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之塔》雨满衣

3、第三夜 迷雾深处

　　瑞德普特拿走了他们所有的通讯魔法石，应该是为了防止他们同教会取得联系，暴露自己的行踪。至于偷袭阿亚诺……费利克斯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背包，心道圣子殿下这一路也真是不容易。
　　“费利！”弗瑞叫了一声，双手平摊，掌心中央浮现着一个圆形的追踪阵法，“找到圣子殿下的魔力波动了。”
　　费利克斯立刻道：“集中注意力，确定下具体方向！”
　　弗瑞点点头，加大了搜索范围，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的魔力波动，片刻后，指着北方道：“在那边。不过除了殿下之外，还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
　　费利克斯皱起眉，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但作为领队，他不能表现出动摇。
　　“我们先过去。”费利克斯对另外三人说道。
　　其他人没有意见，回到营地，也顾不得吃东西，匆忙的收拾完毕，就跟着费利克斯往森林深处走去。
　　随着阳光渐渐明媚，沉睡的萤磷虫全都苏醒了过来，成片的萤磷火海遍布月光森林，费利克斯几人不得不选择了绕路来防止和这些可怕的虫潮正面冲突。
　　一路上气氛很压抑，越是接近森林中心，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正笼罩着整片区域。
　　他们都无法断定这股气息来自什么生物的身上，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不是这股气息主人的对手。
　　阿亚诺擦了擦头上的汗，为缓解内心的紧张，他开口问道：“说起来，费利克斯似乎对月光森林很熟悉啊？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魔兽，萤磷火海的活跃地区也都绕过去了。”
　　听到阿亚诺提起，尼娅也好奇了起来，“是啊，费利克斯以前来过这里？”
　　“算是吧……”费利克斯含糊的给了个回答，转移话题道：“我突然想到，圣子殿下也许就是因为这股力量来的？”
　　另外三人都是一愣，弗瑞皱起眉说：“这可不是一般的生灵能散发的气息。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觉得……这股气息和龙威非常的相似。”
　　阿亚诺和尼娅的脸色剧变。
　　龙，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阿斯加特大陆上了。若弗瑞的猜测没错，那龙为什么会突然在月光森林里出现？而且还和圣子殿下有关……
　　“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教会内部权利纠纷……”尼娅喃喃自语，“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恐怕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气氛比方才更加凝重了。
　　费利克斯捏捏眉心，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走一步是一步吧。一会要是有任何危险，你们先走，我来殿后。”
　　“喂喂你是小瞧我这个高级骑士吗！”阿亚诺不满的瞪了费利克斯一眼，“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做后卫。”
　　弗瑞和尼娅虽然没有说话，但看着费利克斯的目光和阿亚诺一样坚定。
　　他们是同生共死的伙伴，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
　　“……好吧。”费利克斯妥协了，“请一定要保重自己。”
　　一路无言，沿着瑞德普特的魔力波动，他们已经走到了月光森林极深的地方，参天的银澜树遮天蔽日，阳光都被挡在了外面，林间弥漫着潮湿黏腻的雾气，仔细看去，那雾色竟隐隐散发着淡淡的灰黑光芒。
　　“等等！”弗瑞突然停了下来，飞快的重新展开了追踪阵法。
　　阿亚诺疑惑的问：“怎么了？”
　　弗瑞半晌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的说：“消失了……”
　　尼娅惊愕的喊道：“消失？谁消失……”话音未落，忽的发觉周边一直存在的威压骤然一轻，那沉重如山的强大气息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下不用弗瑞说明，他们也都明白了。
　　瑞德普特的魔力波动消失了，而那股和他混在一起的，如同龙威的气息也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阿亚诺目瞪口呆，挠着头发焦躁的跺了跺脚。
　　尼娅和弗瑞看向费利克斯，年轻的圣徒正紧紧皱着眉，表情和他们一样茫然。
　　情势陷入了僵局，继续往前走，但瑞德普特已经不在那里，若不继续，他们在月光森林里也不能多呆。无论是精灵遗族还是魔兽，再深入进去，都不是他们四人能够对付的存在。
　　费利克斯抓抓头发，无奈的说：“我们先回去吧。”
　　尼娅忍不住道：“就这样不管了吗？”
　　“不是不管，而是无能为力。”弗瑞纠正道，“目前的情况，回去禀报教皇，让教会重做决断是最正确的选择。”
　　费利克斯点了点头，沉吟道：“而且昨晚那个圣庭骑士的尸体也让我很在意，看他的死亡情况，似乎根本没有挣扎反抗过，这太蹊跷了。”
　　听了费利克斯的话，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当时只因对方是圣庭的人而厌恶，没有去多想，如今回忆起来，中间的许多疑点根本无法解释。
　　“我们之前都认为那人是圣庭派来寻找圣子殿下的……”弗瑞缓缓说道，“但他们不应该是最乐意看到圣子失踪的人吗？”
　　费利克斯抿唇不语，尼娅和阿亚诺面面相觑。
　　弗瑞说的没错。自从二十年前那场变故，光明教会内部就分裂成了两个部分，神殿和圣庭互相倾轧，异端审判局在中间煽风点火，权力斗争几乎波及到了整个光明联盟。
　　这样激烈的争斗下，失去了圣子的神殿势必会被圣庭压下一筹，神殿之所以任命费利克斯前来寻找圣子殿下，也正是出于不想暴露情报，让圣庭等人得知瑞德普特失踪的目的。
　　可圣庭的人却出现在了这里……若不是出于寻找的目的，那就只有可能是——追杀。
　　弗瑞不禁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费利克斯听完，却摇了摇头，“圣庭还没有大胆到那种地步。”
　　“我也这么认为。”阿亚诺难得表情严肃的说，“圣庭即使和神殿不合，但毕竟同样信仰着光明神，忠于光明教会，圣子殿下是神之子，代表着光明神在人间的光辉，若圣庭真的这么做了，只会将异端审判局完全推到神殿一方，令自己孤立无援，陷入背叛神的危机中。”
　　“这倒是，没有谁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弗瑞摸着下巴沉吟。
　　费利克斯也皱着眉露出思索的表情，尼娅见状，赶紧拍了拍手，唤来众人的注意力，说道：“不管怎样，这里都不是个想事情的好地方，既然决定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三人都没有意见，立即就按照原路折返回去，在费利克斯的领路下，轻松的离开了月光森林。
　　回去要比来时方便了许多，直接打开携带的单向传送卷轴，定位了帝都传送阵的卷轴很快就将四人送回了莱特帝国的帝都，亦是光明教会最大的分部所在地。

　　从空间传送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后，再睁开眼睛，映入视野的便是繁华帝都热闹非凡的晌午街景。
　　庞大的传送魔法阵坐立于帝都西部宽广的广场之上，旁边就是魔导协会耸立的青色方尖塔，六个穿着中级魔法师长袍的魔导协会成员正站在传送阵的六角，维护着阵法的正常运转。
　　“啊，终于回来了！”阿亚诺兴奋地喊了出来，引来一众白眼。不过这都不能阻止他对回归帝都深深的感动。
　　“行了阿亚诺，别喊了。我们先回协会吧。”弗瑞揉着额角拽住了精力旺盛的阿亚诺，随后转头对着费利克斯道别。“费利克斯你回教会禀报吧，我们先走了。”
　　费利克斯诚恳道：“嗯，这次谢谢你们了。”若不是他的请求，这三位朋友也不会陪他一起去寻找瑞德普特。作为魔导协会的成员，弗瑞几人对教会可没有半点兴趣。
　　弗瑞笑了笑，不在意的挥手说道：“和我们还说这些？你在教会不好过我们都懂，明天开学后你就能轻松一点了吧。至少在校期间，圣庭不会太为难你。”
　　“啊，原来快要开学了……”费利克斯一副恍然的样子。
　　“喂喂喂……你才多大啊，这么健忘我真替你担心。”弗瑞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弗瑞，我记得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啊？”忍俊不禁的和弗瑞顶了几句，费利克斯笑着向三人道别回到了教会。

　　对于弗瑞、阿亚诺和尼娅三人，他衷心感谢神赐予他这三位挚友。如果不是他们多年来的帮助和鼓励，他恐怕也无法在圣徒的位子上坚持这么久。
　　三年前初来这个国家的他，和三人在学院相识，愉快的度过了一年之后，弗瑞他们先行毕业加入了协会，而自己还有五年的学院生活。本以为这五年会平平静静的安然度过，却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一切将自己的生活彻底颠覆。
　　圣子的一个预言将他推上了万众瞩目的圣徒之位，却同时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压力。教会内部的权力纷争让他疲于应付，教会外贵族圈内的各种势力也让他倍感压力。原本想在学校结交一些朋友，却也因为圣徒之位而泡汤。人人见了他都惶恐不已，没有人记得他只是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只当他是尊贵的七圣徒之一，是高不可攀的神圣存在。
　　莱特帝国作为最信仰光明神的国度，建国时候甚至直接以神之名命名，以此表明整个国家对光明神的虔诚。每一代教皇无一不将莱特帝国当做教会最忠诚的利剑来培养，倾注了无数心血与人力。其国民会对教会众人尊崇备至也是理所当然。
　　虽然对于费利克斯来说，这一切只是永无止境的压力。
　　“希望今年能好一些吧。”苦笑着叹息了一声，费利克斯收敛情绪，平静走进教会。
　　来来往往的信徒看到费利克斯都恭敬地低下了头，费利克斯面带微笑，郑重的抬手一一回礼，脚下却加快了步伐离开大厅到了后面的传讯室。
　　“费利克斯大人，传讯石已经准备好了。”站在一旁的祭祀恭敬的对费利克斯说道。费利克斯点点头，等祭祀离开传讯室后，走上前站到了提前刻好的魔法阵中，对着传讯石缓缓输入魔力。
　　片刻，魔法阵的上方映射出了远在大陆中央的，芙兰帝国中光明教会总部的影像。
　　影像中的人身穿圣洁的镀翼金袍，头上繁重的官帽即使看着也让人觉得脖子发酸，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庞上看不太出年龄，只有过长的银色发丝从帽子间隙落下几缕。
　　这就是当世的教皇，凯德索门。
　　费利克斯对着那影像中映出的人影低下头，伸出右臂抵在胸前，弯腰单膝点地，另一只手按在眉心，神情肃穆的开口说道：“尊敬的教皇陛下，圣徒费利克斯里格向您致以最衷心的问候。愿光明神的荣光永远照耀世人。”
　　“愿光明神的荣光永远照耀世人。”教皇微笑着回道，抬手阻止了费利克斯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焦急的的问道：“我亲爱的孩子，费利克斯，找到圣子殿下了吗？”
　　“十分抱歉，我没能带回殿下。”费利克斯满脸愧疚。
　　“也就是说找到了？”教皇难言语气中的兴奋，影响中甚至能看出他的身体因激动微微向前倾斜了几分。
　　“是的。”费利克斯应道。
　　“那真是太好了，确定圣子无恙就好。”教皇松了一口气似的说着，让费利克斯有些奇怪他的态度。
　　“教皇殿下……”
　　“不，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像是料到了费利克斯要说什么一般，教皇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快要开学了吧。好好去上课，教会的事情暂时不用操心。这几天辛苦你了。”
　　“嗯……是。”自觉地将疑问吞回肚里，费利克斯恭敬地低着头应诺。
　　“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时机到了，神自会让你明白。”摆出和平常一样普度世人的慈爱笑容，教皇轻声却不容拒绝的说道。
　　“我知道了。”
　　“那么，好好享受愉快的学院生活吧。感谢光明神的恩赐。”
　　“感谢光明神的恩赐。”
　　低头重新做了一遍礼节，费利克斯静静地等待教皇那边切断了通信。半晌，才慢慢抬起头转身离开了传讯室。
　　虽然对于教皇的扯淡说法很是不满，但他也不能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在教会中，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他还是心知肚明的。既然教皇已经表态让他不要多管闲事好好去上课，他也不能不给教皇面子。
　　看来圣庭骑士的事情也只能暂时将疑问搁置下来了。
　　“好麻烦……”费利克斯长长的叹了口气，苦着脸好半天，才自语道：“算了不想了，好久没去学院了，听说有翻修，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
　　咕哝这样的话，费利克斯决定在开学前先去学院逛一圈，看一看他离开许久的学院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