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年初长成》韩晓缘

32、第三十二章

　　班级里不少人都知道唐龙杰和廖春宇小时候认识，现在听到廖春宇在作文里“怀念”唐龙杰，都偷偷在心里发笑。

　　廖春宇如坐针毡，很想回头看看唐龙杰是什么表情。是偷笑？还是生气？最后还是忍住了，毕竟廖春宇在心里告诉过自己要不理唐龙杰的。

　　崔老师点评玩廖春宇的作文，便接着朗读下一位同学的。廖春宇听得认真的当儿，坐在他后面的王兴文用脚偷偷踹了踹椅子。

　　不同于小学时候的呆滞，现在的廖春宇显然知道身后的人是有事相见。趁着崔老师背对的时间，廖春宇转了身。

　　王兴文手脚麻利的递给他一张纸条，小声说道：“后面给的。”

　　廖春宇接过的同时心里微怔，他有种直觉，是唐龙杰写的。

　　向后面的方向一瞅，唐龙杰果然正在看着他。脸上像是带着笑，眉眼间的神情耐人寻味。

　　廖春宇赶紧转过身来，将纸条打开，上面是几个大字：晚上一起吃饭。

　　心里突然就舒畅了。这两日来的不快和烦闷都因为这一句话而发生了转机，廖春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于唐龙杰，还是还在意的。

　　看着眼前的纸条，廖春宇在心里偷着笑。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记得小时候唐龙杰也给他写过纸条道歉来着。时过境迁，竟然能再次情景再现，不得不承认，缘分真的很神奇。

　　和童年时候不同的是，唐龙杰的字好看多了。看样子是特别练过，笔迹像是山中的松柏，苍劲有力。廖春宇有些惊讶，真没想到不爱学习的唐龙杰竟然写的出一手好字。

　　课间的时候吴欣欣满面春风的调侃廖春宇：“春宇，你跟唐龙杰小时候关系这么好。天啊，好美的兄弟情。”

　　廖春宇耳朵不自觉的红了，辩解道：“这属于艺术加工，再说当时我也不知道他要转校回来。”可惜解释的毫无信服力，连廖春宇都觉得自己说的很傻。

　　晚上吃饭的时候，廖春宇和小猴子说有点事情要和唐龙杰谈。可怜的小猴子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一脸幽怨的看着廖春宇，转头找别的同学一块吃饭去了。

　　坐在后排的周杰大腿一迈，对同桌说道：“阿龙，走，吃饭去啊。”

　　唐龙杰看着前面的一个人影，解释道：“你们去吧，我今天跟小宇去吃饭。”

　　“哎呦，‘龙龙’跟‘宇宇’要一块吃饭喽。”另一个同学搭在周杰肩上，故意拿捏着腔调说着。

　　接着几个人跟着哈哈笑了。

　　唐龙杰也笑了，起身抬腿作势要踹他几脚：“信不信我揍你丫的！”

　　一群人立马做鸟兽状跑开了。

　　廖春宇和唐龙杰并肩走在拥挤的人群中，跟随着众人的脚步。

　　“去哪里吃？”廖春宇随口问道，随即想起唐龙杰刚来这里还不熟悉，正要改口。

　　“去那家小无聊吧，昨天跟周杰他们一块去的，味道还不错。”

　　廖春宇有点吃味，酸酸的：“刚来没两天就跟他们混熟了，还是你厉害。”

　　一个班级有将近六十人，虽说都能叫的上名字，但廖春宇真的聊得来的朋友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像周杰这些，廖春宇跟他们只能算是点头之交，连一起吃饭的程度都没达到。

　　“还不是你不愿意跟我一块吃饭？”唐龙杰的回答有点像小孩子赌气的味道。

　　“我那是……”廖春宇想组织语言解释，却一时语塞。

　　“你为什么要把我小时候的丑事当做你的作文素材啊，这下班里都知道了。”

　　“这是上个星期写得，我当时又不知道你要转校过来。要是知道，我肯定不写。”

　　“我记得我当时没疼的满地打滚吧，当时是你急的在一旁哇哇大哭。”

　　“这是夸张手法，夸张手法懂不？”

　　两人来到小无聊餐馆，唐龙杰提议打包去他家吃，廖春宇同意了。

　　房间比上次廖春宇来的时候乱了一些：门口处胡乱摆放的鞋子，沙发上皱皱巴巴的外套，茶几下空的饮料瓶。

　　“去书房吃吧，这会正好有比赛。”唐龙杰说道。

　　客随主便，廖春宇便跟了进去。虽说是书房，廖春宇却没看到一本书，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书柜。电脑桌很大，两人在上面吃饭完全没有问题。唐龙杰打开电脑，熟练地打开一个直播网站，上面正放着两个游戏战队打比赛。

　　唐龙杰边吃边说：“这是LPL（英雄联盟大陆地区最高赛事）。”

　　廖春宇对这些没有了解，唐龙杰便耐心的而又热情的给他讲解。比赛的赛程，两边怎么打，两个队叫什么名字，哪个选手叫什么，玩什么英雄特别厉害。

　　看着神采飞扬的唐龙杰，廖春宇明白了他对此是真的喜欢。唐龙杰对游戏的喜爱，就像廖春宇自己对文字的喜爱一样，都希望将其作为未来的职业追求。

　　“我那天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廖春宇突然的一句话让唐龙杰愣住了。

　　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廖春宇自己都不知道，唐龙杰却点点头，还扒了口饭：“我知道。”

　　唐龙杰看着廖春宇，略带遗憾的说：“我本来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站在我的角度上确实是理解不了，后来我换位思考一下稍微觉得理解了些。你现在不用为未来担心，有想追求的梦想，而且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其实挺好的。”

　　唐龙杰笑了，开心地像是得到奖励的孩子。廖春宇脑子里猛地就蹦出个次：阳光大男孩。

　　“可作为朋友，如果你当我是朋友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试着好好学习，毕竟学历是关乎一辈子的事情。”

　　“你真是矛盾。”唐龙杰被廖春宇说糊涂了。

　　廖春宇摸了下耳垂，接着说道：“你现在也没有压力，纯粹的用心学一学不好吗？你今天写给我的字条，上面的字写得很帅气，应该也是练过的吧？”

　　晚饭已经吃完，唐龙杰看着眼前的比赛，微微出神。就在廖春宇以为唐龙杰是不是大脑宕机的时候，对方突然说话了：“要喝点什么？”

　　“随便。”

　　唐龙杰拿来两瓶橙汁，廖春宇接过其中一瓶：“谢谢。”

　　要是自己也像唐龙杰过得这么舒坦，是不是也会不想学习了呢？

　　“钢笔字是以前练的，”唐龙杰接着刚才的话题，“五年级那会从唐家村搬到陇春市，接着便转到了家附近的一家小学。我妈便让我爸一个人照看生意，她决定当一个专职妈妈，一心一意照顾我。我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说这些话的时候，唐龙杰很平静，就跟刚才问廖春宇要和点什么一样的语气。可廖春宇却从中听到了那不愿揭露的心酸，他知道唐龙杰的这段故事要说很长。

　　唐龙杰喝了半瓶橙汁，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我妈真的不适合做全职太太，可她自己却没有意识到。她似乎觉得小时候疏于对我的照顾，疯了一样想全部弥补回来。刚转到那个小学，她就给我报了一大堆的课外辅导班和兴趣班。什么奥数班，跆拳道班，硬笔书法……加起来五六个吧。”

　　“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有点新鲜感，觉得挺有意思的。时间不长就倦了，每天在学校上完课还要奔波在各个辅导班，做着那让人恶心的数学题，想想我就难受，哪有打游戏有意思。那时我真的特别怀念那会在唐家村天天跟你在一起玩的时候。”

　　“好在那时候还是小学，学习任务本身也不重。我妈又整天给我灌输‘这是为你好’，‘别的孩子都在学你不学就晚了’各种各样的屁话，我便真的信了。可到上了初中的时候，学习的内容多了，还要上额外的辅导班，我就越来越反感。我觉得我妈是把我当做她的生意一样，她控制欲很强，想让我每样都做到最好，努力想做出让她值得骄傲的成绩。我觉得很累，每天都很累，为了我妈在拼命的学这学那。”

　　唐龙杰将剩下的橙汁一饮而尽：“终于熬到初一第一个学期结束，当时放寒假，我却还要补课。我当时脑子里就在想，真希望这补课快点结束，可补课结束我的假期也没了啊。越想也就越气，给我妈说再也想学习了。结果就是两人大吵一架，我一气之下买了张高铁票准备去上海，结果上车的时候被乘务员拦了下来，问我几岁，要去哪里，有没有家长可以联系。后来我跑朋友家住了几天，最后被我爸找了回去。”

　　“回家我也不跟我妈说话，开学后我连学校都不去。我妈最终妥协了，说她以后再也不管我，专心和我爸做生意去了。可我觉得他们对我还是没有放弃，不然也不会把我转到一中这样的地方。”

　　听了这么长的一段故事，廖春宇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抽烟是什么时候学的？”廖春宇问道。

　　“去年的时候吧，因为觉得耍帅，后来偶尔会抽。”

　　廖春宇直视唐龙杰的双眸，那么明亮有神的眼睛，真的不希望他有杂质。

　　“可不可以不抽烟？”

　　唐龙杰看着廖春宇如海水般的眼睛，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惊涛骇浪，似乎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唐龙杰不知怎得就答应了：“可以。”

　　廖春宇笑了，像是夏天里的冰淇淋，软软的，甜甜的。

　　“说好了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学习的话，我们可以像小时候一样，一块做作业。你也不要有压力，为自己学学看。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嗯。”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