物。
　　夏沐略显吃惊。你自己织的？
　　怎么了？不相信？颜竹萱委屈地伸出两只手，白皙纤嫩的手掌上，一道一道被针划伤的红痕。看得夏沐既心疼又感动，伸手把颜竹萱揽进怀里。谢谢你，竹萱。然后在她额头深情一吻。
　　颜竹萱恍惚中抬起头，看见夏小小正用无比怨恨的眼神看着她，又用无比哀伤的眼神看着夏沐。
　　两人皆是一愣，夏沐迟疑地问：小小，你怎么了？
　　夏小小猛然拔高的声音把两人吓了一跳。不要你管！说着，就噔噔噔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狠狠地关上了。
　　她……怎么了？夏沐有些茫然地说。
　　颜竹萱暗中叹息。像女孩子这些细腻的心思夏沐是不会了解的，也许夏小小在与哥哥朝夕相处的时候，深厚的感情突破了兄妹这道防线，变成了男女之间的爱。
　　走，我们去看烟花。让小小静一静吧。颜竹萱强笑道。
　　【七】
　　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几颗明亮的星。
　　姹紫嫣红的烟花一颗又一颗射到天空中，华丽且漂亮。
　　颜竹萱拉着夏沐的手，在喧闹的人群中穿梭来穿梭去，笑声清脆。
　　哟……这不是颜竹萱吗？很久都没听到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颜竹萱厌恶地皱紧眉头，这讨厌的声音只有杜依芊这般讨厌的人才能发出。
　　干什么？颜竹萱转身，换上甜美笑靥。
　　眼前，杜依芊紧紧挽着许漠的胳膊，娇媚的脸上漾出柔柔笑意。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嘛，才过几天，就找新男朋友了。
　　我的事不需要你关心。颜竹萱冷冷说完，目光无意中扫到正注视着自己的许漠，他还是那般英俊，没有任何改变。颜竹萱的心紧了紧，她苦笑了下，原来自己还是无法忘记他给的伤痛啊。
　　杜依芊明显地噎了一下，在颜竹萱那儿碰了壁，就把矛头转向夏沐。小男生长得不错嘛……喂，你知不知道……你的女朋友……是个喜新厌旧的角色？
　　夏沐紧紧拉住颜竹萱的手，转头对颜竹萱说：小萱，你喜新厌旧吗？
　　颜竹萱连看杜依芊都懒得看了，你说呢？
　　我相信你。夏沐笑得很好看。
　　他对杜依芊礼貌地笑，我相信我女朋友决不是那种人。
　　哼！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漠，我们走！杜一茜冷哼了下，见占不到什么便宜，拽着许漠走开了。
　　我们接着看烟花。颜竹萱把头靠在夏沐肩上，看着绚烂的烟花，渐渐有了睡意。
　　小萱……嗯……你……爱不爱我？头上传来夏沐略带犹豫的声音。
　　颜竹萱睡意顿无，她坐直身子，眼里起了一层缥缈的雾。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发现，夏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人品优秀，长得也好，不是个花心的人。他是那种和他相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他越好的男生。朋友哓悉就经常羡慕地拉着颜竹萱的手说：萱萱，这样好的男生到哪里去找，你要好好珍惜啊。
　　颜竹萱思索着，想想自己应该是喜欢夏沐的，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是和别人从来没有的，就连许漠也没有。
　　当然爱啊！颜竹萱笑得像花朵一样。
　　可是……可是我看见你看刚才那个女生的男朋友的眼神很不一般……夏沐有些担心地看着颜竹萱。
　　哦……这个啊！他只不过是我以前的男朋友，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颜竹萱笑笑，唇角轻微的不自然被她掩饰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相信你。夏沐顺手搂住颜竹萱的肩膀，闻着她身上清甜的香味。你知道吗？我很早就暗恋你了，所以我知道你的名字。他吃吃地笑着。你身上真好闻。
　　颜竹萱怔怔坐着。
　　眼中波光潋滟。
　　傻瓜，我也爱你啊。
　　【八】
　　星期天，颜竹萱来到夏沐家。她找个借口把夏沐打发走，就径直走到夏小小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小小，我可以进来吗？
　　你想干什么？夏小小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警惕。
　　我想和你好好谈谈。颜竹萱温婉地说。
　　不出几秒，门“喀嚓”一声，开了。
　　颜竹萱走进去。夏小小的房间被她布置的活泼明媚，满眼的粉红色，晃人眼。颜竹萱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直接切入正题。小小，我发现你对你哥哥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感情。
　　夏小小猛地坐起来，惊惶地看着颜竹萱。你……你怎么知道？
　　从你看你哥的眼神，从你看到我跟你哥亲密之后的表现，根本就不是妹妹看哥哥的样子。
　　夏小小苦笑了下。你说对了，从小我就一直喜欢哥哥。长大之后，这种喜欢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渐渐发展成了爱。我想放弃，可是我放不开。当我看到哥哥交女朋友的时候，我会伤心；当我看到哥哥抱你的时候，我会吃醋。我知道这是□□，这是作孽，这是不对的。可是……可是……她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颜竹萱一直安静地听，没有说话，认真的聆听也许是此时最好的方法。
　　竹萱姐姐……拜托你……不要和我哥谈恋爱好吗……不要抢走我最亲爱的哥哥……如果我没有哥哥……我会死的……求求你……夏小小泣不成声，晶莹的泪珠大滴大滴从脸颊滑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悲伤。
　　可是，即使我退出，你们也没什么结果的。颜竹萱为难地看着她，眼中似泛起水雾。而且，她也不想离开，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夏沐的温柔，体贴，耍赖，可爱早已打动了她，似乎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许漠了。心里被夏沐填得满满的。
　　【九】
　　颜竹萱听到夏小小割腕的消息时被吓了一跳。
　　她匆匆感到医院，看见夏沐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深深插入头发里。
　　颜竹萱轻轻走过去，轻轻把他的头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柔声安慰：没事，小小一定会没事的。
　　夏沐紧紧环住她的腰，不停地问：为什么？小小为什么会这样？
　　颜竹萱知道夏沐很怕失去这个妹妹，但是这时候又能说些什么呢？只能爱怜地抱着他，给他传递一些温暖。
　　手术室的门开了，夏小小躺在手术床上，被推了出来。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医生，我妹妹怎么了？夏沐跑上前，抓住医生的手急切地问。
　　请冷静一些。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平静地说。
　　夏沐，你很在乎这个妹妹吗？颜竹萱突然幽幽的冒出了一句。
　　嗯？夏沐看着她幽深的眼瞳，怔住了。
　　【十】
　　病房里一片白色。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以及，夏小小苍白的脸。
　　颜竹萱惊恐地发现，她的脸竟然比床上白色的被子还要白，那么白，那么白，白得近乎透明。
　　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面庞褪尽了血色，沉静得像个天使，那么缥缈，仿佛马上就会离去。
　　颜竹萱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泪水悄声无息地落下来，滴在白色的被子上，慢慢晕开，形成湿湿的痕迹。
　　你真的，要我离开吗？她颤声说。
　　夏小小还是静静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反映。
　　可是……我不想啊……
　　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真的很爱你哥哥……
　　……
　　破碎的话语断断续续地从颜竹萱嘴里传出了来，她好似已经僵硬，一动不动。
　　望着夏小小苍白失血的面容，半晌，一句话飘了出来。我……会离开的……
　　说完这句话，颜竹萱整个人恍若失去魂魄似的，慢慢走出了病房。与去拿药回来的夏沐擦肩而过。竹萱？
　　颜竹萱好像没有听见，迈着虚浮的脚步，渐渐走远了。
　　心中，一片痛楚。
　　【十一】
　　真的要走吗？夏沐望着正在收拾行李的颜竹萱，问。眼中，忧伤流转。
　　嗯。颜竹萱简单回答了下，她已下定决心离开这个令她为难令她伤心的地方。
　　还回来吗？
　　不知道。
　　记得……给我写信啊。
　　嗯。
　　竹萱。
　　嗯？颜竹萱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夏沐。
　　说话间，夏沐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竹萱……我会等你的……声线已有些哽咽。
　　此时颜竹萱已经说不出话来，喉中一片咸涩的泪水。
　　【十二】
　　列车快要开了。
　　颜竹萱冷静地望着这两张熟悉的面孔，夏沐，夏小小。长发纷飞。
　　我走了。颜竹萱简短地说。
　　竹萱姐姐。夏小小怯怯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声音轻轻的，夏小小在抱住颜竹萱的时候悄悄说。
　　身体，僵硬。
　　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再见，再见。
　　然后，转身，上车。
　　颜竹萱在心里默念着。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十三】
　　1332号列车遇难的事传遍了全国。
　　夏沐的心中被恐惧完全占据了。
　　1332号列车。
　　正是颜竹萱做的那列。
　　【十四】
　　一年后。
　　夏沐和夏小小拿着一束素雅的白菊花，来到颜竹萱的墓前，轻轻放下花。
　　鞠躬。
　　竹萱，我会代替你好好活着的。
　　竹萱姐姐，对不起。
　　墓碑上，颜竹萱对着他们灿烂微笑。那么美，那么美。
　　决绝的美，哀伤的美。
　　泪水，滂沱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