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年初长成》韩晓缘

14、第十四章

　　“他说今年生意不好，钱不好赚。”

　　“谁的钱好赚？我们的钱就是好赚吗？天天起早贪黑在外面累的跟狗一样，一个月回不了两次家，我们就容易了？前些年你一个人开车，累的痔疮都犯了。我知道你不易，让你教我开车，这样拿个驾驶证可以和你轮换着开。你心疼你三哥的时候怎么不先想想我们自己家呢？”

　　“我知道，但他是我三哥，你说怎么办？咋们刚开始买车的时候也没钱，首付钱不也是问我三哥和四哥借了一些吗？”

　　“是，当时借你三哥五千，第二年不就还他了吗？唐建强，你自己算算，这三年来你家里的兄弟姐妹借了多少钱？你大哥说是儿子结婚，要买房，借了三万。你二姐说要给孩子找工作，借了两万。你三哥说要开养鸡场做生意，借了五万。你七弟当时说要跟我们学开车，什么都不会，来两个月吃喝都是我们照顾的，还给他开一个月五千的工资。结果嫌累就不学了，后来说去学这学那，不都是你出的钱？结果什么也没学成。这多少钱？十几万了，现在就你三哥还了两千！”

　　在门外的唐龙杰大抽一口气，接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声音。这些事情，爸妈从来没跟他说过。要不是今天李萍心态爆炸，也不让他知道。

　　在屋里的唐建强如坐针毡，他坐在卧室的床边上，高大的身躯却显得无奈。他想找些话语来反驳李萍，却找不到，因为他老婆说的句句属实。这些年，在外头天南地北的跑，赚了钱，而他家的兄弟姐妹，也确确实实在吸他的“血”。有借有还还好，借了钱却迟迟不还，任谁都受不了吧。

　　唐建强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烟，停了会又把手伸了出来。

　　妈的！好想抽根烟！

　　“我能怎么办？他们都是跟我一个父母，一个屋檐下，吃一个奶水长大的。从小到大，他们照顾过我，有好吃的，好玩的也会想着我。今天我们有了点钱，我就能把他们全抛弃了，全不管了？我们生活在这里，到时候村子里谁不骂我？在背后说我们的闲话？”

　　站在唐建强面前的李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内心的思绪百折千回，无数的观点，念头，想法一瞬间涌进了她的大脑，瞬间击溃了这个平日里坚强的女人。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李萍的泪水不停往下掉，可她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那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你问我怎么办？”

　　唐建强慌了神，他是最见不得李萍哭的了。这个让他视若珍宝的女人，多年来一直陪伴着他，吃苦耐劳，不爱慕虚荣。困苦的日子，她没有埋怨过；赚了钱，她依旧俭朴，能省的地方也不乱花。两人的爱情，经历过时间与金钱的考验。

　　唐建强起身，把李萍揽在怀里，声音低沉温柔：“哎，你哭什么，咱们这不是在讨论嘛。别哭，别哭了。”

　　“你说你兄弟姐们，我没兄弟姐妹是吗？我妈跟我哥，找过我多少次问我借钱，不都是被我回绝了？”李萍说的委屈。

　　唐建强连连说道：“唉，我知道，我知道。”

　　安慰李萍的同时，唐建强也是思绪万千。一边是自己的老婆孩子，一边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似乎无论怎么选择，都会伤害另一方。人生在世，哪里去找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良久，唐建强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要不，我们搬家吧，搬的远远地，不在这里住。”

　　搬家？躲在门外的唐龙杰大吃一惊，他们要搬家？搬去哪里？

　　李萍也是一愣，没想到唐建强会提到搬家的方法。忽然说要离开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心中也有些苦涩。

　　“突然说搬家，唉，这事，再想想吧。”

　　唐龙杰轻手轻脚的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紧张到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今天听到的谈话内容对他来说太过震撼，让他对生活的环境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知道家里这些年爸妈赚了不少的钱，新的家具，吃的喝的用的，都比他上幼儿园的时候要好很多。不仅如此，还借给了亲戚近十万多块钱！十万多块钱是什么概念，学校门口的辣条五毛钱一包，这得能买多少包辣条啊！

　　还有他爸说要搬家，真的要搬家吗？他们要搬去哪里？唐龙杰从出生便在唐家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说实话他并不想离开。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还有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当然还有廖春宇。

　　廖春宇，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等到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廖春宇终于回来了。

　　“小宇，来找龙龙啊？”因为国庆期间没货，李萍难得也放了个假在家，“他在屋里呢，去吧。”

　　廖春宇一进卧室，唐龙杰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两眼放光，冲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激动说道：“我的小宇啊，你可算回来了！”

　　“作业带了吗？”唐龙杰小声的问道。

　　“带了，”廖春宇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喏，给你，你作业还没写完啊？”

　　唐龙杰赶紧用右手捂住廖春宇的嘴，左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轻声比了个“嘘”的声音。

　　“你小点声音，我妈可在外面。”

　　廖春宇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唐龙杰刚松手，廖春宇就忍不住“呸呸”：“你为啥用手捂我，真是的，你手都是汗，刚干嘛的啊你。”

　　“嘿嘿，”唐龙杰笑的狡黠，“我刚才偷偷玩电脑来着。”

　　廖春宇由衷的发出赞叹：“真有你的，你妈在家你也能偷偷玩电脑。”

　　四四方方的卧室内，两个小少年做着各自的事。唐龙杰坐在椅子上，把廖春宇的作业放在书桌上，对着自己的作业本，笔走龙蛇，写的飞快。廖春宇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尽管看过好几遍，但每次看都觉得很有意思。房间里，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你外公怎么样了？”唐龙杰便抄作业便问道，只要周遭有人在，他的嘴巴就闲不住，要聊一聊天。

　　“没事，脱离危险了，医生说是……”廖春宇在脑中想着医学术语，“说是脑血管痉挛，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唐龙杰不知道什么事脑血管痉挛，但脱离危险肯定就是没什么事了。

　　“那你怎么住的，在医院里睡觉的吗？”

　　“没有，我跟我妈住医院外的一家宾馆。我舅夜里在医院住的，陪我外公。”

　　“哦，那你爸呢？”

　　“他生气了，跑回我奶家，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唐龙杰忍不住笑了：“哈，你把可真逗。”

　　“谁说不是呢？”廖春宇哭笑不得，“那天晚上我肚子疼都没说什么，他倒是怪起我妈来了，唉，无非是找个理由吵架罢了。”

　　“姜老师找让你家长到学校的事，你跟你妈说了吗？”

　　“我哪敢跟她说，我跟我爸说过了，让他明天去。”

　　两人有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着，唐龙杰很快就把作业搞定了。

　　“大功告成！”唐龙杰把手中的笔一扔，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椅子一转，直接扑到了床上。

　　唐龙杰把埋在被子里的脸抬起来，突然的说了句：“小宇，我可能要搬家了。”

　　“啊？”廖春宇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捧着的漫画书放到一边，很是惊讶，“搬家？你吗？要搬到哪里去？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唐龙杰摇摇头，“那天听我爸妈偷偷说的，也不知道搬去哪里，什么时候搬。”

　　廖春宇小脸急得红彤彤的，唐龙杰是不仅是他的邻居，也是他的同学，更是他的好朋友。要是让廖春宇给自己的朋友排序的话，唐龙杰肯定排第一。若是唐龙杰搬走了，那廖春宇以后跟谁一块上下学，跟谁一块玩游戏，一块聊天呢？

　　“你爸妈为什么要搬家啊？”廖春宇问道。

　　唐龙杰坐起来，侧着身子，和廖春宇面对面，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严肃表情：“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连你妈妈都不行。”

　　廖春宇正襟危坐，点点头。

　　唐龙杰压低声音，歪着身子靠近廖春宇，嘴巴贴近对方的耳朵：“我那天听我爸妈说，我爸的几个兄弟欠我们家钱，加起来有十几万。”

　　“哇，这么多钱！”廖春宇低声惊呼，“那他们什么时候还？”

　　毫无疑问在廖春宇的认知里，十几万同样是一笔巨款。他不知道唐龙杰家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都可以借十几万给亲戚。

　　“就我三大爷国庆节那天来我家还了二千，其他都没还。就因为这个，我爸妈还吵了一架。所以我爸就想搬走，不在这边住了。”

　　“你们家不是姓唐吗？不是在这里生活了好多代吗？”廖春宇越说越难受，“你搬走了，我们还，还会再见面吗？”

　　看着廖春宇的样子，唐龙杰也不好受，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廖春宇面前打包票：“放心，我不会同意让他们搬家的！”