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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会传染的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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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味酒居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酒家,知道的人都说老板名字取的,嗯,特别,无味。
坐在二楼靠窗的木桌旁,离酒家藏酒的阁楼和盛酒的巨大酒缸只有十几步的距离,甘醇的酒香似有似无的飘过来,连带着午后的空气也微醺、懒散。
小二站在远处的楼头,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不为其它,不过就是桌子上大明白白放着的那本春宫图。因着时间不对,二楼人还很少,但,但凡上得楼来的人,也都一个个面红耳赤,心跳不宁。窗外的风也好事得很,正好吹得书页页翻动,书中男女姿势不断变换,真切的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桌子上坐了两个人,一个除了吃饭还是吃饭,一个除了偶尔低头饮茶也只是饮茶。衣着都不光鲜的两人,比邻而坐,画面诡异到自然得不得了。
归元放下茶杯,伸手拾起他们之间的东西,不是那本招摇过市的禁书,而是紧挨着它的一卷画轴。画面被打开了却没有被仔细的卷起,随意堆放的纸面有一些褶皱,还很新,轴头是用檀香木做的,古朴的卷页能看到因为保存不当而出现的霉斑。她注意它已经有一会了。
景淳不甚在意的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这画上的人是不是你?”
画轴很长,近一米七五的长幅被人裁去了一半,剩余的画上通篇只画了一个人。轻纱曼妙,莹润撩人,要不是右眼角一点鲜艳欲滴的红色泪痣,还真和自己一模一样。
归元将目光从画轴上移开,“哪来的?”
景淳用手上的筷子指向身侧的书,笑的有点小人, “抢它的时候就挂在旁边。”
一路上景淳话中带话的荤段子说了不下一百遍,归元听完也就完了,从不会予以正面的回应,最少脸上从来没表现过什么,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她用力将画向身后重重一带,画卷画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落入酒缸。
画面一面浸洗,一面弯弯曲曲沉下缸底,待再次被她捞起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人还是那个人,画面却变了。
战衣长枪,珠冠高束。
“锦狐,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连我自己都讨厌的那个人,你就刺瞎我的双眼,将我埋葬在冰雪之下!”
亘古遥远的画面像晴天高空的一道闪电,试图唤醒归元尘封已久的记忆,不过终是只响了一声就消失天际,让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归元又盯着画轴细细看了很久之后才将画卷好,转瞬一想,还是收入袖中,“画我收了,酒钱算我的。”
景淳不在意的低下头继续吃饭,拿到画的第一时间他就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多遍,除了看出被人为的改动过之外,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特别需要在意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奇葩,将一个本来英姿飒爽到让人惊艳的女子改成那般。然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归元,一口饭笑喷了出来。
他用拿着筷子的右手肘堵在嘴上,低头看看,大声喊道:“小二,重新上一桌好菜!”接着突然又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我好像没喝酒吧,小姐!”
“小二,上酒!”
“噶!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身无分文啊!”
新拼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酒,景淳看着一碗碗诱人的佳酿被倒出,眉头跳了起来。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归元将酒碗高举,眼中有挑逗的笑意,“敢不敢?”
景淳微微眯起眼睛,左手拇指覆上红润的唇,缓缓勾起左侧面部肌肉。“不醉不归!”
半尺高的陶罐被修长的手指高举过顶,手臂粗的液体从带耳的罐口流出,倾入他仰面张开的嘴里,上下滑动的喉结翻动清亮的美酒,从嘴角溢出,滚落他尖细的下颌、裸露的锁骨和脚下的地。
细腻有细腻的优雅,粗糙有粗糙的大气。
快意的畅饮,肆意的放纵是会传染的,特别,对象是这样的男人。
归元脸上的笑深了起来,她放下碗,举起了酒罐。
他,是一朵毫不吝惜美丽完全盛放的罂粟。
做,便要到极致!极致的快感,极致的任性!
随着桌上的十几坛子酒见底,景淳身上浮起了比烈酒更能醉人的香气,淡淡的紫色像一件薄纱,将他环在中间,狭长的眸子说不出的妖异魅惑,酒气混着嗜血的邪气让他变得更像一只狐妖而不是一个人。
归元放下酒坛,趁他醉意完全涌上来之前,引着他出了小镇。
高空的追逐打斗,更像一场嬉戏逗闹。
景淳生下来就有别与常人,生母身份低贱又不得韶华帝宠爱,在皇宫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屈辱和折磨才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景淳练的武功很邪门,邪门到自它创立以来就只为女人,而且它的传世方式也很特别,女女相合。所以这一门又叫孽道,是幽冥鬼府四伦十二道中最□□、最没有人伦道德的地方。但是如果这一切就让你觉得他身世坎坷离奇的话,那么我要告诉你,景淳身体里还沉睡了一只千年狐妖,只是妖狐自他娘胎成形时就躲在里面,现在已经与他本体隐隐相合了。
剧烈的运动使得体内酒精代谢的极快,当落地时,景淳酒已经醒了。他望着冥府千劫洞狭小的平凡到容易让人忽略的洞口,吞了口口水,“这里真的是,冥府千劫洞!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洞?”
归元弓下腰看向漆黑的山洞,“后门。”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找人。”
“找……人?这,这,这就是你说的……人?”景淳指着身侧骤然出现的一大团凶残的白色生物,反射性的跳了起来。
归元单手按在水狮的头上,强迫它停在自己身旁。“你这顽劣的东西,伤好了也不来找我!”
水狮被迫趴在地上,锐利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景淳。
这个世界注定有的东西生成便是天敌。
归元见它不理自己,向侧边跨了一步,堵住它的眼睛,闯入它的全部的视线。水狮这才好像终于发现了归元的存在,黑色的瞳仁开始闪动柔亮思念的光。
归元蹲在它面前,轻轻拂上它白色柔顺的毛,眉眼柔和,宠溺又无奈的说,“算我没白养你这么多年!”
景淳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妒火如裂变反应一般,噌噌噌一直烧到了眉毛,他怨毒的看向那一团白色的怪物,内心的不甘像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水狮敏锐的察觉到对方不友善的目光,凶狠的转头去看他。
于是,又归元不得不加了点力气,将它巨大的头掰了过来,严肃而认真的对它遥遥头说:“不准伤害他!”
水狮水弯弯的小眼睛里带上了委屈,看看他再看看她,将自己的脸藏进前手,呜呜呜的叫了起来。
归元叹了口气,拿这个对她撒娇的东西没办法,摸上它的耳朵,安抚似的用脸蹭了上去。
所以,当水狮大摇大摆,目不斜视的用胜利者的姿势走在归元身边时,景淳终于意识到,自己华丽丽的被一个人都不算的东西,鄙视了!
当然,这一人一兽的斗争并没有持续多久,原因是洞中弯腰又走出一个人来。
青衣长衫,面色淡然。
他用隐着淡淡思念的语气喊了一声:“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