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守》兮夏瑾蓝

10、第 10 章 拜师

　　拜师礼那天天很好，阳光清新明媚
　　我穿着新衣服跪在蒲团上，向坐在八仙桌前的黑皮行叩拜大礼，高坐上的黑皮穿着一身黑漆漆的盘扣中山装，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在一本破旧画册上看到的一种叫做乌鸦的鸟，同样漆黑的衣，同样胖胖的身子，小小的眼睛。
　　于是我低着头，捂着嘴巴，笑的欢实；
　　黑皮自然不会知道我为何笑，以为我是太过开心，可我憨纯可爱的笑容却很是讨他欢心，连着他的唇角都挂上了宠爱的笑容。
　　只不过那抹笑，在他横肉乱飞的脸上，显得那么滑稽可笑。
　　于是，我笑的更加欢实。
　　黑皮招呼我起来。
　　我从蒲团上站起身，视线恰好对上站在黑皮左边的营生身上。
　　营生穿着一件白色小西装，眼睛漆黑明亮，像天边奕奕闪光的辰星，他的唇角却噙着一道明媚的忧伤。
　　我撇撇唇，心底暗自嘲讽他的矫情。
　　我收回视线，端端正正的坐在黑皮下面的椅子上，歪着头，朝着黑皮笑的天真。
　　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成功的成为黑皮的徒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担心自己头上的脑袋会突然被飞掉，不用在担心自己吃不饱，穿不暖。
　　我心安理得的享受黑皮赠给我的这一切，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在扒手帮里横行霸道，欺街霸市。
　　就在我悠哉乐哉的享受这一切时，有个人却发生了重大转变，这个人就是营生；不过短短半年，营生就成了黑皮的左膀又臂，甚至比零古都受器重。
　　他似乎放弃了逃走的念头，选择接受现实，他偷钱，专门偷大票子，厚厚的一摞，像硬硬的砖头块，每张都是红红的毛爷爷，我从黑皮脸上肆意泛滥的笑容看出来他有多么受器重；营生又换了大房子，房子里什么也有，富丽堂皇的，像一个真正的宫殿。
　　营生带着小兔子阿乔搬进了新房子，住进新房的阿乔变得很开心，而我看得出来，营生并不开心，他的唇角时常带着落寞。
　　我觉得营生有点不知足，我有的他全有，我没有的他也有，这样衣食无忧的生活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而我从来都不懂他的想法，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我俩根本不是一路人，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营生很忙，忙的几乎不见人影，零古也很忙，只有我很清闲，我已经不用自己去偷东西了，因为我是黑皮的徒弟。
　　成为黑皮徒弟好处多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指挥一群小不点去偷东西，自己坐享其成。
　　虽然偷来的钱物大多还要给黑皮，自己只能得到小小的一点，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有了这为数不多的钱财，我就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毕竟我是一个知足的孩子。
　　我指挥那帮小孩都不大，最大的也才比我大一岁，最小的才四岁，我常常把偷来的钱悄悄地分给他们，也常常带他们去吃那种酸酸甜甜的水果糖，还允许他们坐在我干净漂亮的小床上；我自诩是个善良真诚的老大了，却还是从那群小萝卜干的眼眸中看到了某种不友好的目光，而这种目光则和我在小兔子阿乔眼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我很不喜欢这种目光。
　　于是，我的眼中也开始弥漫忧伤。

　　我变得闷闷不乐，无精打采；连吃饭都提不起胃口，黑皮看我不开心，买了好多可爱的小玩意逗我，可这些玩具，根本勾不起我的兴趣。
　　我似乎陷入了一种迷茫，分析不出头绪的迷茫。
　　我从黑皮的眼中看到了关切，我知道黑皮对我是真心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努力装乖卖巧，温顺听话。就是为了触动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用虚伪的外壳在上面撒下希望的种子。
　　而我真的成功了。
　　我成了黑皮的心头宝，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给的亲情；也许会有人说我虚伪，可是那有什么关系，活在这个世界上，谁又不虚伪呢！

　　傍晚时分，夕阳将余晖洒满天际。
　　蔚蓝色的天幕后面，太阳静静隐去圆圆的脸庞，只留下橙色的光线变换着奇异的色彩，连灰白的云朵都印上了淡淡的橙色。
　　我躺在小院后山的草层里，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的哼着小调。
　　微风轻柔的扫过脸庞。
　　一片鸟语花香。
　　这个地方是我一年前发现的，现在俨然成了我的秘密基地。
　　每当心情不好，觉得烦闷无聊的时候，我都会偷偷一人躲进后山，听听鸟叫，闻闻花香，让浮躁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在这里思索人生和真谛。
　　其实我知道我也是个矫情的姑娘，甚至比营生还矫情，明明命如草芥却仍然向往美好与纯洁。
　　而此时我在思索的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大事。
　　这个大事困扰了我一周，让我充满幸福的生活变得纠结，烦躁，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活质量，对我来说，就是大事了。
　　而这个大事，和那帮小萝卜头的不友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在我万分纠结之际，身边的草层突然柔软，一个身子陷进来。
　　我转过头，正对上一张漆黑如夜的眸。
　　那眸晶亮，莹润，含着盈盈笑意，竟是多天未见的零古。
　　不得不说，零古这厮有一副很好的皮囊，就是这幅好皮囊掩饰了他破旧腐败的内在，让他成为帮里很多女孩的梦中情人。
　　13岁的少年，身形虽全未长开，却隐隐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下月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零古随手折断一根狗尾巴草，学我的样子含在嘴里。
　　“随便呀，你愿意送我什么，我就要什么”我答，思绪还纠结在那件所谓的大事上。
　　自从我成了黑皮的徒弟，零古的师妹后，我对零古的成见也没有之前那么深了。
　　我似乎隐隐约约能够体会零古的那份无奈和心酸。
　　人活在世上本就不易，更何况是像我和零古这样被上帝遗弃的孩子。
　　“眉毛揪成这样，真是丑死了，小心长大了没人敢娶你。”零古突然拿出含在唇间的狗尾巴草，用上面毛茸茸的细穗扫我的脸。
　　我瞥他一眼，用手拨开脸颊旁的狗尾巴草，声音凉凉的“管你何事，反正又不会嫁给你。”
　　零古默不作声，半响后，他开口
　　“如果你长大了，没人要，那我就勉强娶了你算了。”
　　而此时的我只当是少年随口而出的玩笑，并未当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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