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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林穆森回忆 ...

  •   林穆森回忆起他的父亲,总是疑惑,那样的爱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的父母身上。
      在他年少时,他的父亲会满眼温情地向他讲自己爱恋。
      那时候林穆森还没有谈过恋爱,却能够真切地体会到父亲眼中感情。
      每天早晨餐桌上的一束鲜花,一碟新鲜的水果,纪念日送的珠宝,华服,对母亲的要求他向来是有求必应,精益求精。
      他的父亲,在家里永远都不会是报纸上,那个冷冰冰西装严谨的集团掌权人。他更像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那些直白的爱恋有时候能说得母亲满脸通红。
      林穆森一直以为自己的家会一直这样幸福美满下去,而且很快他就要有弟弟了,或许之后还会有妹妹。
      直到18岁那年的外出,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6月7日,那天是他18岁生日,他们一家四口分坐在两辆车上,前往机场为母亲和弟弟送行。
      他和父亲乘坐的那辆车被人动了手脚,高速转弯的时候刹车失灵撞上了防护栏,车子180度旋转被掀翻在马路旁。
      司机被断裂的方向盘插胸而过当场死亡。他被抱在父亲的怀里死死的卡在后座上,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被变形的座位紧紧地压住,当时除了疼还有对死亡的恐惧。
      随着父亲脸上不停滴落的血珠子,那恐惧开始无尽地放大,他看不清父亲的脸,只能摸索慌乱地拍打着车子,大声呼救。
      他害怕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
      倾盆的大雨,寂静的马路上蜿蜒着艳红的鲜血。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等到了救护人员,他躺在担架上四处搜寻母亲的身影。
      车祸的现场只有一辆黑的宾利孤零零地被掀翻在地上,落下的心随即又提了上来,他怕有人绑架了母亲和弟弟。
      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到父亲的助理赶过来处理。
      他平躺在担架上手里握着冰凉的手机,听着随车的医生在救护车行进中宣布了父亲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他压抑着灭顶的窒息感,向母亲拨了电话,电话无人接听。那一瞬间,林穆森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赶到医院的助理告诉他,他母亲已经上了飞往新西兰的飞机。
      电话确认过起飞信息之后,林穆森才知道炼狱的冰冷滋味。
      父亲的死讯很快在商业圈里掀起了风浪,林穆森去警察局调出高速公路的监控录像。他冷静地看完整个车祸过之后,彻底地对陈翠萍这个女人感到绝望。
      行驶在前方的另外一辆轿车,在车祸之后只做了稍微停顿就开走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个女人他害死了他的父亲。
      一场车祸牵扯出来的厉害关系,让集团成为汪洋里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倾翻。
      林穆森在丧父的第二天,坐着轮椅以继承人的身份入驻集团总部,以后的5年时间里以铁血手腕将林氏集团从新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直到现在,他还是常常会有这样的冲动,他想问问陈翠萍,到底有没有爱过他的父亲,有没有爱过这个家。
      看着锅里糊成一团的面条,林穆森走出了厨房。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垂目低笑,到底哪里才能算的上是自己的家。
      *
      廖丘承认在接到陈瑾电话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男孩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难再见。
      他默默地靠着小区外的栏杆上吸了一口烟,他不常抽烟,因为他的现任男友有轻微的哮喘闻不得烟味。后来他就戒了。
      这烟还是上次陪上司出差的时候,客户递给他的,处于礼貌他并没有拒绝。
      等在凛冽的寒风里,廖丘还是不能平静,他以为他和陈瑾那么多年没见应该早已经没有感觉。可是现在他却急切地需要尼古丁来平复自己的跳得过快的心。
      陈瑾就要来了,虽然廖丘至今还不能确定自己对那个男孩是不是爱怜多过于爱情,但是他就要来了。
      在那年夏天里,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孩这样对他说,他说:“我喜欢你。”
      后来他离开那个曾经生活过的小镇,和他慢慢断了联系,只是会在每年3月寄一张明信片给他。廖丘想他记陈瑾的生日可能比自己的好要记得牢。
      陈瑾挤在拥挤的公交车里,感觉自己就像是压缩罐头里的鱼,只要门一打开就会随着人流被挤出去,可是现在车子里的这条鱼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一车厢的人呼吸出的水汽弥了车窗,他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路灯一盏一盏飞快地往后倒退,很快他就要见到廖丘了。
      他们是在县城的少年宫认识的,当时廖丘是县城里出了名的书画天才,全国性的书法绘画奖项他从幼儿园开始一直拿到高中。他的指导老师是当地著名的老画家李明显,他的父亲父亲是当时的教育局副局长廖志荣。
      李老先生最拿手的是工笔花鸟,擅长的都是秀气钟灵的画风,老人家讲求的也是下笔要有”灵气”。
      在当时的画坛是名噪一时的大画家,曾经有人出价500万求他一画。
      李明显还得过国画协会颁发的当代艺术家奖的金奖,这在本土画家中是少有的荣誉。
      但是李老先生有个怪癖除了几次重要的颁奖仪式,推脱不开人情,他从不轻易出县城。
      县里的少年宫开创了国画兴趣班,李明显就被请入馆里带了一个小班。
      陈瑾在上初中的时候参加了一次绘画比赛,当时画的一幅水彩画入了老先生的眼,被招到了老师开的班里。
      然后他遇到了廖丘,慢慢地才知道原来世界上很大,还有很多可以期待的美好。
      可是今天,这个异乡的城市他有些不确定年少时候的感情,还能有多少留存着,但是这也不妨碍他努力地勇敢地去尝试一下。
      廖丘弹了弹手里的烟灰,冷俊的脸隐在袅袅烟雾之后。
      记忆里的陈瑾虽然个子小小,每天都安安静静,笑起来脸上带着两个小小的梨涡。可是熟人面前却是个莽撞又跋扈的个性,只有遇上自己这个小男生才会隐忍又腼腆。
      他记得最清楚地是陈谨开怀的笑,记忆的画面仿佛镀上了一个夏天的阳光。
      廖丘当时站在少年宫的阶梯教室里,突然就想跟着一起大笑。他记不清楚当时的感触,只是每每回忆起这幅画面时总是感叹:真好。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廖丘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笑着接了电话:“人到哪儿了?”
      “师兄,我还有一站路就到了。”
      “我人在站牌这着,我穿蓝色的衣服。”
      “嗯。”
      陈瑾握着手里的电话,偷偷地低头笑了笑,真好。
      廖丘看着公交车上拖着行李箱下来一个男生,他马上迎了上去。
      就看见小孩一脸愣愣地叫自己:“师兄。”和记忆里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抽条长高了,感觉变得更清秀了。
      廖丘笑着道:“小瑾好久不见,过的还好吗?”说完抬手给了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熊抱。
      “好。”陈谨几乎以为自己要在他怀里窒息的,闻着鼻尖里浓郁的烟味和成熟男性的气息。
      陈瑾真的很想大声哭,其实他很不好,一直都不好。
      其实廖丘的怀抱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松开怀里的小孩,顺势揉了揉那一头乌黑的头发。接过他手里的旅行箱:“几年不见小子你怎么戴眼镜了,是不是还偷偷地在被窝里打电动呢。”
      陈瑾腼腆的笑了:“打电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流行玩手机。”
      廖丘夸张地说:“哎呀,好伤心。已经和小瑾有代沟了吗?难道我真的已经老了。”
      陈瑾走在廖丘的左侧,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成熟起来的男人,有宽阔的肩背和记忆里能够重叠起来的脸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睛,和现在一样有光,亮亮的带着让人暖心的温度。
      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里有能够他相伴,两人并肩而行实在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李叔同的《送别》这样写: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当年廖丘离开的时候他沉寂了很久,有天在药房里他问父亲为什么有些事情知道结局,为什么还是觉得难受。
      那时候的父亲静默良久才回答:“人生最痛莫过生离死别,你慢慢的就会懂。”
      之后的日子他独自一人生活,果然慢慢地懂了,可是很疼。
      两人缓缓地走进小区狭窄的楼梯口,他看着眼前领路的廖丘,昏黄的灯光在他黑色的头发上打出光圈,陈瑾慢慢地绽放出一个笑容,此刻算是欢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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