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之塔》雨满衣

5、第五夜 亡灵法师

　　平静的校园生活就这样持续了一周多，除了和格兰同宿中的一些小小的尴尬，费利克斯的日子算是过的十分滋润了，引得弗瑞和尼娅嫉妒不已。
　　魔导协会这几天可谓是忙的昏天黑地，每个协会成员都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来进行工作，即使刚刚入会没多久的弗瑞他们，也不能幸免的被卷入了每年的季度总结之中。
　　季度总结，顾名思义。总结一个季度的协会事件。
　　上个季度中，魔导协会接收到了好几件关于亡灵魔法的诡异案件，在跟教会协商时不幸被牵连进了正斗的你死我活的圣庭党和神殿党中，焦头烂额的魔导协会上上下下都疲惫不堪，好不容易从权利斗争中脱身了出来，又陷入了案件调查的死胡同里。
　　而更不幸的是弗瑞和尼娅在魔导协会的直属上司，刚好就是受命调查亡灵魔法事件的主要负责人。使得他们两个比旁人更是忙碌了百倍。
　　这些亵渎生者与死者的魔法是魔导协会和教会共同不齿和鄙视的禁忌魔法，加上正好是在教会内乱之时突兀出现，魔导协会不敢大意，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去调查此事，可结果却差强人意。
　　弗瑞和尼娅束手无策，从月光森林回来后就窝在魔导协会里足不出户。虽然这些事情和费利克斯没有什么关系，但看到朋友这样也有些于心不忍，索性他时间充裕，便前往图书馆中翻找一些关于亡灵魔法的相关文献，想以此分担一些朋友们的工作。

　　傍晚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阴森，苍蓝的月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铺陈而入，照映在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上。
　　费利克斯提着灯小心翼翼的踮起脚从略高的地方拿出一本书，然后走到了一旁的书桌前，放下灯坐到椅子里，将厚重的《魔法史通鉴》翻开。
　　“嗯……魔法分类……亡灵……亡灵……1947页。”
　　嘴跟着指尖的运动寻找着自己想要看的部分，空闲的右手则抽出羽毛笔在摊开的白纸上记录下需要的资料。
　　橙色的灯光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幽幽闪烁，就在这时，于明灭不定的灯火外，无人的书架拐角处缓缓浮现出了一道诡异身影。
　　“桀……嘶……”细微的响动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异常响亮，费利克斯猛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就着微弱的灯光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森白的月影中，一个扭曲的倒影在书架与落地窗的间隙中歪歪扭扭的扭动着。
　　那显然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动作。
　　“是谁？”明知道不会得到回答，费利克斯还是皱着眉喊了出来。那身影听到声音后蓦然顿住，月光中的倒影凝固成了一个像是人类超越身体极限，极力的踮起脚尖的样子。
　　毛骨悚然的感觉激起了身上的鸡皮疙瘩，费利克斯感到自己的心跳一瞬间都快了几分。他轻手轻脚的提起灯站了起来，随后屏住呼吸一点点的逼近那个身影。
　　图书馆的书架普遍都是将近十米高的巨大书架，密密麻麻摆放在上面的书籍让书架成了一面人造的墙壁，以费利克斯的角度，除非走到书架的正左边，否则他绝不可能看清这个影子的本体是什么。
　　想到此处，费利克斯暗自聚集了魔力在手中，一旦发生意外，一个中级的水系魔法冰泉箭将毫不犹豫的射向敌人。
　　窗外的月光苍冷，衬得那一动不动的倒影越发诡异。
　　费利克斯小心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声的抬起手对准了藏匿在书架后身影。
　　“费利克斯？”格兰修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从身后传来。
　　费利克斯一惊，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眼见那影子听到人声突然扭曲着飞快的消失，费利克斯匆忙越过书架，却只看到到空荡荡的隔道里，冰凉的月光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脚步声从背后接近自己，费利克斯吐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缓缓放松，也顾不上埋怨对方打断自己抓住潜伏者的行动了。
　　“你没事吧？”格兰惊讶的看着费利克斯苍白的脸色，脸上浮现出了担忧的神情。
　　费利克斯转身面向格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明方才所见，却突然心中一颤，盯着格兰因惊愕而瞠大的墨蓝双瞳，手脚一片冰凉。
　　浓郁的，亡灵的腐败味道缭绕在鼻间，费利克斯甚至能感受到拂过自己颈侧的，充满恶臭的冰冷吐息。
　　“小心——！！”
　　身体被猛地扑倒，伴随着魔法发出时的咒语和巨大的爆破声，费利克斯感到自己的背部磕在了图书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来不及去观察现状，只能凭着感觉对准亡灵生物的方向释放出了能够瞬发的低级魔法冰刃，以图通过冰刃的冲击力延缓敌人的行动速度。
　　“是亡灵，用光明魔法！”格兰的声音透过水系魔法释放时散发的淡蓝雾气中传过来。但费利克斯却只能无能为力的苦笑。
　　面对亡灵生物最有效的是光明魔法这种事情他当然知道，可惜遗憾的是，费利克斯并不会光明魔法。虽然被称为七圣徒之一，坐在光明教会尊贵的圣徒位置上，但七圣徒并不是全部都会光明魔法的。
　　所谓圣徒，均是得到圣子预言而指定的人才能担任的职位，他们并不被光明神殿和圣庭，以及异端裁判所管辖，而是直接隶属于教皇的特殊人员。很大一部分程度上，他们只是作为光明教会的形象招牌，会不会光明魔法不重要，甚至会不会魔法，有没有实力都是可有可无的，只要被圣子的预言指定，任何人都能坐上这个位置受到所有信仰光明之人的尊崇。
　　十分不合理，却又十分符合教会神谕至上的原则。
　　因此，在听到费利克斯说明他并不会使用光明魔法后，格兰没有困惑几秒便明白了缘由。
　　退后到和费利克斯靠在一起防备着对面咔嚓乱响的骨头架子，格兰转头向身边的人问道：“那现在怎么办？除了光明魔法，其他系的魔法都无法给这家伙造成致命的伤害。”
　　“从亡灵生物的完整度来看，召唤他的魔法师魔力并不高，我觉得我们联手的话，解决掉他还是没问题的。”费利克斯镇定的说道。
　　“你确定？”格兰怀疑的看了一眼脸色不是很好的费利克斯。
　　“我确定。”听到了格兰语气中的怀疑，费利克斯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好歹我也研究了几天亡灵魔法了，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格兰点了点头，“那么你来掩护我一下。”
　　“等等，你要干嘛？”惊恐的看着旁边的同伴，费利克斯努力忽略心中的不祥预感，冒着冷汗问道。
　　格兰潇洒的笑道：“自然是用大招解决了它。”说完，就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摆出了吟唱咒文的架势。“我亲爱的室友，给我三秒钟。”
　　“喂喂你这家伙！”气急败坏的喊着，费利克斯狼狈的冲到格兰身前展开水盾挡住来势汹汹的长刀，一边和骷髅纠缠，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格兰这家伙分明和凯塞文一般不靠谱！
　　战况危机重重，费利克斯很快就无心去关注格兰的动静。只听到冗长的咒语在耳边宛如歌声响起。
　　“翱翔于天际的烈焰之凰，请展开你焚尽一切的赤红之羽，用愤怒之火埋葬所有罪恶！”清朗的声音伴随着蕴含魔力的咒语在空中化成了犹如实质的火焰，整个图书馆仿佛被突然扔进了蒸炉中，火元素剧烈的波动起伏，在格兰的张开的右手前凝聚成了一只由火焰构成的巨鸟。
　　费利克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还未完全成型的魔法。
　　火系高级魔法，烈焰焚凰。并且是火系魔法中少有的含有光明元素在内的魔法之一。格兰竟然只用了三秒不到就施展了出来。
　　收回前言，人看起来不靠谱，没想到实力还是满可靠的。费利克斯欣慰的在内心给格兰的形象加了几分。
　　魔法已经成型，就差最后一步，格兰睁开眼喊了一声：“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默契的弯腰，翻滚着躲开亡灵凶猛的一击，将正面战场让给了身后的人。
　　格兰立刻将魔法锁定，对准目标念出了最后的咒语。
　　“我所祈求的是——烈焰焚凰！”
　　巨大的火焰鸟嘶鸣着冲向了亡灵，黑暗中的生物瞬间就被高温和蕴含在内的光明元素烧成了灰烬，飘落的粉尘从半空落下，很快就化为了乌有。不消片刻，图书馆内只盛下费利克斯的喘息声空空的回荡。
　　如果不是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真实的告诉费利克斯刚才所放生的一切，他还以为自己是因为疲劳过度而做了一场荒诞的怪梦。
　　“费利克斯，你还好吗？”格兰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拍拍手走到了坐在地上的费利克斯身边，弯腰伸手拉起了惊魂未定的室友，“难道当了这么多年圣徒，你还没有见过亡灵？”
　　“不……我很少离开帝都。”简而言之，也就是压根没有见过。哪个亡灵法师敢在光明教会和魔导协会总部的眼皮子底下活跃啊，今天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听到费利克斯的话，格兰很不给面子的闷笑了几声。当然之后他本人极力表明自己并没有嘲笑费利克斯的意思。

　　经过这么一遭，费利克斯也没心情继续呆在图书馆里调查了，郁闷的和格兰回到宿舍给弗瑞写了一封信，表示让他们赶紧加把劲抓到亡灵事件的罪魁祸首，省得他这个无辜公民成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传讯水晶的效率十分高，信件在费利克斯洗个澡的时间就来了回复。
　　弗瑞的回函和他本人此时一样充满了暴躁与焦虑。
　　事件的调查依旧不顺，加上费利克斯遭遇的这件，一个月内已经有连续二十三个人被亡灵袭击，伤者有轻有重，死亡的人也快要跟七圣徒一个数了。魔导协会面临的压力巨大，教会又忙着内斗没空理会这件事，好不容易派了神殿的人出面，结果来了跟没来一样，事件毫无进展。还要努力掩盖事实隐瞒民众，以防止骚乱扩大。
　　那亡灵法师十分有耐心并且谨慎的让人抓狂，至今还没有任何线索让人找到。再加上他们的直属上司留了一封信后就搞失踪独自调查，皇室那边又非常重视此次事件全程跟踪了解，尼娅精疲力竭连续失眠了近一周，弗瑞已经狂躁到恨不得把整个帝都翻个过来揪出犯罪者，然后用神雷降世将犯人轰成灰烬了。
　　读到这里，费利克斯不禁同情的为二人祈祷了一番。
　　“在和魔导协会的朋友交换情报吗？”洗完澡的格兰出来，走到费利克斯身边问道。
　　“嗯。”挪了挪身子应道，费利克斯有些不自在的游移着视线，格兰离得未免有些太近了。
　　“不要着急，总会抓住犯人的。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像是没有看出费利克斯的尴尬，格兰嘱咐了几句后便道了晚安回房间睡觉去了。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费利克斯一人，他才非常迟钝的想到，自己似乎并没有告诉过格兰他在魔导协会有朋友的事情。
　　而且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在那种时候，格兰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