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边景

3、看戏

　　北城上下披麻戴孝，城中各妓院酒楼都歇业待客。东西南北四处大门大开，迎接四方前来吊唁的人。南北虽素有交恶，但也都知道同气连枝的道理，加上水万元早有南北归一的想法，自是忙得殷勤些，家中子弟都被抽调了出去。
　　郎朗晴空，一支羽箭以一种毫不起眼的方式划向天空。水府空旷的别院里，仰面躺在摇椅上的儒衣人，眯了眯眼睛，身形一动，鬼魅般消失在青天白日之下。
　　当他赶到故人来居的时候，那里已经停了一辆半旧的马车，他在心中计较了一番，走入了酒家。
　　还没看见人，一阵刺耳的笑声就传了过来，“嘻嘻……都说你心思细腻，办事谨慎，此事必成。怎的，我们都在果然山上等了一个月，也没听见你传了口信过来。亏了姑娘连日为你张罗的那些嫁妆……”
　　儒衣青年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生气，坐下就自顾自的吃起了东西。大力男坐在他左侧，将头埋在碗里，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的右侧是一个身穿明黄丝绸的妖娆女人，嘴里还在嘻嘻的笑。他的对面是一名男子，气息沉稳，目光通透。
　　他对面的男子，看了那女子一眼，女子就住了口，接着对他说：“子雅，景阳城一定要拿下，不然东西要道就打不通，我们如何带着族人西迁？但你若实在不愿，自己回去领罚就是。如今城中情况有变，姑娘昨日已只身进了景阳城。”
　　子雅猛的抬头，见对方并不似说谎，而姑娘的脾气自己也是知道的，于是也不等他们，起身就出了故人来居。
　　许久，风中才飘来一句话，“我去找她！”

　　嘴上虽说去找她，但如果她自己不出现，你倒要去何处寻。姑娘的武功早就已经超出了众人，自幼就往来世间各处，莫说是外人，就是他们几个也很少有人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有时子雅甚至都怀疑，如果不是山中出了那些事情，只怕这位姑娘一辈子也不会回来的。
　　所以游荡了一下就径自回了水府。
　　子雅前脚踏入门槛，后脚就与水兆心撞了个正着。
　　水家小姐穿了一身素白的棉衣，脸上未施脂粉，不由分说的往外冲。子雅一看她的架势就知道她定是要去北城尹府，很自觉的退让到一边。水兆心身后两步远，一位年轻貌美的夫人，在众多婆子的搀扶下追了上来，嘴里又哭又喊。老管家见此，也顾不得其他，一步上前就关了大门，跪在了地上。
　　水兆心右手提剑，站在那里，表情是说不出的恼怒和不甘。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家仆，手中的剑，迟迟挥不下去。
　　这时，后面的妇人赶了上来，抱着她就是一阵痛哭，吚吚呜呜的嘴里都是她怀胎十月如何不易，养儿十六年如何的艰辛。水兆心慢慢软了下来，手中的剑匡嘡一声掉在地上，眼里含着泪带着绝望，跪坐在地上。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水兆心的母亲胡氏，是水家明媒正娶的当家夫人，但子嗣单薄，三十几岁才生了这么个女儿，自是受了婆婆小妾好些气，加上是个高龄产妇，身子一直不好。今日被水兆心如此一闹，伤了元气，没过多久就晕了过去。
　　众人乱作一团，但是因为城主暴毙的事情，家中男丁今日都被抽调出去，眼下都是些老幼妇孺。水兆心抹干眼泪，向四周看了一眼，指着边上一个青年，说：“还不快过来抬夫人回去！”
　　众人这时才发现，边上站着的“姑爷”。
　　子雅本是带着看好戏的心，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于是自认倒霉的背起了胡氏。
　　回到内室，胡氏就醒了。
　　水兆心坐在她的床边，安抚了她一下，出到外室，见子雅还等着，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会心的笑。
　　“你是哪个院子的，等爹回来了，我定会让他好好赏……”
　　话还没说完，边上的丫头，对她耳语了几句。
　　怎么说呢，总之她听完之后，脸上青红交加，最后甚至都没有打招呼就回了内室。
　　子雅看看她远去的方向，眼轮一转，计上心头，随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