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奇]金鱼花火》沉降观测点

3、#3

　　【4】
　　清水从龙头口喷涌而出，整个盥洗室回响着哗啦啦的水声，掬一抔冷水拍在脸上，抬起头，奇牙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在里面已经待了太久，躁动逐渐冷却，理智回归，嘴里那股特殊的腥涩味早已消散，时间越是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越是不敢从这里走出去。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真的很想挖个地洞就那么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奇牙从虚掩的门缝向卧室里看去，外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朦胧中，杰侧躺在大床的一侧，紧裹着薄被蜷缩起身子，一直保持着一动未动背朝着这边的姿势。

　　他吓到了吗？生气了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恶心？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脏？会不会认为自己其实是个大变态？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下去了？奇牙的心情有些复杂。

　　许多的懊悔，许多的难堪，许多的提心吊胆堆积在心里，越积越多，越垒越重，可耻的是，他竟然还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也许、可能、说不定，在这一次的逾越之后，他们可以以另一种形式在一起。

　　哎！他还真是个自作多情的幼稚鬼。

　　他以为他是谁呢，偷偷在心里认定杰是自己一辈子唯一的朋友，但对于杰来说呢，他大概也只是属于最近经常一起冒险旅行的“朋友之一”而已吧。

　　奇牙沿着长街独自走着，周围的热闹与他不相干，他带着面具，暖红色的柔光将所有人的面容都蒙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阴影，没有人会留意到那张画着哈哈大笑的面具之下，此刻露出的是怎么一副落寞的、泫然欲泣的神情。

　　“奇牙。我会把刚才的当作一个小事故。仅此而已。到此为止。”

　　那个时候，黑暗中的杰背对着自己是这么说的。平静的语气中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有些冷冰冰的，但那令奇牙感到彻骨的陌生与恐慌。

　　他觉得，他要失去他了。

　　后来那一夜是如何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渡过的奇牙已经不想去回想了，他只知道自己一夜没睡，躺在大床另一侧的边缘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之后，杰没再提起这件事，就如他说的，完全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照常早起出门，跟酷拉皮卡他们打招呼，兴高采烈地询问着昨晚睡得好不好之类的。

　　但奇牙还是察觉到了，杰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给他递水过去，他会说谢谢，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让他傻拿着水杯不知道是放桌子上呢还是怎么着才好；想跟他一起去探探前方的情况，他总是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最终让他一个人留下来待着；在遇见许久不见的熟人开玩笑地说“你们俩关系还是这么好啊”的时候，他会笑得有些刻意然后突然就扯开了话题。

　　所以他刚才从小酒馆落荒而逃也是有原因的。面对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欧的再三询问催促，他是真的真的没办法应对下去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本来是约好每年这个时候他们几个人都要到这里来聚一聚的，但临近金鱼花火表演开始杰都还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借口去解释他现在其实一点儿也不知道杰在哪儿，什么时候会来，甚至到底会不会来。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欧不断地让他给杰打电话，他照做了，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有勇气、有理由去拨那串默念过不下百遍的号码。他握着通讯器，手心紧张地出汗，心跳声在耳边放大，但却还是遮掩不掉因为一次次听到无人接听的忙音而感到的深深的失落。

　　奇牙甚至觉得，也许自己此刻离开，说不定杰就会出现了。

　　奇牙觉得有些疲倦，原来心也会累。他离开热闹的长街，向右拐进了一条昏暗无人的小巷，他颓丧地背靠着墙，抬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额前的碎发顺势便滑落了下来。

　　面具坠地发出了一声干脆的声响。

　　奇牙默默地从口袋中掏出了通讯器。

　　“喂，伊路米吗？嗯，我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