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年初长成》韩晓缘

8、第八章

　　在母亲顾玲的怀里，廖春宇感到温暖。他的鼻息间都是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好闻，让他心安。似乎只要在妈妈的身边，再大的苦难都可以撑过去。

　　“走，咱们进屋，外面冷。”顾玲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牵着廖春宇的小手走进主屋。

　　主卧里混乱的景象诉说着刚才这里所发生的腥风血雨：沙发歪歪扭扭的，像是不懂秩序乱闯红灯的车辆。晒干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收纳，如同没有纪律的士兵，杂乱无章。

　　“小宇，去洗漱吧，明天你还要上学。”顾玲开始着手收拾房间，“妈妈把屋里整理整理，你洗完就去睡吧。”

　　屋里屋外已经没有父亲廖志义的身影，答案显然易见——他走了。廖志义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在激烈的争吵之后甩手走人。留下一堆烂摊子和伤心的母子，昂首阔步如同打了胜仗的士兵，大摇大摆走出家门。至于去了哪里，也许是回娘家，或是去他大哥家，再或者去单位宿舍，无非就是这些地方。

　　廖春宇对父亲的感情是矛盾的，他讨厌这样伤害母亲的父亲，亲历父亲的所作所为会让他感到恐惧与害怕。有时候，廖春宇甚至会有让父亲永远消失的想法，这样他和母亲就不会时不时的因为父亲的暴行而伤心难过。

　　可是在他幼小的内心深处，却是对父爱的渴望。廖春宇和母亲顾玲都怀着同样一种期望，那就是廖志义能真正做出改变，同他自己每次道歉所说的那样。很可惜，从结婚至今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妈，我想……”廖春宇粉嫩的小脸微红，“我想今晚跟你一块睡。”

　　顾玲很爱自己的儿子，但也没有忽视孩子的独立能力。上幼儿园的时候，便分床睡，一间卧室里放大小床。等上了小学，就开始分房间，父母一个卧室，廖春宇单独一个卧室。

　　“好啊。”顾玲边推沙发边笑着说，“快去洗漱吧，等会把你被子抱过来。”她知道儿子内心的恐惧与不安，这个时候需要母亲的陪伴。

　　娘俩躺在床上，各自盖着一床薄被。9月中旬的夜晚，还不是很冷，气温能达到十几摄氏度。关上灯，廖春宇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并没有睡意。

　　顾玲也没有睡，她脑中的思绪有些乱。黑暗包围着她，一个多小时前发生在这个房间的种种，一幕幕在脑海里不停上演。

　　“小宇，你怎么跑到唐龙杰家了？”顾玲需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孩子，同时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在走廊的，然后就看到唐龙杰在我们家门口。他说他作业没写完，让我去帮帮他。”

　　“这会还没写完作业吗？”

　　“他说他忘了，刚想起来。”

　　顾玲微微一笑：“你和他相处的怎么样？”

　　廖春宇不太理解“相处”的含义，这半个月两人作为同桌，一块上学放学，时不时的说上两句话，应该算是相处的不错吧？

　　“相处的还行。”

　　“那你们成为好朋友了吗？”

　　好朋友？按照廖春宇的理解，好朋友是要一起学习，一起玩耍的程度，很显然他和唐龙杰还没达到。

　　“还不是吧。”

　　“小宇，”顾玲语气温柔，“妈妈觉得龙龙这孩子还算不错。虽然有些调皮，但心眼不坏。你可以跟他成为好朋友，这样别的小朋友就不敢欺负你。”

　　是的，顾玲知道自己的孩子性格，生怕他在学校里受欺负。和唐龙杰家搞好关系，一是因为这里的邻里关系，自己家是“外来户”，需要更努力的融入这里的圈子。二来是希望年级相仿的唐龙杰在学校帮衬着自己的儿子，让他免受别的孩子欺负。

　　“我知道，妈妈，他……他挺好的，刚才在他家玩，走的时候他还送了我一个玩具。”

　　“什么玩具？”

　　“是泰罗奥特曼，我把它放在书桌上了。”

　　“那你想好回送他礼物了吗？我们可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廖春宇歪着脑袋，这他确实没有想到。送什么东西作为回礼好呢？想着想着，廖春宇的意识渐渐模糊，进入梦乡。

　　看着熟睡的儿子，顾玲那伤痕累累的心也得到了救赎。只要孩子健康成长就好了，顾玲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为了孩子，她可以忍受一切。

　　一夜好眠，母子二人迎来崭新的一天。

　　“小宇，该去上学了，时间不早了。”顾玲边刷碗边催促廖春宇，心里奇怪平时积极的儿子今天怎么这么墨迹。

　　廖春宇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转悠，看看这个，摇摇头，看看那个，摆摆手。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小玩意上面，对，就是这个。双眼放光，拿起就往自己的口袋里装。

　　“龙龙，再多吃两口。”唐奶奶端着碗，作势要再去给唐龙杰盛一碗。

　　唐龙杰连连摇头：“我真吃不下了奶奶，肚子饱饱的。”

　　一碗粥，五个包子，对于六岁的孩童来说，确实是不小的饭量。

　　“奶奶，我去上学了。”说完便背起书包，小腿走的飞快。

　　“真不再吃两口？”唐奶奶还是觉得孙子没吃饱，“刚吃完饭千万别跑，慢慢走。”

　　“我知道了奶奶。”

　　一出门，就看到他的同桌等在路口。

　　“你下次可以去我奶奶家里等。”

　　廖春宇一愣，点点头。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玩意递给唐龙杰。

　　“这是……？”唐龙杰睁着大眼睛盯着看，突然兴奋的叫出声，“这是电子宠物机？”

　　廖春宇小脸通红，看着兴高采烈的唐龙杰，声音如同蚊子嗡嗡：“给你的……礼物。”

　　“给我的？”唐龙杰也是一惊。之前看到别人玩过，他也缠着李萍给他买，结果母亲以价格太贵拒绝。没想到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隔壁家小孩兼同桌，竟然要送这个给他。

　　小朋友之间互送礼物，并没有成年人中等价或利益交换的概念，只是单纯的友情。

　　“嗯。”廖春宇声音依旧很小。

　　“太谢谢了！”唐龙杰也不客气，伸出双手郑重接过，“这个要怎么玩？”

　　廖春宇凑过去给他做讲解。

　　“你们在看啥呢？”唐大壮叼着半根油条走了过来，“我靠，这是什么啊，给我也玩玩。”

　　说着伸手就要摸，唐龙杰眼疾手快，把电子宠物机放进口袋，一溜烟跑了。

　　“龙龙你也太小气了啊，”唐大壮边埋怨边追，奈何没有唐龙杰速度快，“给我看看又不会死。”

　　唐龙杰洋洋得意：“这是人家给我的！”

　　一上午，唐龙杰都沉浸在获得新礼物的喜悦之中。一到课间，他就把宠物机掏出来，询问廖春宇玩法，引来很多小朋友投来羡慕与好奇的目光。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带着同学们跑了一圈，训练了一会左右转向，接着就宣布队伍解散，剩余的时间自由活动。

　　男生和女生很自然的分成两边，各自游戏。

　　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女生，名叫薛丽，主动邀请廖春宇：“廖春宇，来我们这跳皮筋吧。”

　　廖春宇很是开心的答应了，比起和男孩子们一起闹腾腾的玩，他更喜欢和女孩子们一起安静的游戏，从上幼儿园便是如此。兴许是顾玲一手带大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本身性格所致，廖春宇跟女孩子更能相处的来。

　　唐龙杰跟着一群男生们跳沙坑，模拟枪战追赶，也是玩的不亦乐乎。

　　跳皮筋两两一组，廖春宇和薛丽一组，唐倩倩和另一个名叫唐冬梅的一组。廖春宇正跳的兴致高昂，突然一阵讥笑打破了和谐的场面。

　　“哈哈哈，你瞧‘假女人’又在跟女生跳皮筋了，”徐超像是发现了超级有意思的事情，乐的前仰后合，“你看他跳的样子，跟女的似的。”

　　说着，徐超还有模有样的学着廖春宇跳皮筋的样子，左跳一下，右扭一下。可他学的并不像，因为他根本不会跳皮筋。不过还是凭借着滑稽的表演把他两个小跟班逗笑了。

　　廖春宇僵在原地，脸瞬间红的像熟透的番茄。他只是单纯的更喜欢玩女生的游戏而已，也没招惹别人，为什么要被羞辱呢？

　　“徐超，你能不能滚开！”唐倩倩瞪着大眼睛，恼怒的看着徐超，“我们爱怎么玩不管你事！”

　　“哈哈哈，假女人还要躲在真女人后面。”

　　廖春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想哭，也不愿哭，可真的好难受。

　　“扑通”一声，刚刚还在得意洋洋的徐超被一脚踹到地上。

　　“谁打我？”

　　“我。”唐龙杰身后跟着五六个小伙伴。

　　徐超怕自己丢了面，爬起来就冲过去，唐龙杰也不怕，跟他扭打在一起。

　　“加油！小弟，打他！”唐倩倩摇旗呐喊。

　　唐龙杰从小野惯了，架也没少打，跟他一起玩的小伙伴很多。再加上唐姓可是本地大姓，吃亏的自然是徐超。

　　好在有同学把体育老师喊了过来，让徐超少挨了点揍。

　　中午回家的路上，看到小脸因为打架而灰扑扑的唐龙杰，廖春宇脱口而出：“谢谢你。”

　　唐龙杰一头雾水：“啊？谢我什么？”

　　“没什么。”廖春宇一笑，他觉得，自己可以和唐龙杰成为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